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剪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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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剪梅
一个很平常的早晨，东京的街头依然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这样一个生活节奏很快的大都市里，每个人每天的形成都会被排得满满的，没有丝毫空闲的时间。即使是那些还躺在床上睡觉的妖娆女子，也都是在为晚上的“生计”作准备而已，所以，在这里，一些不怎么醒目的信息往往会被人忽略，有的可以“有幸”登上报纸的头版，有的，最多只是挤上小小的八卦板块，有的，只能在发生会后全然隐没在庞大的信息流中，不知踪迹。
今天的一些不大的报社新闻中，有一条还算幸运的新闻被人们津津乐道，各色香艳的杂志上也都登着那条真的算不上大事的新闻——松本百合子，XX歌舞町的当红舞女，于昨晚死于家中，被判定为他杀，可是，凶手的捉拿没有任何线索。
很多人对这条新闻可谓是关注颇多。情杀，闯空门，还是计划已久的谋杀，甚至，会不会是连续杀人案的开端……种种猜测接踵而来，层出不穷。所以说，太紧张的生活，适当的调味品还是很受欢迎的，不是么？至少，比那些某某国的元首来日访问等诸如此类的信息，要受欢迎的多。
“喂，女人，你还真是恶趣味啊。不过，你说的还真不错，至少，这次打赌你赢了。”看着堂下跪着的魂灵，坐在上位的人眼中满是兴趣。真是有趣的人啊，竟然会和他打赌，赌自己的死会比那些正儿八经的国际新闻要受欢迎，而且，她的死本来就是厌世的自杀，不过是她别处心裁的学着电视和小说中的内容给布置成了他杀现场，为的，不过是让别人多看自己两眼。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小女子是不是可以提要求了呢？”跪在那的女子只是柔柔的一笑，随即轻轻的开口，仿佛怕惊醒了吉他的魂魄一般。那幅柔和的表情，低顺的态度，让人根本无法相信，她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个当红舞女。没有曲意逢迎的谄媚，没有故意引诱的娇艳，有的，只是清清淡淡的一份气质，而这些，也不禁让上位坐的人笑意更加深刻。
“呵呵，当然当然，百合子小姐，你赢了赌，可以提出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不过，我还是好心劝你，因为你是自杀，所以本就犯了第一重罪，所以，你最好用这一次机会为自己谋取一些‘福利’，否则，你可是会很惨的。而且，你原来也不过是个舞女，没积什么德，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抵消的东西了。那么，现在，你要什么呢？”好笑的敲着食指，上位者略带怂恿的说着面前女子的‘身世’。
“小女子当然知道这些。不过，小女子还是希望能够完成原来的愿望。去见‘他’一面。即使时间再短也没关系，只要见到‘他’就好。”撤去了方才的柔顺，堂下的女子露出了一种慑人的坚定，她毫不畏惧的抬起头，静静的望着那个看自己演戏的人。
“你知道的，‘他’可是……”故作为难的皱了皱眉，上位者还是那一副不咸不淡的面孔，只是，眼中的光芒又盛了几分。
“小女子知道，其实‘他’并不存在，只是，小女子也同时相信，您想看完小女子演的这场戏，所以，您一定会答应的。”不卑不亢的语气，堂下女子只是陈述着自己的理由。
“哈哈，你还真是大胆啊。不过，你倒是没有说错嘛。那就这样好了，我让你去，也可以保证你能见到他，只是，只有一天的时间哦。怎么样，我很好心吧，呵呵。”语气中也加入了幸灾乐祸的成分，上位者说出的话却似乎没有得到他预想的效果。
“谢谢，那，就现在送小女子去吧。”除了听到可以送她去时，堂下女子有了些微的抖动以外，她仍然保持着沉寂，即使是听到“只有一天而已”时。
“好，这就送你去，只是——千万不要让我感到无趣啊，即使，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很是随意的挥了挥手，堂下女子便消失在了一片烟雾中，剩下的，只是她所留下的和自己的前世身份根本不相称的清冷气息。
1864，元治元年，京都，岛原。
睁开双眼，她知道，自己的愿望实现了。可是，这里是哪里呢？不过，既然那个人说，她一定可见到“他”，那自己就只要等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去寻找，毕竟，自己只有一天的时间而已。想到这里，她从容的起身，熟练的整理好自己的被褥，穿好和服，套上木屐，来到门外，站在穿堂中，打量着周围的景物。
这里，是？看着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她紧走了几步，将头抬了又抬，张望着窗外的景物。太阳的高度，表示着时间已经将近正午，可是，不只她所在的房子，就连整整的一条大街，也都很静很静，除了几个和自己一样的，穿着粗布衣服的女子以外，空荡荡的大街上，看不到更多的人影。而空气中那浓浓的脂粉气息，也时不时地刺激着她的嗅觉。摇了摇头，她想，她大概知道，这里是哪里了。看来，自己喝这种地方还真是有缘啊。只是，低头看看自己还十分幼小的身体，她还是觉得运气不算太坏，至少，不用接客了。
