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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若是牵扯起陈年旧案来,其实也算不清楚到底是谁连累了谁,如今这结果就像是早就注定了一样。

      即便没有萧栈,萧衍也未必就能安稳上位。
      而就算不是沈良承,萧栈也一样能找到一个肯为他做事的张良承、李良承。
      反倒是若没了这一件敬王谋逆案,可能萧衍与叶简林终其一生也不能突破君臣的束缚,那今天可能就根本没有金万两这个人。

      孰是孰非,其实纠缠起来,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谁也没多赚到什么。

      事实已经如此,再感叹那些如果、假如也无济于事,沈展翼每日最重要的日程也就剩下跟金万两在这艰苦的环境里,假装未来一片大好似的调调情、逗逗乐了。

      只是他腿上的伤口却在这阴冷潮湿的环境里变得不太好了。

      狱吏原先给的酒和药就不是什么好的,如今连这些也没有了,沈展翼的伤口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索性天气是一天冷过一天,伤口恶化的速度也慢,但这样拖着终究还是不行。

      这日一早,金万两在沈展翼怀里一张开眼就觉得有些不对。

      平日都是沈展翼比他先醒,每次只要他一张开眼,就能看见沈展翼看着他的温柔的目光。
      外面寒冷,但男人怀里很温暖,两人即使只是这样无声的对视着也是在这艰苦环境里难得的美好时光,所以金万两只要睡觉就会乖乖窝在男人的怀里,而每次一醒过来,也必定直接望向男人的眼睛。

      只是今日,金万两抬眼看见的却只有男人紧闭的双眼和微微发红的两颊。

      等了一会儿,金万两在男人怀里动了动,见他仍是双眼紧闭,立刻醒觉,忙将手背贴在沈展翼的额头上,那温度竟是烫人。

      金万两一惊,昨天夜里睡前他还细心的摸过,沈展翼那时的体温还是正常的,现在一大早就烧得这样烫人,甚至都有些半昏迷,说明腿上的伤口一定是已经化脓发炎得很厉害了。

      金万两将手又从沈展翼领口伸进去,男人连胸口也是烫人的。等他解开沈展翼腿上的布一看,伤口已经溃烂,黑黄的脓血从伤处留下来,还带着腥臭味。
      难怪沈展翼每天都要等到天全黑了才解开清理。

      可说是清理,也不过就是拿清水擦一擦,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金万两眼睛一酸,明白沈展翼是怕自己担心。
      可现在他手边除了一小盆喝的凉水其他就什么也没有了,别说是治伤,就是退热也根本做不到!

      他将沈展翼扶着躺好,又将自己里衣的袖子扯下来浸在水里,过一会儿放在沈展翼额头上冰着,再从贴身帮着的油纸包里拿出几张百两的银票来。

      这边不停的换着沈展翼头上的布,那边焦急的望着过道里的人影。
      直到快晌午了,才见两个狱卒提着木桶来送饭。
      金万两连忙伸手拦住了人,使劲往两人手里塞银票,低声央求狱卒弄些烈酒。

      经了上一次狱吏巡查的事,金万两也明白沈家现在跟以前大不一样了,等着往他们这井里扔石头的人多了去了,想用银子换救命的药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但却仍是抱着一丝的希望,想着也许弄点酒来应该不是特别为难的事。

      幸好是他运气。
      这两个狱卒平时一直只是负责送饭,油水轮到他们的时候不多,这一下子看见一百两银票连眼睛都绿了,且说这烈酒也不难弄,只要他们晚上给值夜的狱卒送酒菜的时候多带进来一壶就是。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是心照不宣,将银票揣了道:“等晚上吧!”临走还多给了金万两一些菜饭和水。

      金万两这才稍微有些镇定下来,仍旧不停的给沈展翼换额头上的布。

      到晚上,那狱卒却还没有影子,送饭的换了两个人。

      金万两不明就里,也不敢声张,本想套套话,却见狱吏跟在后面,只得按下等着。

      然而从他发现沈展翼发烧到现在已经一整日过去了,不但水米不进,甚至是烧得直冒胡话,再不想办法怕是人就要烧坏了!

      金万两急得眼冒金星,却是束手无策,只能将沈展翼抱在怀里,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听着他不知所云的胡话,那压也压不住的绝望渐渐让他止不住的想要落泪。

      “……元宝……”金万两嗓子急得哑了,低低唤着沈展翼,希望他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希望他能多坚持一刻。

      他心里被沈展翼的高烧烧得翻滚着难受,一遍一遍唤着元宝的时候,连眼泪鼻涕都不争气的流出来了。
      这牢笼因为有沈展翼在他身边,一直以来都没让他产生更多的恐惧感,仿佛不过是换了个不太好的环境和沈展翼继续厮守一样。

      在他心里,沈展翼是无所不能的。
      只要这个男人在他身边,他就不必担心任何事,即便是再艰难的事,沈展翼也一定有办法去解决。
      这男人的强大一直以来都是将他整个的罩在身影里保护着的,以至于他都渐渐忘记了其实他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而已,也会生病,也会受伤,也会有为难束手的时候。

      “……少爷……”沈展翼不知什么时候张开了眼,看着金万两喃喃唤了一声:“别担心……明天肯定能卖出去……”

      金万两愣了一下,而后想他大概是烧糊涂了,以为还在曲周呢,便心酸难过的顺着他的话安慰道:“是了,明日一定能赚得盆满……元宝……你渴不渴?”

