9、花弄（上） 初次歴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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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盒里面没有书柬，只有一份包得精美的点心。广陵著名的胡饼。
蓦然想起初见姬哲行的那一幕，那时他正是吃着胡饼，嘴角仍沾着点心残渣地行礼。
原来这些，那怕再微小，姬哲行都记得。
杜遥风早已是个无亲无故之人，身在异乡，也从未敢奢望会再有人记挂自己。
但现在，他卻彷佛首次尝到了，在这孑然一身的世道里，原来有人像这样惦念自己，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周淳之带着亢奋的声缐在门后响起：“杜师弟！在吗？”
杜遥风立即把书柬和锦盒收好，上前应门：“来了。”
周淳之似乎是跑着过来，仍红着脸喘着气。他走到圆桌旁的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大口地喝下。
杜遥风见怪不怪，坐到他旁边，给他再倒了一杯茶，笑道：“淳师兄，这次又有什么新法器？”
周淳之难得出关，每次总是带来新造的法器，要给杜遥风看。他所创的法器虽无多大实际用途，但大多新奇好玩，对杜遥风这个活泼少年来说，莫名吸引。两人不时相聚玩儿法器，很快就打成一片。
周淳之嘴角上扬，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册，得意洋洋地笑道：“看！”
杜遥风奇道：“这不是封邪书吗？”
周淳之笑着摇头，道：“不，我手上没有材料，才用了封邪书的书皮。这本是我造的……反正名字尚未想到！”
杜遥风好奇道：“哦。这书册有何效用？”
周淳之眼里闪着光芒，一脸兴奋地道：“占卜预言！”
杜遥风也眼放精光，高呼：“这个好！我想试试看！”
周淳之就喜欢看杜遥风这种反应。他玩味一笑，立即在他面前翻开书册，却见书页上一片空白。
杜遥风疑道：“无字天书？”
周淳之挑眉道：“此书要靠问卜者身上之物驱动，你试试在书页上落下一根毛发看看。”
杜遥风依言掉落一根乌丝，书页之上却纹风不动。
正要提问，周淳之已抢着道：“忘了提你，问卜者必须张口念出所占何事，而且范围只限于十二个时辰内会发生之事。”
杜遥风突然紧张起来，舐舐嘴唇，问道：“这书……准吗？”
周淳之成竹于胸地一笑：“我昨天亲试过，早上问的晚膳有什么，晚上果然一一出现了。”
杜遥风稳稳心神，又道：“唔，那我来问，我何时才能开始修炼？”
他来了这一个月，修为毫无长进。眼下姬哲行已跑在前头，他仍在原地踏步，让他不得不焦急。
正胡思乱想，书页蓦地透出一道幽绿磷光，令人目眩的光晕中，那根乌丝不知何时已消失无影，继而光华散去，一行字迹缓缓浮现于纸上。
“得遇戏蝶，落叶风成阵。红透襟润，满地黄花恨。”
杜遥风一脸懵懂，却听得蝶儿拍门高声叫喊：“风哥哥！我哥哥回来了！快来！快来见见他！”
杜遥风回首看周淳之一眼，后者朗声笑道：“哈哈。杜师弟，我猜你快心想事成啦。”然后和蝶儿簇拥着杜遥风前去参见泠然涧大师兄，庄平。
庄平本是夕灵山上的眷属族人，祖上三代都是欠缺修仙根骨的普通人。一次机缘，庄平的资质被发掘，继而正式成为夕灵山弟子。庄平于暮逍流初登首座之位时，替他处理公务，为大小琐事东奔西跑。其中最重要的功劳，就是协助暮逍流成立了泠然涧，因此被视为开国功臣，地位超然。