“哟~小菊啊，你这个懒丫头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呢！要不是我们织锦姑娘护着你，你能睡到现在吗！既然起来了，还不快去给我干活！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她微微愣了愣，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名字叫“小菊”，而自己需要侍候得“小姐”，叫做“织锦”，那种华贵而让人寂寞的衣料。
“知道了。”轻轻的答应一声，她便极为从容的走了出去，只是，这次就算她想走，也走不了了吧，否则，会被打断腿的。
踏出阴暗的屋子，外面明亮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那种明晃晃的光芒，已经是她好久都不曾感受过的了，这次，收获还是不小的。只是，眼里那烫烫的液体是什么呢？
一天的忙碌，她总是避免着与不必要的人接触，小心翼翼的做着别人丢给她的工作，没有任何怨言。就像早上那人说的一样，她不过是一个还没长起来的小丫头，即使将来会变成绝色的人物，但是，现在依然没有那个资本。而且，她还真的不确定，在这样一个时间里，这个小女孩是否真的可以平安长大，长到别人喊她“小姐”的时候。可是，长不大又如何，长大了又如何，一切，都逃不过一个“悲”字。
抬起低了一天的头，她用苍白的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望望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客人”，和远处已经被点亮的花灯，她知道，一天的“精彩”终于要开始了。吃力的将水桶掂回屋中，净过手，换过衣，她来到自己小姐的房间，在门外轻轻的叩门，直道里面传来小姐好听的声音，她才端着洗漱的用品，跪着来开了单薄的纸门，进入后，开始帮“织锦”梳洗，着装。看着一层又一层的华丽单衣裹在小姐瘦弱的身体上，她的眼中没有闪过一丝一毫的羡慕和同情。就像是一个无心的人儿一样，安安分分的做着自己应该完成的一切。
“好了，你去吧，换一身素一点的衣服，知道么？”脆生生的声音从小姐的口中吐出，而那白嫩嫩的手指滑过她暗红色的对襟和服，在那朵唯一的绣花上停留了下来，一圈，一圈，描摹着已经十分粗糙的花纹。
“是。”将头深深埋下，她的唇角绽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只是，很快，那一闪而过的美丽笑容再一次被紧紧抿在一起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所取代。
“那就快一些，大人们很快就要来了。”手指终于离开了那朵刺绣的腊梅，小姐掩着樱桃小口小的娇艳，“小菊啊，今天睡得还好吧。我可是专门关照过他们的。”
“多谢小姐，小菊睡得很好。”退出纸门，她始终不曾抬头，拉上纸门后，便以并不优雅的姿势站起身来，一路小跑离开了小姐的房间。她现在甚至可以想象，小姐在看到她那可谓粗俗的姿态后，会笑得多么开心。这样，就很好。
来到自己的房间，不，应该是和大家一起的房间，她快速的翻找着衣物，不行，这件不行，那间，也太艳了。真是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傻丫头，她一边找着，一边苦笑。看来，自己的这个身体的主人并不聪明啊，即使长的不算下乘，但是，这种不会掩饰的个性，还真是不讨好啊。怪不得，今天大家看她的眼光那么奇怪，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呢。安安心神，她再次不懈努力的找起来，终于，在最最压箱底的地方，她找到了一套月白色的和服，因为放得久了，有些陈旧，只是边角的一点，才有那么一点梅花，淡淡的一点血色，让人觉得有多少的活气，还真是适合现在的她啊。
匆匆套上衣服，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就再次来到了小姐的门前。经过允许，她进入房间，还是低着头，感受着小姐惊异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扫来扫去。许久，在她有些倦的时候，小姐终于凉凉的开口：“嗯，还行了。小菊，看来你还蛮会挑衣服的嘛。以后，记住今天的这件哟~”
“是的，小菊知道了。”跪着来到小姐的身后，靠着纸门安静下来，而她的那一身白色，渐渐和那苍白的门扉融为一体，再也让别人无法感到她的存在。
“大人们，这里就是织锦小姐的房间了。大人们请进吧，织锦小姐已经恭候多时了。”献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衣料的摩擦声悉悉簌簌的响起，面前的小姐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而她，依然眼观鼻，鼻观心的跪坐在那里。只是，略微动了动胳膊，活动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臂，为一会儿的奉茶做准备。
