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虫】In Water》沈若至玖

8、“你是我的天使”

　　Peter来到Tony的私人甲板上时，男人正在同自己的妹妹严肃地交谈些什么。

　　不过当Jarvis领着男孩进门的时候他们便闭口不谈转而冲着他露出平和的笑容。

　　“过来坐，男孩。”Tony对面的女士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道。

　　Peter单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我的荣幸，Lady Pepper。”

　　Lady Pepper的大名Peter当然是听说过的，甚至还有过一面之缘。上层那伙人里没有爵位却胜似贵族被尊称为“Lady”的女士伸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眼前这位看起来既优雅又柔婉的金发女郎在管理Stark金矿时的手段可毫不含糊，又于各种宣传女性权利的倡导会上频频发表精彩的演说，在女权运动当中可谓是一呼百应的存在。

　　有人这样说过：“轻浮的Tony Stark有个长了虎牙的妹妹。”这话半是讽刺，但总归也称得上是事实了。

　　所以当Peter真的坐在Pepper旁边并接受那双灰绿色漂亮眼睛的注视之时，他的后脊无可避免地起了一层鸡皮。

　　“没什么的，kid。”Tony看了一眼Pepper，实际上男孩已经表现得非常好了——并且自己的妹妹也难得的毫无恶意。

　　这位无聊且替不争气的哥哥做了许多扫尾工作的女士其实只是想要戏弄一下新来的甜心。但Tony还是急着解围：“Jar，多关照一点Peter。”

　　“是，先生。”男仆绕过Pepper转到了男孩身边，毕恭毕敬地为他倒上了开胃酒。

　　男孩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没有一点儿羞涩和紧张的意思，他不卑不亢优雅从容得如同个小贵族。

　　“你觉得我会对一个可爱的孩子怎么样吗，Tony？”Pepper用茶匙缓搅红茶，笑着瞪了男人一眼。

　　Tony挑起了半边眉毛：“我就知道Lady Pepper是最温柔的。”

　　一边的Peter忍不住笑出一声气音。

　　“好了，Peter对吗——”Pepper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男孩几眼，彬彬有礼的三等舱男孩总是让人忍不住多想，但她的语气却依旧轻快：“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接下来就由你来陪着Tony怎么样？”

　　“好……我是说，当然，美丽的女士。”Peter微微低头，展现出谦顺又讨喜的姿态。

　　Pepper笑了笑，起身出门。Friday向在座的两位男士示意后便跟了出去。

　　“Jarvis，到房间里去整理一下我的鼻烟壶收藏箱吧，我们俩个都长着好好的手指头完全能够自己吃东西。”Tony冲着Peter眨了眨眼睛，那双透亮的眸子俏皮地弯着——他这模样使得男孩转眼间就红了脸。

　　Jarvis自然明白男人的意思。贴身男仆在转身后禁不住翻了个白眼，Tony Stark昨天还在嘲笑船上的老绅士们收集鼻烟壶的无聊爱好，今天自己就变出了一个鼻烟壶收藏箱！

　　为了独处又不让那个小男孩尴尬他的先生没准能一本正经的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亲爱的，那确实是方形。

　　不过这时候的Tony可顾不上这些。餐前Pepper的谈话当中夹裹了的坏消息不止一星半点，现在的男人非常需要自己刚刚寻找的小太阳露出几个甜蜜的笑容来才能把那些烦心事赶跑。

　　Peter是爱笑的，男孩虽然看起来腼腆却总在合适的时候展现出惊人的大方妥帖。

　　他这时候正在解决盘子里的煎蛋，用叉子戳开了那嫩嫩的蛋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抿着唇翘起了嘴角，配着脸上未散去的红，如同沐浴在晨光中的炽天使。

　　或许自己是碰上了大西洋上的精灵，男孩的一举一动好像都饱含着故事。Tony想着，朝着自己盘子里煎蛋戳了好几下。

　　煎蛋难过地放声大哭，用糊得到处都是的金黄眼泪控诉着自己的不满。

　　“想到什么了，kid。你看起来像是羞羞怯怯的新娘。”当男孩瞧了一眼Tony盘子里的煎蛋，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男人的时候，Tony迅速把稀烂的“蛋汤”甩到了面包片上并转移了话题。

　　Peter的脸更红，低着头笑出了声：“我是因为昨天夜里的事高兴，先生。”他顿了顿，抬眼望着Tony，眼神赤诚又真切：“我是真的高兴，Oh！虽然我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

