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行》朱堯

2、起名

　　燕娇小心翼翼地为孩子穿上她亲手缝制的小衣，那小衣上的绣花小巧精致，缝合处的线头藏得严严实实，每个扣子都是她亲手缝上的。如今，这耗了她三个月心血的小衣就穿在她女儿身上。

　　“燕娇，好了吗？别让阿母等急了。”说话的正是那日喝了清凉茶的将军，将军姓徐名嵩字子锐，今年二十有九，打了几回胜仗，被当今圣上封为一等虎威将军。而他的阿母是前任青松书院院长之女，姓张名蘅，这张蘅跟随她的丈夫上过两回战场，眉目中自是有几分书香门第所不具有的英气。

　　“快了，子锐。”而这位便是朱燕娇，今年二十又一，她出生高贵，父亲乃是现任丞相朱允诚，其母是朝华县主，有一姐朱燕婉，嫁与当今圣上，乃圣上的元配嫡亲皇后。燕娇收拾妥当，便拉着将军去了阿母张蘅的荏苒轩请安。

　　荏苒轩位于将军府的北端，周围尽种了腊梅树，花开时梅香蔓延整个将军府。进了门，便向右转，看见一牌匾，上书清微淡远，这是荏苒轩的主体清微居。

　　清微居主座坐着张蘅，张蘅今日着装清淡。她内里着一件石青色长裙，外又罩一件淡绿中袄，脖上配一白玉串珠，头上梳了个圆髻，带了几只碧玉翡翠珠花，手上拿一串念珠，还在不停拨动。身边站两婢女，一着淡紫色唤秋白，另一着浅黄色叫雪青。

　　张蘅停下拨动念珠，大力婆子也唱道：“老爷，夫人到。”
　　将军携着燕娇，奶婆抱着小姐恭恭敬敬地向张蘅行了礼：“给太夫人请安。”
　　“起。”张蘅双眼半眯，手中念珠又在不停转动：“姐儿的名你们可想好了？”将军正蠕动嘴唇，似乎想说话，可他旁边的燕娇却急忙开口：“全凭太夫人做主。”

　　“老婆子未及你学问深，这名还得你取。”
　　“阿母这说的哪里话，媳妇学问再深也及不得您啊！”
　　“是吗？姐儿生于秋朝，她那辈女子从景，便叫徐景秋。”
　　“阿母这般起名未免随意，姐儿是儿子与燕娇唯一的子嗣，景秋此名过于普遍。”这回话的是虎威将军徐嵩，他面上沉静，倒看不出一点儿情绪。

　　“哦？那依我儿高见，姐儿该叫何名？”张蘅扶了扶圆髻边的珠花，眼中一片晦暗。
　　“姐儿乃将门虎女，这名字自然该起得沉着大气。前朝从二品姽婳将军许如是乃国家之中流砥柱，姐儿也该同是。不若叫婳，徐婳。”

　　“媳妇倒觉得那景秋不错，虽是俗名，可大俗即大雅。如果因为姐儿而乱了家中的规矩，倒是折了她的福分了。”燕娇从侍女素云手中接过女儿，取了支鸾凤衔珠金步摇逗她，姐儿费力伸出手去捉。张蘅扫了一眼燕娇，眼眸清明，心中似有了主意。

　　“我儿说得对，姐儿是我将军府的嫡亲大小姐，自然是不一般，如此，就叫婳。”张蘅手中念珠又开始转动起来。
　　“好，一般的还进不了我将军府。”徐嵩因女儿名字落定，嘴角微微上抬，显出两分喜意。
　　“既然阿母和嵩郎取了姐儿的大名，那媳妇就起姐儿的小名，绵绵。”

　　“燕娇下去准备准备绵绵的的洗三礼。”张蘅手中动作停下，半合眸子,“准备得大气些，让那起子嚼舌根的小人好好看看我将军府的气概。”
　　“是，媳妇知道了。”随即起身福礼，向外走去。她手里抱着绵绵，目光温和，直到出了荏苒轩的门口，才忍不住红了双眼。

　　“夫人，这是好事啊。小姐得了这样大气的名字，夫人可是喜极而泣。”燕娇身后的素云双眼泛红，“小姐得了好名儿，将来必定好命。”
　　“是，我的绵绵将来一定好命。”绵绵一定好命，就如古籍所说‘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一样。我的女儿一定好命，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