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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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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碎的生活，磨灭了晓雪想当作家的梦想。现在对晓雪来说，面包比梦想更重要……
一天又一天，晓雪就在这平淡而压抑的氛围里苟且生存，她几乎感觉不到生活的希望。
猴年就要过去了，过完今天就是新的一年，这个年三十对晓雪来说是孤独的，她的晚餐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为自己买了袋速冻汤圆做为明天的早点，她心里自然是期望能与家人团团圆圆。
这是晓雪离开阿婆家后的第一个春节。她想着，不管怎么说都是阿婆把她抚养长大的，前些天给阿婆寄了些年货，不过却被退了回来。
此时，坐在书桌前的晓雪，从桌上撂放的书里，抽出从阿婆家带出来的那本《徐志摩诗集》。她唯一有的，关于妈妈的信息，就是这本书里那封被退回的信。晓雪拿出夹在书页里的信，出神的看着信封上的地址‘安徽省巢湖市机电厂’。这封信已被她反反复复的读过太多遍，内容早已印刻在她的脑海里。信是被退回的，很显然，她的妈妈已不在那里。
妈妈……对晓雪来说是亲切的，也是陌生的，她心里产生了去这个机电厂看看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晓雪坐上了去安徽巢湖市的长途汽车。她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的景像从眼前掠过，想像着父母曾经生活过的那座城市。虽然她知道寻找不到什么，还是很想去看一看。
巢湖市并不大，感觉就只有纵横交错的两条主马路。晓雪在一家价格便宜的小旅馆安顿好后，又回到了旅馆的大厅。
“你好，请问安徽省巢湖市机电厂怎么走？”晓雪向旅馆吧台的服务员打听道。
服务员是个身材矮小的男生，尖尖的下巴，长着青春痘的脸上有一对机灵的小眼睛，深蓝色的工作服不怎么合适的罩在他的身上。
“那个厂早就倒闭了，荒废在哪儿的，里面好象没得人。”服务员用有浓重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回答道。
“我只是想去看看，你知道怎么走吗？”
“坐3号公交车，到机电厂站下。”服务员热心的从吧台里走了出来，带晓雪来到旅馆大门口。“你穿过那条马路，向左边走50米左右就是车站。”
晓雪道过谢，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走去。
机电厂公交车站，正好在工厂的大门口处。晓雪从公交车上一下来，便看见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门，现在几乎已看不出它原来的颜色。右侧门柱上有一块油漆斑驳的木牌匾，虽然字迹有些模糊，但还是依稀辨认的出，上面写的是‘安徽省巢湖市机电厂’。
工厂的大门是紧闭着的，她从门缝处向里张望，高大的厂房，三角形的屋顶，两个黑洞洞的厂房门中间的墙壁上还粉刷着“求质创新，文明高效。”八个红色的大字，这似乎让晓雪感受到它曾经热火朝天生产时的场景。厂房的门洞处堆放着锈蚀了的大铁块，墙边杂草丛生。
晓雪沿着工厂围墙漫无目的地走着，希望能感受到妈妈的气息。此刻她百感交集，这也许是她最贴近妈妈的时候，她在心里想象着妈妈在这儿工作时的情景。
走了没多远，晓雪看见围墙上有个半掩着的小门，于是探头向里面张望。
“你有什么事？”
洪亮的声音吓的晓雪缩回了脑袋，她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副老花眼镜的大爷出现在她的面前，大爷从镜片上方打量着晓雪。
“我……我只是随便看看。”
晓雪一时语塞。那位大爷转身准备关门时，她发现大爷右臂的袖子里空荡荡的。
“我能进去看看吗？”晓雪连忙问道。
“这里面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景点。”
大爷斜了晓雪一眼，侧身用左手拉住门把，消失在了门后。
晚上，晓雪躺在旅馆房间的床上，脑子里始终盘旋着想进厂看看的念头。好不容易来了，她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早晨起床，晓雪上街买了些水果，又坐车来到机电厂，她忐忑的敲响了那扇小门。
“谁啊！”不一会儿，那位大爷拉开门，探出了长着花白头发的脑袋。