　　“——不，你是我的天使。”Tony放下餐叉，端起了桌子上的胡萝卜汤：“别那样妄自菲薄，kid。昨晚我的高兴可一点儿也不比你少。”

　　桌上的气氛在几句对话中变得绵软又甜蜜，他们不再多话，只是低头吃东西。

　　海风从窗口带来清晨的咸冷，和胡萝卜汤的甜浓味道搅起来混合出独有的早间香气。

　　Tony大口嚼着面包，心情松快又愉悦。

　　这是同男孩相遇的第三天，但是他却觉得他们已然如此对坐用餐了很多年了。

　　于是他又腹诽了一次当初不信“一见钟情”的自己。

　　吃完早餐之后男人带着男孩参观了自己在船上的读书室。这实际上是行李的一部分，几大箱子纸稿被塞在箱子里码在地上，桌面上排放着许多摞已经装订好的厚册子和精装书。

　　“Wow！”站在门口的Peter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像只看见了嫩苔藓的小鹿。

　　在放弃学业食不果腹的日子里，这些象征知识的书籍一度化为美梦无数次安抚了他濒临崩溃的心。

　　这时候，油墨的香气几乎要使他落泪。

　　“可以挑一些喜欢的看。”

　　Tony摸了摸男孩的后脑勺，昨天Happy已经把Peter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无牵无挂身世可怜的小东西恰好需要这些他所钟爱和富足的玩意儿，男人一点儿也不介意将自己搜集到的论文和书籍赠予他，甚至还打算着抵达纽约后把男孩送进大学。

　　好吧，当初只是对那张柔顺漂亮的面庞起了兴致的Tony Stark已经在三十五个钟头之后彻底把十一号月夜下生出的恶狼心思换成了恋人柔肠。

　　这听起来实在太过奇怪了。

　　男人看着已经忍不住跑过去捧书阅读的男孩那一段激动成粉红的脖子根儿想着，但是他不在乎。

　　他回忆着早上Pepper同他的对话，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我毫不在乎。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他们两人在小书房里钻了整整一上午。

　　令Tony如获至宝的是，年轻的男孩对于许多学术论文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在物理学方面更是一点就透。

　　“在读书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这些。”Peter抚摸着一本深红色镶金线的厚书封面低声说：“只有在数字和算式里总能找到最简单的快乐。”

　　“或许有一天我能够找出比蒸汽和电力更棒的东西。”

　　男孩后面这一句话声调略高些，他抬着头，深棕的虹膜里缀嵌了星辰无数。

　　那一刻男人甚至觉得海风和阳光的味道浸满了油墨纸张。

　　“你真是个宝贝，kid。”Tony拿着男孩列出的一整张算式说——那是一道很有趣的物理学题目，Peter的解法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Tony自己的都要简洁。

　　“我，不，我只是个平凡的家伙罢了——”男孩回答着，“您也喜欢物理学，对吗？”

　　“你就是我的物理学。”Tony抚了抚Peter的侧颊，手上的演算纸歪歪斜斜地铺在了男孩面上，男人隔着那密密麻麻的算式落下了一个吻。

　　正当这种亲近的感情在读书室当中甜蜜发酵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先生，小姐说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门外是Friday的声音，第一女仆声线温和却总带着点扫他人兴致的幸灾乐祸。

　　Peter逃得像受了惊吓的蛙，嗖得便缩到了书桌的另一个角落。

　　男人笑出了声，他放下了草稿纸往门外走：“稍微等我一会儿，kid。”

　　男孩连忙捧起一卷书，仿佛要从里头看出花儿来。

　　“他按捺不住了？”Tony同Pepper沿着走廊行到了偏僻的角落。

　　Pepper点了点头。

　　“在搜集你和Peter的事。”女士用扇子微微遮着脸，表情平静:“上船之前他就觊觎着南非新开的矿，只不过找不出开采的方法。”

　　“但他不知道，那方法可在这里。”男人食指朝着自己的脑袋指了指，“并且从我的小宠物身上找指摘，真是想多了。”

　　“他也不敢有什么太大举动。”Pepper说，“你要注意些，我看Peter很好。”

　　“我知道。”Tony隔着圆窗望向了海面，这时候碧空如洗，大西洋波平如镜:“‘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缺乏实行重大犯罪所必需的气魄，就像缺乏表现伟大美德所需要的气魄一样’①，他那副德行，当然只是只怯懦的小虫子。”

　　—TBC—

　　①出自《论犯罪与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