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突变 所有人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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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天晚上，如箐没睡好觉，脸色暗淡无光，染着一点仍然没缓过神来的不可置信。
怎么不到一天的时间，世界就变了样子了呢？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像是一场强烈的地动山摇，把原本平静美好的世界砸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
早上就对着他吹胡子瞪眼的父亲，顶着两个黑眼圈迷迷糊糊坐在餐桌上把饭喂进鼻孔里的母亲，还有家里那条怎么喂好吃的都没法把狗腿子往里头拐的小黄狗，如箐都不敢去分神想。因为只要心底冒出那么一点点小思念，思念就会灼烧着他每条神经的末端，蔓延到心口的正中，引发一阵窒息的心悸。
如箐轻轻的拿肩膀碰了碰旁边的胖墩的肩膀，胖墩转过头来。
他低声道:“帮忙把我背后的绳子解开。”
胖墩点了点头，像条五花大绑的大活鱼一样滚来滚去调整姿势。窸窸窣窣一阵后，如箐听见胖墩焦虑的声音:“娘的 ，解不开。”
如箐侧过头:“咋了？”
胖墩放弃似的把身体一松，:“不行，绳子太紧了，而且天太黑了啥都看不见。”
顾怀彬在旁边“啧”了一声:“等明天早上起来有光了再说吧。”
如箐“嗯”了一声，精疲力尽说了一声:“睡吧。”
顾怀彬没有再说话，他挨在如箐旁边，呼吸慢慢均匀。
许久，如箐才听到一句极细微的轻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清晨带着一层薄雾缓缓的代替了黑夜，地平线上黎明的曙光升起。
如箐是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叫醒的。
他心脏锁紧，吓出了一声冷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无奈有绳子的束缚，他只能像上岸的鱼一样，蹦跶了几下便偃旗息鼓。
三姐的头发被士兵拽着，像拖麻袋一样把她拖向门外。因为恐惧而狰狞的面容和因为疼痛而逼出的泪水冲击着如箐的视网膜。
士兵嘴里吐着刺耳的脏话，把三姐当成任人宰割的牲畜一样粗鲁。旁边的顾怀彬眼睛通红，全身颤抖，对着士兵语无伦次的大吼。
怒吼和尖叫交织在不大的空间里，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如箐尚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他身体前倾，朝着士兵恶狠狠的喊:“放开她！”
士兵充耳不闻，脚步连顿都没顿，依旧跟拖麻袋一样把三姐拖出门外，然后转过身把大门关上。
三姐脸朝着他们，清秀的脸上斑驳着泪水横和汗水，头发狼狈的贴在脸上，她带着不知从何处去的迷茫和恐惧，缓缓被门阻碍在门的那一边。
大堂里面有几秒钟的寂静。谁都没说话，或者说，谁都不想说话。
终于几乎停滞的沉默被如箐旁边的一声抽噎打破。
顾怀彬把头埋在自己的胸口，发出含混不清的小声的呜咽。
这一天，对被俘虏的众人来说，无比的漫长和艰难。
没有一点油水的菜和发了霉的馒头让没吃过苦头的少年们苦不堪言，当然，除了生理上的折磨，还有心理上的愧疚与悲伤。
大家静寂着，都没再提起关于三姐的事情，都心知肚明。
满屋子的孩子，偏偏只挑了身为女孩的三姐出去，他们所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也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那种可能。
下午，士兵进来，把所有人的绳索都给割开了。
与之相对的，门口多了两三个肥肉横陈，凶神恶煞的警卫。
所有人都维持着窒息的沉默，仿佛大吼大叫的机会全都在早上那场猝不及防的混乱中消耗殆尽了。
直到傍晚。
三姐凌乱着头发，顶着红肿的一双眼，踉踉跄跄的被警卫拽回了他们所在的房间。
她被推进房间，厚重的铁门从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仓库里的另外一群人看到她，头靠在一起轻声的议论起来。
如箐们却悄无声息，只是用复杂的视线迎接着狼狈不堪的她。顾怀彬的眼睛近乎赤红，他微微起身，把三姐轻轻的接过来，又不敢触碰，只是揽了一下她的肩，指尖轻轻颤抖着放在三姐的白衬衣上，力道极其轻微。
三姐低垂着眼眸，脸色苍白如纸。如箐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声无意识的呜咽从喉咙里逸出来。随即，就像洪水决堤一样，凄惨的嚎啕声回荡在小小的仓库中。
又是一个寂静到让时间凝滞的夜晚。
如箐翻了个身，调匀了自己的呼吸。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都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场面。
他知道，他其实应该学像电视剧里的那样，冷静下来，跟小伙伴里一起想逃出去的办法，与敌人斗智斗勇。
但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没来得及拿出勇气面对，只好躲在潜意识里，自顾自的以为这是一场荒唐的梦。
胆怯是茧，裹住了他让他不受到伤害，但也把他束缚在了里面，只能悲悯的透过缝隙，看着挣扎的众人。
“...大如。”
一个轻微的声音打断了如箐的思绪。
是三姐。
“睡了吗？”
如箐想摇头，但反应过来黑暗中谁也看不见对方，所以只好轻出声:“没。”
旁边传来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我跟你说个事儿。”黑暗中，很多夜不能寐的眼睛静静的亮着。
“咱想想主意，逃出去吧。”最后一句带着颤抖的气音，消散在空气里。
如箐的呼吸一滞。一根针稳稳的扎在他心窝上。
他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蜷着腿，调匀了自己的呼吸，一句话都没说。
假装自己到了一个没有烦恼的理想乌托邦，能在美梦中一直一直睡下去。
很长一段时间后，到所有人都以为如箐睡着了的时候，如箐才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
“好。”
小小的话语，掷地有声。
如箐的眼睛，盯准了藏在天花板深处的监控。
监控器闪着红光，机关枪扫射似的监视着仓库里的少年们。
它很不幸的与如箐打了一个正正的照面。
如箐跟它对视，心里计算着这个监控器的扫射范围，脑袋里拼命搜索着一丢丢不会被监控器发现的死角。
胖墩过来跟他挨在一起。被肉堆成的浑厚的嗓音震着如箐的耳膜:“大斌说，天花板最左边还有一个隐藏的特别深的监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那种。”
如箐按着胖墩给的方向瞅了一眼，果然发现了一个同样闪着红光的监控，心里一沉。
两个监控配合着，没放过任何一个死角。整个仓库没有一处隐秘的地方可以用来逃走。
门口的守卫这么严格，让如箐想到上世纪的纳粹独裁集中营。
如箐叹了一口气，跟望向他的众人对视了一眼，都从所有人的眼睛里洞察到了深深的无奈和灰心。
白天逃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到晚上了。
傍晚十二点，像是自己给自己脑子里装好了闹钟一样，如箐睁开了眼睛。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半边，弱弱的光亮透过窗户在地上打出了一块光斑。
监视器上的红光闪烁在黑夜里，危险的盯着如箐。
转瞬间，如箐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念头。
他想赌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突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