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川上》浮云初起

2、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二）

　　一个没有作业的暑假刚刚过去，我又匆匆奔上了高中的浪潮。本来准备随便上个高中的我，在爸妈各种找关系的努力下，硬是将我塞进了本市高考录取率极高的一中。
　　一中在我们市郊区，占地面积大，周围基本上都是一大片高档住宅小区及超市，娱乐场所基本上见不着。要我三年都在这样一个学校里待着，我怕是要疯掉。
　　一中管理制度是出了名的严格，学习氛围浓厚，本市聪明孩子的聚集地。我爸妈就是看中这点，想让我多学点好。可烂泥就是烂泥，不管怎么倒腾是扶不上墙的，我爸妈就是不明白这点，不知道是听了哪个混账算命先生的话，非得认为我是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神鸟。
　　纯属放屁！
　　不过好在和我一起在这学校的还有两个发小，秦凯和向因。前者跟我一样，被家里强迫，托关系送进来的；后者就完全是靠实力考进来的，而且一中教导主任好像还是他舅。因子打小就聪明，然而不肯学好，可能是处在叛逆期，非要跟家里唱反调，他家里不让跟我们一块混，他偏要，后来慢慢的他爸妈关系不和，家里也不怎么管他了，所以我们仨在一起没少作恶。
　　小学打架泡游戏厅，初中打架泡游戏厅谈恋爱调戏漂亮女生。我们基本上就是这么过来的。
　　只可惜高中偏偏到了这天才集中营，以后想掀起风浪都难。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是我特喜欢的一句话，后来经过初中老师学生一番演化，就变成了“有易川的地方就有打架”。
　　易川？谁啊？就是你大爷我啊！哈哈哈哈！想要我安稳度过高中三年？不可能的！
　　我大步迈进一中大门，扬起笑，日后的辉煌在向我招手！
　　走在校道上，一旁高大茂盛的梧桐树落下一地浓荫。
　　路上人来人往，行走匆忙。经过一星期军训的洗礼，我们这群高一新生普遍跟块碳似的，我自己也黑了好几圈。
　　正当我环顾路上有没有漂亮女生时，背后突然被人撞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一堆书哗啦啦往下掉。
　　“我操，走路不长眼睛啊！”我不悦转身，就见一挺白皙清秀的男生一个劲的道歉，一边蹲下捡落了一地的书。
　　“对不起对不起，书挡住了没看见，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我站在一边斜着眼看他，心道这一中果然是书呆子聚集地，智商高有什么用？做事还不是笨手笨脚。
　　“哪个班的？你一个人搬这么多书不累么，不会叫人帮你啊，傻子。”
　　我见他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小口着喘气，实在见不得男生像他这样娇气的，而且今天本大爷心情不错，于是一拍胸，说：“算了算了，我帮你搬一半吧。”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麻烦你。”他急着拒绝，我却是不理，替他捡起一半的书，“搬哪啊？”
　　“呃，三班吧。谢谢你啊。”
　　帮他把书搬到教室，死活不让我走，还非要给我买水喝。我翻了翻白眼，没理，拍拍屁股走了。
　　到了一班，进门就看见阿凯和因子在一组最后一排嬉闹。
　　我叫了他们一声，阿凯笑着冲我招了招手。
　　我正要走过去，突然背后被撞了一下，身体往前一个趔趄，肚子撞到了桌子边角，疼的要命。
　　“我操！”我暗自骂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被撞两次！我这背是招谁惹谁了，他妈的还有完没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转过身，一女生可怜兮兮地道歉，“你没事吧？”
　　“真的对不起，她真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非要追着她打闹才不小心撞到你的。”一旁的女生也站出来解释。
　　“行了行了，他没事，皮厚着呢！”因子挎着阿凯的脖子笑嘻嘻的走过来。
　　“没事，你们注意点，别在教室闹。”我一手撑着桌子，忍痛对她们摆摆手。
　　“哎，都是同班同学，计较个啥啊。那个，美，不，同学，你叫什么啊？”阿凯这货向来没个正经，看见稍有点姿色的眼睛都直了。
　　“我叫李佳雪，她是任思琪。我们以前是初中同学。”那个撞我的女生说，又指着旁边的短发女孩介绍。
　　“哦，这样啊。既然都认识了也在一个班，要不要加个好友什么……哎，我去，你干什么？”阿凯那货正拿出手机，被不耐烦的我推回座位。
　　那俩女生掩嘴笑着走了。
