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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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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昭无话。
他想起自己年幼丧母时也曾伤心过分别得太突然,现在连生母的音容笑貌都记不起来了,如今父皇的离去虽是有了心里准备,却也仍是觉得没有好好尽孝跟前,总觉得心中有憾,想来沈展翼曾对金雁文痴心一片,自然更是心如刀割,这份想要好好道别的心情也不为过。
“好……我答应你……你也节哀……”
弘昭收拾了一下脸上表情,自己开了门,让太监去将丁太医传来,又让人将勤政殿西暖阁收拾出来,暂且将金万两送那处医治。
国丧要治,登基要准备,弘昭与沈展翼短暂一面之后就忙得不可开交,连夜召大臣进宫,商议一切事宜,对于就在自己身边的沈展翼和金雁文根本就没有时间在意,一整夜都在勤政殿里,不曾再出来。
丁太医原本在萧栈寝殿跪着,突然被传到勤政殿,以为是新皇帝丧父悲痛,闹出了病,却没想到竟是让他去解穿喉的毒。
这毒药还是十几年前萧栈让他配制的,当时萧栈就道:“必得无解,穿喉即死。”
所以他研制了近一年的时间,才配出这毒药,在一众鸾鹰卫和太医的监视下,用两个死囚试毒,所有太医都是无法可想,才终于得了萧栈点头,将这毒药命名为“穿喉”。
但丁太医自己留了个心眼儿。
萧栈那时想用这毒药将人至于必死之地,但由谁能保证他用了药之后就没有一次不会后悔的呢?要真是后悔了,不想人死了,又让他去治呢?
所以,他这毒药也并非真的是无药可解,他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以备不时之需。
他只看了一眼金万两眉间隐隐的黑气和两手指甲上慢慢显现的灰色,就知道他中了“穿喉”。
“穿喉”并不是穿喉即死,只是中毒的人当时就会气息微弱,脸泛土色,四肢冰冷,脉息极缓,就跟新死一般,但其实只要及时催吐,三时辰之内对症医治,还能起死回生。
只是,这毒是先皇赐的,他怎么敢贸然医治?
心下犹疑,向身旁领路的太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强自忍耐着等他出手的沈展翼,迟疑道:“这……这是先皇赐死……”
“丁大人不需为难,皇上已经允许医治。”沈展翼心中着急,却仍是按捺着。
丁太医见边上几个太监都毫无疑义,才从药箱里拿了银针出来,又写了两张方子交给宫人去太医院配制。
天亮的时候,金万两扎着银针的两手渐渐回暖,指甲上灰黑的颜色也变淡了些。
丁太医抹了一把汗,又开了一张方子,仔细交待了用法才被送回太医院休息。
沈展翼守在金万两身边,神色疲倦,却不敢稍微离开,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用手去探他的呼吸,直到金万两呼吸平稳了,才长出了一口气。
金万两已经渡过了解毒最初的艰险时候,剩下的就是慢慢清除余毒,将养身体。
沈展翼见他稳妥了,才终于起身收拾自己,换上孝服,出了暖阁,去勤政殿里看弘昭。
国丧五天,这刚是第一天。
弘昭忙了一夜,等大臣们都离去了只草草吃了半碗白粥。
抬头时见沈展翼红着双眼在门口等着,心中终于暖了些。
他知道沈展翼必定为了金万两担心得整夜未眠,但即使金万两还未全好,他也记挂自己,还站在自己身边,这已经足够让弘昭心里填得些许慰籍。
“皇上……”
“你不用休息吗?我……”
沈展翼笑了一下,眯起眼看着朝阳,轻声道:“该称朕了,皇上。”
“嗯……”弘昭哽咽,那一个自称让他又想起父皇,心中难受,两眼泛红,低头的时候忍不住抓住了沈展翼的手。
“……我陪着你呢……”沈展翼顿了一下,心内哀叹,却没躲避。
弘昭见他由着自己,稍感宽怀,想起自己父母亡故之时都是沈展翼在身边陪伴,更生出难以言喻的依赖感,只觉得有这人在边上就能安心似的。
两人在雪地里站了一刻,小太监匆忙进来禀报,琅将军求见。
琅明义夜里一听见皇帝驾崩就知道京城中正是紧张的时候,当下往城门处加派了人手,城中巡防也增加了一班,又将各城门、宫门处仔细查过,生怕有人趁机作乱,忙完这些,天已经大亮。
他连水也未喝一口就急忙挤着早饭的时间跑进宫来,心里惦记着想看看弘昭。
一进了勤政殿,正看见弘昭与沈展翼牵着手站在院中。
“……皇上……”他本来心中想要安慰弘昭,可见了面却又笨嘴拙舌起来。
“你也忙了一夜?”弘昭也不松开手,见琅明义也是双眼微红便问道。
“怕有闪失,得仔细些。”琅明义微弓着身,低着头。
“有你们在,我……朕心里就踏实了……你有事?”