杜遥风战战兢兢来到庄平的书斋，蝶儿已一个箭步跑到里面去。周淳之轻拍杜遥风的肩膀，微笑道：“莫慌，我们陪着你。”
杜遥风心神一定，坚定地点一点头，和周淳之一起进去。
书斎之内，庄平坐在书案前，正翻阅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蝶儿则像头小奶猫般，倚偎在他怀里，正眯着眼享受兄长以单手轻抚她的小脑袋。
庄平年逾弱冠，相貌端正老实，杏眉细目，脸上挂着一抹浅笑，骤眼看像是个平凡人家的慈霭大哥，半点沾不上仙风道骨的边儿。
周淳之笑着走近二人，颔首行礼道：“师兄，这次下山还顺利吗？”
庄平点头道：“还好。”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周淳之，道：“淳之，你要的东西，可知我找得有多苦。”
周淳之满心欢喜地接过锦囊，谢过庄平后，悄悄向杜遥风打眼色。
杜遥风立即上前躬身行礼，道：“遥风见过庄师兄。”
庄平打量了杜遥风一眼，淡淡一笑道：“关于你的事，蝶儿都跟我说了。对了，先生他老人家可好？”
夕灵山弟子均尊称师傅为先生，庄平口中的先生，自然是指暮逍流。
杜遥风回忆一下十年前与暮逍流相遇的那一幕，然后硬着头皮道：“先生很好。”
庄平满意地唔了一声，又道：“你来了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
杜遥风腼腆地道：“遥风不才，这些日子都在等先生及师兄回来。”
庄平听罢面色一沈，道：“就是说，你一直在闲着等？”见杜遥风低头不语，又道：“你可知道，泠然涧不养闲人。”
周淳之马上挡在杜遥风身前求情：“是淳之一心以为大师兄才有资格指导新入门弟子修炼，所以才让杜师弟等着。”顿了顿，又道：“再说，你也知道先生一时半会也未必回来，杜师弟也是无可奈何啊。”
庄平沈声道：“就算无人指导修炼，身为泠然涧弟子，难道不会主动帮忙舍内役务？”
周淳之埋怨道：“舍内庶务既有纸仆代劳，师兄何苦刁难杜师弟？”
他所说的纸仆，正是暮逍流下山游云前所创，以灵力驱动的折纸门仆。这是由于夕灵山门仆按门下弟子人数分配，泠然涧人丁单薄，分得的门仆自然少之又少。暮逍流不愿座下弟子为役务分薄修炼时间，便创了纸仆供庄平及周淳之差遣。
庄平冷哼一声：“淳之，我问你，你刚来泠然涧时多大岁数？第一年都干了什么？”
周淳之道：“三岁。第一年，看顾炼丹炉火。”
庄平道：“很好。至少你没忘了，每个新入门弟子都是如何走过来。”
杜遥风轻轻拉开周淳之，诚心诚意地道：“是遥风怠惰之过，遥风知错了。请师兄降罪。”
他也并非故意躲懒，只是生性随遇而安，刚巧碰上周淳之这样心寛的二师兄，才不知就里地放浪了一段日子。其实他心里一直盼望着刻苦修炼，总觉得这样才算得上是个仙门弟子。
庄平细细审视杜遥风，半晌才道：“好。现在让你将功补过，你可愿接受挑战？”
杜遥风爽快应道：“万般愿意！”
庄平嘴角上扬，道：“明天寅时，随我上四峯。”
周淳之见尘埃落定，便拍拍杜遥风的肩膀，相相从书斎告退。
他对杜遥风幽幽地道：“杜师弟，对不起啊。师兄他就是古老思想，要在我们小辈面前装长辈样子，他其实心地很好。”
杜遥风想起这次会见庄平，至少比碰见颜然那一次好，反过来安慰周淳之：“不妨事。他的教训也有道理。”顿了顿，又道：“对了，那卜文何解？淳师兄何以说我会心想事成？”
周淳之想起了他的佳作，又变得兴高采烈：“你问卜何时能够开始修炼，关键在于师兄啊。卜文中的‘得遇戏蝶’，指的就是会遇见师兄一事。现在你看，他一回来便要带你上四峯历练，这是应验了卜文的上部分。”
杜遥风马上追问：“那下部分呢？”