　　“你干嘛呢？都是你！到手的□□号都没了！你丫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阿凯没要到那女生□□号，一万个不乐意，直冲我发牢骚。
　　我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只要是个女的你就想日是吧？猪配种都还要找看对眼的呢！”
　　因子哈哈大笑，对我抱拳，“易大侠损人句句犀利，在下佩服！哈哈！”
　　“不过他不是一直都这德行么，跟那啥改不了吃那啥一样！”因子继续补刀。
　　阿凯瞬间炸毛，“我操，俩不要脸的合伙损我是吧，给我等着！”
　　我直接无视他，冲因子抬抬下巴：“之前我看分班名单没看见你名字在一班啊，怎么搞的？”
　　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简单啊，自然是舍不得你俩，想跟你俩混一起，让我舅给调的呗。”
　　又凑过来勾着我脖子，戏谑道：“爱妃，你看朕对你好吧，放着三班众多佳丽不要，心心念念都是两位爱妃。”
　　我打掉他胳膊，一脸嫌弃。
　　不一会上课铃声响了，一漂亮的年轻女人带着笑进来打招呼：“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雅玲。”
　　女人优雅得体，落落大方。
　　全班一阵低呼。
　　阿凯在后面扯我后领，我转头瞥了他一眼，这货眼睛都直了。他吞了吞口水，“这我们班主任？太年轻了吧！真他娘的漂亮！”
　　我仔细的看了看她，一副瓜子脸，精致的五官，光洁的额头，梳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身材嘛也挺妙曼，就是胸小了点。
　　确实挺漂亮的，难怪秦凯这厮眼睛都看直了。
　　旁边的因子用胳膊撞我，他眯着眼盯着班主任，对我道：“以后咱们犯了事尽量别让她知道。别看她长得好看笑起来很甜，玫瑰都带刺儿呢！”
　　我好奇，问他：“怎么说？”
　　“我舅跟我说过她，说她教学生有一套，很负责，有能力，又受学生喜欢。”
　　“这不挺好么？”我打岔。
　　“听着是挺好，你是不知道，天使外表蛇蝎心肠。小错检讨，大错检讨请家长，一口一个为你好，你还不能跟她杠，惹她生气了眼眶一红，掉几滴眼泪，你就什么都说不清了。非得让你改过来认错才罢休！”
　　我惊道：“不是吧？还有这样的？”
　　他点点头，低声道：“所以咱以后犯什么事都不能让她知道，这高中可不比以前了。”
　　后面阿凯看我俩说得起劲，伸手扒拉我们肩膀，“你俩嘀嘀咕咕叽叽歪歪些什么呢？”
　　我和因子冲他翻了翻白眼，转过头不理他。
　　我们仨一上午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又是经过几天军训摧残，整个班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向因，来我办公室一趟。不耽误你吃饭吧？”美女班主任拿起英语教科书，微笑的看着因子。
　　他对李雅玲点点头，转过来对我和阿凯道：“你俩等我吃饭啊，别特么扔下老子！”
　　我和阿凯相视一笑，揶揄道：“放心去吧，人家美女等着呢。”
　　因子前脚刚走，李佳雪带着她那闺蜜过来，笑得一脸灿烂，“一起吃饭吗？”
　　阿凯迟钝，立马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吃！当然吃！一起啊！”
　　他拍拍我肩膀，“愣着做什么，走啊！”
　　我无语，这货上辈子女人身上死的吧，就没见过这么色急的人！
　　“不等因子了？”我问。
　　“你不陪俩美女吃饭却等一男的？没搞错吧？”说完，对着一边的李佳雪挑了挑眉，暗送秋波。
　　“有道理，那走吧。”我双手插裤兜，越过他们。
　　教室门外落了一地阳光，从梧桐树落下的几枚枯叶随意的躺在地面。时光缱绻叶纷飞。
　　还有风，轻吹发丝。
　　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样的时光多珍贵，只想着大把大把挥霍，享乐当下。等慢慢长大才发现，恣意挥霍的青春、时光，远不及将之赋予烈焰，千锤百炼，锻成钢铁，磨成宝剑。然后牵一匹野马，看着诗和远方，仗剑出鞘，气贯长虹。
　　我们吃到一半，因子匆匆赶来，一脸不满，压着火。
　　“操，不是让你们等我么，俩没良心的！”他把餐盘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一股火气的埋怨道。
　　“得了得了，不是给你发消息了么。”我指指对面坐着的俩女孩，“还有人在呢，斯文点。”
　　“就是就是，注意形象啊公子哥！”阿凯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含糊道，“以前一点破事还让你丫留下心里阴影了是吧？”
　　“哦？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短发的任思琪眨巴眼睛，一脸好奇。