“没……就来看看,皇上早饭吃了吗?”
“吃了。”
“那……微臣先告退了。”
只这片刻功夫,外面已经一切准备妥当,弘昭回头看了一眼沈展翼,当先一人领着往萧栈寝宫去吊唁,国丧仪式拉开帷幕。
跪拜、叩头,宣读遗诏,一切都按着司礼太监的口号进行着,沈展翼木然的行动着,有些心不在焉。
寝殿里,萧栈已经装殓入棺,弘昭一个人跪在他的棺椁前面,其余皇子则只在门外。
沈相由个太监搀扶着,与众人跪在一处,但沈展翼离他有些远,只在瑟瑟的风里看见他发鬓斑白,老态龙钟。
等这些人的大礼行完,站在一侧,院内又换了一拨人。
沈家圈禁还未彻,但沈良承仍是一国宰相,算起来也是三朝老臣,行完了礼就由太监扶着在耳房里休息。
倒不是他在众人面前要摆架子,实在真是身体不堪寒风吹打。
他本来风寒就未去根,萧栈弥留之际又守了一整夜,病竟是又重了,只站了片刻就气喘了。
沈展翼也跟着进了耳房。
那老太监是个明白人,将两人留在屋里,自己在门口守着。
“爷爷……”沈展翼蹲在沈相面前,看着老人没有精神的眼睛,一时间所有的苦涩滋味都涌在心头,竟是哽咽。
“……唉……”沈相瘦了许多,脸上手上的皱纹变得更加明显,一向矍铄的老人此刻却是显出颓废来,说话的声音都不似从前那样中气十足:“爷爷没用……终究是护不住你们……”
“爷爷……”
“雁文……他……”
“雁文现在很好,爷爷你不用担心。”
沈良承苦笑一下:“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偷活一时三刻……好孙儿……这都是爷爷当初造的孽,你要恨就恨爷爷吧……”
沈展翼摇了摇头,低声道:“爷爷不用自责,孙子会有办法的。”
沈良承长叹了一声点点头,摸着他头顶,混沌的一双老眼里噙满了泪,缓缓道:“爷爷要去给先皇守陵,帮不上你的忙了,你……”
沈展翼听见这消息也没觉得意外,只伏在沈相膝头:“孙子明白,爷爷自己保重,孙子一定会照顾好沈家。”
说了这一会儿的话,沈良承就已经倦了,闭了眼道:“你去吧。”
沈展翼点头出去,在外面一片低泣声中悄悄跪在角落里。
直到天黑,文武百官才吊唁完毕。
是夜,太子守灵。
弘昭贴身随侍的小太监提着食盒进来。
院外一众侍卫守卫森严,院内却空空荡荡,只有沈展翼还站在门口。
寒夜几乎是呵气成冰,弘昭跪坐在萧栈灵前出神。
沈展翼接过食盒,独自进去。
弘昭双腿早就跪得麻木了,在沈展翼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来,脚下却是钻心的刺痛,沈展翼只得半扶半抱的将他弄到里屋桌边坐下。
室内所有的摆设都未变动,连萧栈未能批完的奏折都凌乱的摞在床边,弘昭睹物思人,眼圈又红了。
“皇上,吃点东西吧。”
弘昭摇了摇头。
“夜里还得守灵,不吃不行的。”沈展翼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摆好,又夹了些菜盖在饭上,将筷子递给弘昭。
“……你不回去看看他吗?”弘昭接过来,巴拉着。
“今晚陪着皇上,明天就过去看他,皇上准吗?”