“哦。”沙哑的男低音在门外响起，随后，略显陈旧的纸门就被推了开去，随着开门的声音，近来了三个穿着浴衣的男子。
头一个，藏青色的和服，足有一米八的身高显得挺拔而有压迫感。刚毅的线条，勾勒出一张英俊却也极其严肃的面孔，看那幅表情，还真不像是来逛花街的男子。只是，那双黑如星辰的丹凤眼，还真是一双可以勾魂的桃花眼啊。眼波流转间，看向早已满面笑容的小姐，转瞬间，就将刚进来时的那份煞气掩了下来，露出了一种平常人的眼光。看来，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啊。而且，那份掩藏起来的煞气，很重啊。
紧跟着他走进来的，是一个一身黑衣的消瘦男人。虽然没有第一个人那么高，但是，也许是瘦的原因，他给人的感觉更为尖锐，如一把极细的弯刀，随时准备着收割人的生命。冷漠是他最好的代名词，即使有着堪称淡雅的五官，但是，眉目中的那无法隐藏的杀气，都让人不敢逼视。而且，这个人，他跟不屑于隐藏杀气，即使在这烟花巷中，他依然漠然的看着一切，腰间的那把沧桑的武士刀，更是让人心中发寒。
最后一个，应该还不能说是一个男人，因为，他更像是一个男孩。一个，比小菊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纯白的浴衣，只在衣角处有一圈蓝色的条纹。精致的相貌，却偏偏有一双看似单纯的眼睛，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略显虚弱的步伐，都显示出一个邻家男孩的姿态。只是，这样的一个男孩，和前面两个人走在一起，却没有丝毫的不和谐感，这只能说明，他，和他们一样，属于的，都是那个血腥的世界。
这,是怎样的一个少年.
在一眼中，她就明白了这些人是谁。在屋子的角落中，她有些大胆的抬起头，望了那个男孩一眼又一眼，只是，最终，她还是在他们发现前，再次深深埋下了自己的脸，让别人无法窥测她的表情和眼神。小心翼翼的为那三个人奉茶，然后，便又退下来，回到自己的“天地”，和那扇门一起，静静地看着屋中四位主角的一切。让人无法再次想起她的存在。
可是，别人看不到，所以不清楚，但是，不代表，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早已没有了平静的心潮，在一拨一拨的起伏波荡，而她，慢慢握紧双手，再慢慢松开，一遍，又一遍。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感到就像投下石头的潭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止也止不住。那细微的颤抖，让她自己根本无法控制，眼睛也似乎胀了起来，可是，终是只是肿胀而已，没有一滴液体流下。
尽管如此种种，她还是始终静静地跪在那里，不曾动一下，也不曾说出一句话。只是，听着，或者，偶尔抬头看看，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她说，这样就很好，就很好。
因为，见到就够了。那想象了千遍万遍的眉眼，只要见到就够了。这次相遇，本就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让另外一个人知道。只要，看看他，她就已经满足，那个在她的心中锁了那么多年的心事，现在，终于达成了。而锁住自己心的那把锁，也终于，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开了。
凌晨，她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屋中抚摸着自己换下的那身和服，陈旧的白色，没有光彩的红梅，被她有些粗糙的双手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将衣服叠好，原样的放回箱中，压在那许多衣服的最下面。最后，她平静的躺在了自己简陋的铺位上，很是自然的闭上眼睛，等待着睡意的袭来，和死神的再次召唤。可是，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恍然间睁眼，对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轻轻地道了声“再见”。
那一夜，是谁在一遍遍的念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又是谁，在无意间错过了什么？谁等着你，而你，又是等着谁，所有的一切，终是归于了一声叹息之中。
这不是一次美好的相遇，但已足够让她满意。
一剪梅，静静的开在没有人的雪夜，看着一个个匆匆而过的路人。只是，甚至，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开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剪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