　　阿凯那家伙喝口汤咽下，兴致勃勃：“我跟你讲啊，这事可有趣了。”
　　“以前小学吧，和女生玩躲猫猫，向因当鬼找我们，然后几个女生都被找到了，就我和易川没被找到。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俩女生瞪大眼睛。
　　“因为我俩扔下他回家吃饭了呀。哈哈哈哈。”阿凯没形象的大笑。
　　俩女生也掩嘴轻笑，李佳雪道：“这么有趣啊。”
　　“可能是因为这事吧，只要我们扔下他，他心情就不爽。说起这，还有一事也特有意思，我跟你们讲……”还没等他说完，我趁他不注意拿起盘中的一个包子往他嘴里塞去。
　　“你干什么！”阿凯脸色难看，有些恼怒的瞪着我，艰难的吞下包子。
　　“闭嘴，吃饭。”我面无表情，淡淡的道。
　　一时桌上有些尴尬，俩女生也不知所措。
　　“那个，我去跟你们买点水，算是为上午撞人道歉了。”李佳雪突然起身道，然后拉着任思琪走向小卖部。
　　我拍了拍因子肩，斜了一眼阿凯，劝道：“你就别气了，他那二货性子你还不知道么？没脑子的。”
　　“哎哎哎，我怎么着你们了？一个个的，就知道针对我是吧！”阿凯在一旁为自己辩冤。
　　我没理他，接着对因子说：“要不晚上我们打他一顿好了，灭灭火。”
　　“可以。”从刚才一直没吭声的因子终于吐出两个字。
　　“我操，你们，你们，神经病啊！”阿凯莫名气得话都说不出，独自在一旁感受忧伤。
　　说话间李佳雪提着一袋饮料过来放到桌上，拢了拢落在耳边的散发，笑着道：“我们也吃完了，就先回教室了，你们慢慢吃。”
　　我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看她们离开。
　　李佳雪走的半路回过头，一脸灿烂，用很甜的声音说：“饮料记得喝哦！”
　　我用胳膊狠狠捅了旁边发花痴的二货一下，“够了啊，收收你的口水。”
　　那家伙拿过一罐可乐，拉开灌了一口，很爽地“哈”了一声，才慢慢道：“哥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一听他这话我就不乐意了，什么叫不跟我们一般见识？这货是缺根筋还是缺个脑袋？
　　我吐出一口气，好好跟他解释：“阿凯，因子气的不是我们不等他。”
　　“那他气什么？”他打岔。
　　“他气的是你随便拿他往事当笑话讲！”我严肃起来：“你到底有没脑子？我们跟那俩女生很熟么？才刚认识你就对外人揭你兄弟底很好玩是吗？你可长点心吧！”
　　我一番话到此，若他还不明白的话只能和因子晚上揍他一顿了。
　　“哎，因子，因子哥，我错了。”那家伙才听我说完就马上反应过来给因子道歉，“真错了，我以后绝不跟外人说三道四！您就消消气哈。”
　　他又开了瓶可乐放到因子面前，因子才抬眼看他，“真错了？”
　　“哎！”
　　“那就把桌子收拾一下吧。”因子起身，看也不看他就拉着我走。
　　“皇上您慢走！”那厮捏着嗓子在后面冷不丁的冒出这句，逗得我俩一个趔趄。
　　这家伙！
　　下午我也闲的没事，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玩手机，那个李佳雪偶尔过来搭几句话，我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倒是阿凯，跟人家聊的热火朝天。因子则在一旁写当天的作业。
　　我拿胳膊碰了碰他，语气慵懒，“这才刚开学，不用这么认真吧？”
　　“滚，一边去。”他不耐烦道，“我要不认真你们上哪抄去？明天要交的。不是我说你，既然来了一中好歹就学着点。”
　　我“切”了一声，不以为然，“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啊！对了我问你，中午班主任找你什么事啊？之前忘记了没想起来问，好奇着呢。”
　　他眼盯着本子，笔尖不停地刷刷刷写题。
　　“也没什么，就问我愿不愿意当班长。我说我不是做班长的料，不想当。”
　　我长“哦”了一声，等着放学铃响。
　　我在手机上完了几把消消乐，卡在了第二十三关，发现怎么都过不了，气得想摔手机。刚好最后一节自习课上完放学，我等他们收拾东西回家。
　　“你今天是回家吃还是跟我们一起？”因子拿起扔在椅子旁的包问我。
　　“医院下午没排我妈的班，她今天在家做饭，我得回去吃。”我答道。
　　他“嗯”了一声，拉拉阿凯的衣袖，“晚上我跟你在外面吃吧！”
　　“行啊，你请客！”阿凯爽朗应道，他把篮球往地上一砸，然后接住。“我操！川子你看那谁？”他激动的拍了我一掌，指着校外一道身影对我说。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沉下脸来。
　　她怎么来了？算起来我们分手后差不多两个月没见了，本来分手后就该老死不相往来，无论你今后过得好不好，都与我无关。
　　如今她都找上门来了，真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