弘昭心里明白沈展翼其实惦记着金万两,但他能舍得下那人陪自己一整夜,想来他心里还是有自己,也十分安慰了,便点了点头:“你……你也别太伤心……”
“……”
弘昭也不知道要如何劝解,想到若是换成了自己,当真是不知道要怎么伤心了。
沉默着吃了两口饭,没滋没味的。
第二天一早,萧栈的嫔妃哭灵,沈展翼没有再陪着弘昭,回了勤政殿暖阁。
金万两仍旧没醒,但气色已有好转,喂下去的药也没有再吐出来。
沈展翼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才掀开被子在金万两身边躺下,将他抱在怀里。
暖阁里一室寂静,只有木炭燃烧的声响。
沈展翼闭着眼,将手盖在金万两的胸口上。
掌心底下、隔着衣衫传来他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根刺一样,每一下都扎在沈展翼的心尖上,疼痛累积着,慢慢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在那生痛里。
他做不出为了一己之私将全族人性命不顾的事。
所以剩下的这一点点时间,他没有心思再顾忌君臣礼仪,没有心思去管他日言官会拿他把柄,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和金万两一刻也不分离。
如果可以,其实他并不害怕与金万两共死。
只是,他若也去了,沈家也就支离破碎了。
何况,他更舍不得沐晨这么年幼就没有了双亲。
只是,让他一个人,活在没有心的日子里,当真是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一万倍。
沈展翼紧了紧手臂,心中茫然。
他不敢想象金万两死后的任何情景,那让他发疯、崩溃。
可他又好像是失忆了一样,关于金万两的、关于沐晨的那些幸福过的时刻,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眼前只有不停变换的金万两和沐晨的脸,没有表情,没有声音,画像一样。
外面天渐渐黑了,起了风,晚上的时候,下了大雪。
管事的太监进来几次,饭菜怎么摆上来的又是怎么撤下去的。
沈展翼只魂不守舍的将药给金万两喂下去了,其他的,做了什么事,想了什么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场雪,下得无声无息。
沈展翼半夜的时候推开暖阁的门,站在了门口。
身后屋子里,就是他记挂了十几年的人。
他每一年都留意他的消息,尽可能悄悄去这人跟前看一看,尽管不能相见,但至少总有个希望就搁在心里。
然而现在,他明明刚刚还搂着这人,还感觉得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却觉得他已经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的怀抱里,慢慢的,慢慢的,他留不住也抓不住,钝刀割肉一样,就那样慢慢的将这个人从他的骨肉里剥离出来。他却丝毫没有办法。
雪渐渐盖住了院子里台阶、青石板路,也渐渐盖住了入夜前的一切足迹,和他眼前的生机。
勤政殿大门外守夜的侍卫刚换了岗。
一片白茫茫的雪影里,沈展翼看见墙头上蹲着一只雏鹰。
不知什么时候,焦雏竟找到了这里。
沈展翼轻轻吹了声口哨,而后推门进了屋,吹熄了桌上的蜡烛。
窗户在黑暗中轻启了一条缝,一个迅捷的身影一闪钻了进去。
第三天的时候,沈府解禁,金万两醒了,定罪的圣旨也到了。
欺君的罪名含混,但沈展翼和金万两都知道其中所指。
弘昭准许金万两回沈府与家人告别,并且恩准他在沈府过完十五再收监,这已经十分的宽容了。
“皇上让奴才给您带个话,”小太监收起了圣旨,走近了金万两低声道:“圣上说,你罪犯欺君,若真要细究起来,那是连沈府都要受连累的,如今只定你一个人的罪名,已是看在沈相三朝元老的面子上,希望你别想错了心思。 ”