“怎么又是你？”
大爷不耐烦的打量着晓雪。晓雪感觉有点窘，但想进厂的欲望让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并把手中的水果递向大爷。
“爷爷新年好！是这样的，我妈妈曾经在这个厂里上过班，我这次专门从上海过来，想看看这个地方。”
“这样啊！那你进来看吧！”
大爷听到是老厂工友的孩子，面色缓和起来。他打开门，把晓雪让了进去。晓雪激动的，心脏扑通、扑通加速跳动起来。
“厂子大，小心点儿，别乱跑！看看就出来啊！你妈妈叫什么呀？”
大爷一边关照，一边接过晓雪手中的水果。
“梁红英！”
终于踏进这座工厂，晓雪感慨的望向满院的断壁残垣。
“梁红英……”
大爷嘴里边念叨边朝门边的小屋走去。不一会儿，他又出现在了屋门口。
“小姑娘！你爸爸是不是叫庄显星？”
晓雪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吃惊的回头望向大爷。
“您认识我爸爸？”
“真的是！你跟你妈妈长的挺像。”大爷边说边朝晓雪走了过去。“你是云云还是朵朵？”
“我叫朵朵。”
“哦！你爸爸现在还好吗？”
“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逝了。”
晓雪感觉脑子有点发懵，机械的回答着大爷的问题。她没有想到居然在这儿遇到了爸爸、妈妈的故人。
“走吧！我陪你在厂子里逛逛。”
晓雪的爸爸是上海知青，在农村时认识了她的妈妈，由于他精通机车维修，被招进巢湖市机电厂，妈妈也就随爸爸来到厂里，被安排在厂食堂帮工。大爷姓蒋，那时是机修班的班长，和晓雪的爸爸同在一个班组。晓雪未曾想到，原来爸爸、妈妈都曾在这个工厂工作。
晓雪从蒋爷爷口中还知道了，她和云云是双胞胎，云云比她先出生几分钟就成了姐姐。父母离婚后，云云跟着妈妈，爸爸带走了她。晓雪此时在心里想，梦中常出现的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样的女孩儿，难道就是她的孪生姐姐？
“你看！那就是我们机修班的休息室。”俩人走到高大厂房的后面，蒋爷爷指着一排平房说道。“那时，你爸爸休息时就爱把你和你姐姐带到这里玩，大家都很喜欢你们。”
他们踩着地上的碎砖碎石又来到一所大房子前，青灰色的砖墙边杂草已有半人高，墙壁上的玻璃窗只剩下了窗框。
“这里原来是职工食堂。大吧！那时我们厂可气派了，有好几百的工人！”此时说起，蒋爷爷的脸上仍显露着自豪。
“那个年代，知青为了返城，很多都选择了离婚。不过你父母离婚，听说是因为家里出了大事，非要他回去。”蒋爷爷叹息道。“哎！真是可怜你们小姐俩了。”
“蒋爷爷，你知道我妈妈后来去哪儿了吗？”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晓雪开口问道，她希望能打听到妈妈的消息。
“你爸爸走后不久，她也离开了工厂。听说她家里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建筑工人，去哪儿就不知道了。一个女人，又带着那么小个孩子，不容易啊！”
“那您知道我爸爸曾经下乡的地方在哪儿吗？”
“听他说起过，好象是在……”蒋爷爷皱起眉头，用左手拍打着脑袋，努力的回忆着。“对了！是在一个叫三河村的地方。”
晓雪和蒋爷爷就这样在这片荒废的厂院里边走边聊，不觉得已逛了小半天，于是俩人慢慢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蒋爷爷，现在厂里都没有人了，您怎么还在这里呢？”晓雪好奇的问道。
“我就一孤老头子，还能去哪儿？”蒋爷爷甩了甩那个空着的衣袖说道。“瞧！这条胳膊都留在这个厂里了。早几年我修机床的时候受伤，丢了胳膊，厂里照顾我让看大门，这一看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晓雪随蒋爷爷驻足，回头望了望背后的厂房。
“看不了多久喽！这块地马上就要拆了重建，到时候厂就真的不在了！”
蒋爷爷的语气里全都是对这个工厂深深的不舍和眷恋。
临走时，晓雪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蒋爷爷，希望有机会得到妈妈的消息。
同蒋爷爷别过，晓雪沿着工厂围墙往回走，来到工厂大门口时，也禁不住留恋的多看了两眼。时间总是会推动着时代的发展，所有曾经的辉煌也仅仅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抹亮彩，没有什么可以永恒！
‘安徽省巢湖市机电厂’，也已淹没在时代的变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