周淳之皱眉道：“唔，这部分……我起初也解不出来。现在仔细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妥，情况……或许不太好。杜师弟，虽说夕灵山上很安全，但一切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杜遥风耸耸肩，扬手挥别周淳之道：“好，遥风记住了。”
第二天寅时，庄平与杜遥风已在四峯入囗整装待发。庄平把一个竹篓交给杜遥风，道：“我们此行为采收炼丹用之材料。泠然涧炼丹制药，所用材料向来皆由弟子亲自采集，从不假手于人。我问你，这是为何？”
杜遥风答曰：“炼丹制药，成效事关人命。亲手采收，自然能确保材料来源稳妥。”
庄平微颔首，转身起行。
夕灵山是座庞大的岛屿，岛上共有九座山峯，泠然涧正位处三峯及四峯之间。暮逍流一向生性淡泊，对于这几座山峯却出奇的执着，以致于附近几座山头都被默认为泠然涧的范围，一般弟子及门仆鲜敢靠近。
二人在朝雾中往上走了近两个时辰，沿途寂静得很，山上自然不见别的人影，但也偶闻鸟兽虫鸣。来到山峯，却是近乎死寂一片。
杜遥风不禁问道：“庄师兄，这里可有布下结界？总觉得这里实在太过安静，不似树林。”
庄平道：“不。四峯只得一种活物栖息，安静那是自然。”
杜遥风奇道：“夕灵仙山宝地，何以会出现此一绝地？”
庄平淡淡道：“待会自会知道。眼下先干正事。”说罢提起衣袖，折纸蝴蝶像变戏法似的接连从里面飞出来，一转眼，这些飞絮般的白影已团团将他围住。他伸出食指，让一只折纸蝴蝶在指尖上降落，继而低语：“去找全然盛开的九指兰。”
那只折纸蝴蝶马上轻悠悠地飞起，朝着一个方向飘去，其他白影鱼贯跟在其后，于婆娑树影中勾出一道壮丽的波浪线。
杜遥风看着这道风景，心里激动，暗忖：“果然是戏蝶……真教我遇上了！”
折纸蝴蝶在前方领路，突然在一个分岔路停下来。庄平抬头一看，天已亮白，又回首对杜遥风道：“我们要采的九指兰，必须于全然盛开之时割收，那样采得的花蜜才适用于炼丹。可是，九指兰日出前盛开，然后不到一个时辰内便会枯萎，因此我们要把握时间，尽快采收。”
杜遥风见折纸蝴蝶分成两批在两条山路入口盘旋，猜测道：“这可是表达两面皆有盛开的九指兰？”
庄平挑眉道：“不错。你要跟着我，还是各自前去？”
杜遥风一心想要将功补过，自告奋勇地道：“兵分两路，把握时间！”
庄平满意一笑：“记着，留神一种银色蜜蜂，那是帝蜂。四峯是它地界，外来入侵者被它一蜇，强如猛虎也会立即僵化倒地。这就是为何四峯上不见其他活物栖息之故。如不幸遇上，折纸蝴蝶会来找我，你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
杜遥风又是扬手一挥，别过庄平。他暗忖：“我既为仙门弟子，仍要让人提醒提防蜂蜇伤，实在太不像话了。”
他随着折纸蝴蝶来到一处盘地，放眼望去，一片金黄花海，煞是绮丽壮观，花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折纸蝴蝶完成任务，纷纷飘落在黄花之上。杜遥风小心翼翼在花海前进，果然发现每一只折纸蝴蝶所落之处，皆有朵灿烂绽放的九瓣兰花。花蕊汾出的花蜜娇艳欲滴，晶盈夺目，灵气溢然。
他心里大喜，马上取下竹篓，把采收得来的九指兰逐一安放好。正在忙得乐不可支，一阵嗡嗡声响划破寂静。
杜遥风双手一凝，心想：“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花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