这是提醒他不要动那逃跑的念头,否则就是沈家百十口人为他垫背。
金万两呆呆的点点头,心完全没留意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只将腊月到十五的这一点时间一点一点的数过去。
然而就是这么一月出头的时间,他竟是数也数不清楚了。
原来,他们已经只剩这么一点的时间了。
宣旨的太监走了良久,金万两才扯了扯嘴角,回头对着沈展翼道:“我想吃桂花饼……”
那是富贵圆满的意思。
沈展翼心里堵得要炸开一样,眼睛酸涩,点了头,却是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个年,沈家过得凄凄凉凉。
正月十五,刑部的人如期而来,金万两早就抱了必死的心,自然是半点挣扎、抗拒也没有,顺从得连镣铐都不用上,沈展翼却是要五六个人才按得住,金万两最后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喊不出任何声音。
十七,沈展翼在勤政殿外跪了两日,最后倒在雪地里。
十八,早朝过后,大昕仁惠帝弘昭遣退了所有勤政殿里伺候的宫人,亲自给病倒了的沈展翼喂药。
十九夜,仁惠帝在刑部请旨的折子上红笔朱批了一个斩字,沈展翼此刻就在他身后榻上睡着,已是连续高烧了三天,昏沉中仍旧一声声唤着“雁文”。
二十二,金万两因罪犯欺君,于午门外斩首。沈展翼在那日清晨终于退了热,能扶着东西下地。
病了这么多时间,沈展翼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眶凹陷着,稍微动作就会气喘,从床榻上挪到桌边坐下,几步路而已,已经一头细汗。
“先皇的遗旨,朕真的不敢违背……展翼,朕也不想你这么伤心……展翼……”弘昭看着死气沉沉的沈展翼轻声道。
沈展翼好似没听见一般,呆呆坐在凳子上,双眼直勾勾盯着窗户,过了许久才支撑着桌子走到窗边,苍白的手推开窗户,外面一片艳阳。
焦雏拍打着翅膀落在沈展翼伸出的手臂上,一只爪子上勾着一块月白色的碎布片,正是金万两走的那天所穿的颜色。
沈展翼看了一会儿那块布,转头对弘昭说了一句话:“皇上……你现下该放心了……我……再也没机会劫法场了……”
弘昭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就被沈展翼直挺挺倒下去的样子吓得心惊胆战。
幸好是他手快,在沈展翼倒地之前扶住了他:“展翼……”
“……求皇上……准我,回家,治丧……”沈展翼双眼空荡荡的,看着屋顶面无表情、一字一顿。
金万两已经伏法,再将沈展翼软禁在自己身边不许治丧也实在说不过去,何况他登基大典在即,还想那时给沈展翼封官加爵,让他以后还能陪在自己身边。
便点头答应:“好,你……你回去了要好好养病……”
沈展翼一闭眼,两行泪沿着脸颊滚滚而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弘昭派了两名鸾鹰卫跟着送沈展翼回沈府的软轿,直到傍晚,远远见沈家人将金万两的尸身装殓了,停放在灵堂里才回去回报。
是夜,西城门处,子时一过,便见三辆马车匆匆驶来,当前驾车的是个老者。
“什么人?城门关了,明日再出城吧!”守门的护军往后面车上看了一眼道。
老者跳下了车,一手拿着银袋塞在护军手里一边小声道:“我家少夫人得了疫病刚过身,着急出城去老家奔丧,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那人听说是疫病,当即躲开了些看着老者皱眉道:“那也不行,城门关了,没有军令不能开门。”
“官爷通融一下,这病传染,留在京城怕耽误出大事,况且,正是琅将军让我们尽快出城,免得传染……”
“琅将军?怎么没人来说过?”