      男人眼睛半睁半闭,两颊仍旧是不正常的红色,眼珠转了转,费力的伸手摸了一下金万两的脸微笑道:“叫裴安煮点酸梅汤吧,多放点桂花,你最爱喝了……”
      “……嗯……”金万两终于没能忍住,眼泪啪啪落在男人胸前,抽搭着应了一声,却不知道还能再说点什么了。
      “下雨了?沐晨是不是还在外面玩?赶快叫他回来……”
      “……嗯……”金万两轻轻抚着沈展翼的脸,泪光里,男人的脸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像是累了,沈展翼闭眼安静了一会儿,才又低声念叨:“雁文……沈家对不起你,可我……可我……”
      金万两听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等了一会儿,本以为他会接着说什么,却听他又轻笑着道:“雁文,你别怕,有我在……我们还有那么长的岁月要在一起呢……你……别怕……”

      本来已经收了的泪,瞬间又止不住落下来。

      他和沈展翼的这段情缘,原本也说不上门当户对,但他私心里喜欢他喜欢了十几年,便是只有一天在一起的机会他都是想要极力争取的,如今他不但在沈展翼的身边,还给他生了小孩,这几乎就是他想过的最美好的日子了。

      原本他也没奢望沈展翼对他的感情能始终如一,就算男人真就只是一时新鲜也没关系,反正他是打算赖着沈展翼到不能再赖着的时候,多一天也是他赚了。
      可如今听着沈展翼糊里糊涂说的这些话,竟是对他死心塌地,真心诚意。
      这般痴迷的程度,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可一想到沈展翼如今却被自己连累到几乎家破人亡,心就跟放在火上炙烤着一样,难受得恨不得挖出来撕碎了才好。
      他低了低头,将脸贴在沈展翼滚烫的额头上,手不停的抚摸着男人满是青茬的下巴,心里把能求的神仙、佛祖都念叨了一遍又一遍,期望着有谁能开眼,救一救他的沈展翼。

      直等到夜深了,那两个收了他银子的狱卒也没来,金万两几乎都已经绝望的时候,却见到了一个意外的探视者,工部右郎中令王敏阳。

      当初亏空建堤坝款项一是上,王敏阳给沈展翼的证据帮了沈家不小的忙,事后沈相也多番提携,如今王敏阳已经做到了三品郎中令,算得上是升官发财、一展抱负了。

      眼下朝中各人都因为沈家被圈禁、沈展翼被入狱而忙着撇清关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牵连进去,敢冒着风险为他们求一句情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是还愿意到这阴冷腌臜的大牢里来探视了。

      王敏阳一直没来,却不是并不是因为也和其他人一样想要撇清关系。
      当初若不是沈展翼拉了他一把,他已经在这一次的茂亲王谋逆案里抄家灭族了,这份恩情他无论如何也好好的记在心里的。只是他虽然任的是三品大官,可因为向来办事规矩不和其他人苟合,在朝中的人脉便少得可怜,直到最近搭上一个狱吏,想尽了办法,趁着夜深了才能偷偷来看一眼。

      他原想沈家虽然风雨飘摇,但到底沈相如今还仍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沈展翼在狱中至多就是困苦一些,没想到竟是这样凄惨。

      金万两与他两人一照面都是一愣。

      王敏阳是没想到他们境况这般惨。
      而金万两则是摸不准这人来看他们的目的。

      两人静了片刻,王敏阳小声对金万两道:“金少爷还记得在下吗?”
      金万两看看他,点了点头。
      王敏阳舒了一口气:“在下不能多呆,金少爷有没有什么事在下能帮忙?”
      “……你真能帮忙?”
      王敏阳点点头。

      金万两想了一下,觉得冒险一次也比坐以待毙好,连忙轻手轻脚将沈展翼放下了,背过身从怀里掏了一张百两的银票,想了想,有换了一张千两的,这才转身走到王敏阳跟前,借着握栏杆的时机塞给王敏阳。

      王敏阳当即明白,连忙按住金万两的手急道:“少爷不必这样,你只管说,王某一定尽力,沈公子救在下一族,这恩情王某一辈子也还不完!”

      金万两哪敢相信会有人帮忙不图利益的,见王敏阳推脱以为他嫌少,伸手又掏出几张银票,急得话也说的颠三倒四:“我知道这些少,不过,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等出去……不对,你只要帮我弄些救命的药进来,我就告诉你怎么联系我家仆,他那里还有,一定不会亏待了大人……”

      挣了一会儿,王敏阳怕耽误时间,便不在推脱,简单问了沈展翼的情况,又问了外面还有什么人能为他们奔走的。

      金万两一方面不敢说真话,一方面也的确是说不清楚这时候还能有谁愿意为沈家奔走,于是也只是说了沈展翼的伤势,其他的就没有多说了。

      王敏阳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听金万两说沈展翼高烧一整日后,便匆匆出去了,片刻回来,手上就拿了半壶的酒来。
      这是值夜的狱吏喝剩的,先拿来给沈展翼消炎、退热应应急。
      随后他便离开了,直到半夜十分,才又回来,手上已经提着一个食盒。

      他使了银子安排好狱吏,借口说是送点好吃好喝,将药藏在了食盒底下。狱吏掀开盖子看了一眼,不过是一盘牛肉,一碗热汤,外加几份小点心,一摆手就叫他拿进去了。

      金万两得了药,就手忙脚乱的往沈展翼伤口弄。
      他也没见过大夫治伤,只凭着从说书的那里听来的只字片语,给沈展翼用酒消毒伤口,又包上药粉,而后又借着用水给他降温。

      那瓦盆里的水本来已经被来回用得温了,但晚间牢里气温低,水倒是又冰了起来,勉强也算能解眼下之急。

      等忙活完了,金万两才想起食盒里的汤,一闻,立刻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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