“是我忙得忘了。”琅明义不知什么时候从车后面转出来道。
那人一见是琅明义,连忙行了礼:“参见将军,卑职这就去开门。”
中间马车上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了一句谢过,也不知是说与谁的。
琅明义看着三辆车出城远了,才吩咐人将城门重新关上。
黑夜中,厚重的城门吱呀呀响了一会儿而后哐当一声,关闭了。
那一声关门声,掺杂在疾行的马蹄声中,传进沈展翼的耳里,终于是让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么长久以来在心里积郁下来的压抑情绪才总算稍微得以疏解。
身边裹在锦裘里的人不安的动了动,喃喃道:“这一次咱们真能逃出去吗?”
沈展翼拍了拍他,一笑:“放心吧!”
金万两一想,也是。
他如今在新皇帝那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沈家早在一月前解禁那一日起就秘密运筹起来了,现在的沈府只剩下一副空壳而已。
沈老相爷去为先皇守陵了,沈父年前就带着沈母去了南方,沈展翼的两个哥哥也在沈府解禁之后就回各自地方上去了,这时候,辞官的折子应该已经在上京的路上,况且新皇帝忙着登基,一时怕也没时间找沈展翼,就算找,府里留着看门的人只说病着,等他登完基,祭完祖,发现沈家空了的时候,他们早已经逃到了天涯海角去。
这一夜,沈展翼带着他一出了京城,沈家就算都出了新皇帝的手掌心了。
弘昭与萧栈不一样。
他虽然也有私心,但终究还是善良得多,对沈展翼更是倾情多年,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沈家赶尽杀绝。
正是因为他这样的个性萧栈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在自己闭眼前才会赐毒酒给金万两,更是留下那遗旨,希望以绝后患。
但他还是低估了弘昭对沈展翼的信赖。
沈展翼初听到那遗旨的时候,脑子里当真是大乱一团,有金万两就没有沈家,保沈家就没有金万两,看上去是个二选一,可实际上,沈展翼怎么可能自私到拿沈家全族人的性命去保一个人?
但只那一瞬慌乱之后,沈展翼就在那简直要灭顶的心痛里清醒过来。
弘昭不是萧栈,他习惯了对自己有求必应。
所以,沈展翼请求他给金万两一个光明正大的死法,也给他两人一点告别的时间。
而这时间,正好给了他运筹的机会。
国丧头一天琅明义求见的时候,他与弘昭正牵着手站在勤政殿的院子里。
他故意没有松开弘昭。就是要琅明义看见,自己若是还在弘昭身边,他就不会有机会。
只有救出了金万两,他才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京城里,不再出现在弘昭身边。琅明义最后也终于是为了他自己,徇私枉法了一次。
刑场上虽然看热闹的人多,但其实隔得甚远,也没有几个人认得出金万两,弘昭自然是不能亲自去监斩的,监斩的是琅明义,而那人头落地的只是死牢里一个本来就定了斩立决的人。
只要骗过了弘昭,他们就能远远的离开,永远不回头了。
跪在勤政殿外的两天时间,沈展翼现在想起来自己也不知道是真的希望弘昭能为他网开一面,还是只是演一出戏。
但那时对于和金万两生死永隔的恐惧,却是真真实实的,他甚至都不敢想,一旦这一次的计划再失败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那时候几乎就是孤注一掷。
成了,他有金万两半生相守。
若败了,他此后就是个没有心的活死人了。
那几日的伤心欲绝,现在仍旧让他心惊胆战,当真不是装出来的。
沈展翼一想到那时心情,手就不自主的紧了紧,回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金万两,使劲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别想那些扫兴事了,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做。”
金万两一听是正经事,连忙在沈展翼怀里坐正了:“什么事?”
沈展翼略微一皱眉,正色道:“算起来,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踏踏实实的亲热了,正好夜色正浓,咱们先来个嘴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