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食肆》与子歌

1、起

　　“你怎么看路的啊！”车窗摇下，露出中年人发福的脸，他伸出手指着外面的男子破口大骂。
　　“抱歉抱歉。”徐子安苦笑着道歉，他后退两步让对方先行。本想抄近路出小区赶公交上班，没想到突然出现车辆差点将他卷入车底。

　　中年人见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冷哼一声，摇上窗开车走了。

　　眼见自己要乘坐的那班公交从小区门前开过，徐子安忍不住叹气，近段时间他的运气差得出奇。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还好时间充足，够他等下一班公交车。

　　说来也怪，徐子安自从半个月前做了场噩梦后，就被卷入一系列事故之中。

　　有天晚上徐子安加班结束和同事在大排档吃夜宵，他们的烧烤还没上来，后厨突然起火，转眼间就吞噬了整间店铺。幸好当天大部分食客都选择了露天座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受伤最严重的那人是在慌乱中踩到地上的啤酒瓶，重心不稳一头撞上了树干起了个大包。

　　这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将这间店铺烧光后就停了，除了将两旁店铺的广告牌燎了之外再没烧掉一星半点东西。消防车到时，火势已经转小，他们经过调查和分析后，确认火灾发生是因为店内电器老化——可为什么店内煤气罐没有爆炸以及为何没有影响两边商铺，他们也无法给出解释，只能归结于运气好。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对于徐子安，这起火灾不是结束，仅是个开端。

　　火灾发生后没几天，徐子安趁休息时间去了趟超市买些日常用品，回家途中心血来潮想去新开的拉面店尝鲜，结果当天某流量小鲜肉正好在附近闲逛，还被粉丝认出来，场面顿时失控。
　　徐子安差点被疯狂的粉丝从天桥上挤下去，大半个身子都在桥外，幸好他死死圈住扶手稳住重心。等警察赶来维护秩序，人潮稍稍散去后，徐子安两只胳膊都僵了半天都伸不开，晚饭和购物袋不知去向，不过好在人没出什么事。

　　同一周的某个早上，徐子安匆匆出门，要出楼道时鞋底踩到口香糖耽搁了几秒。当徐子安用纸擦净口香站起身后，一个装满土的花盆从天而降，正砸在他身前不远处——如果他没有踩到口香糖或者选择忽视它直接往前走，现在他的头已经开瓢了。

　　知情的同事感慨他运气真好，开玩笑让他去买彩票。徐子安苦笑，连连摆手，不到半个月就是他三十岁生日了，他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每天早八晚五，三点一线——如果能找到女朋友就更好了。
　　想他一个接近一米九，五官英气，小有积蓄各方面还算可以的优质苗子居然还是单身。关于这一点，徐子安的刑警发小也搞不明白，“老徐你这样完全可以作为我们招人的宣传硬照啊，怎么就是没有女朋友呢？”

　　徐子安自己也不明白，明明之前也谈过几个女朋友，相处的也都不错，约过饭看过电影，但是每到第二天，对方就莫名其妙的要求分手，还直接把所有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搞得他一头雾水。

　　“欢迎乘坐33路公交车……” 不夹杂感情的机械声把徐子安从回忆中拉扯回来，他跟着前人上了车。
　　车上人不算多，徐子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轻嗅两下觉得奇怪，车上有烧焦的味道，没等他仔细分辨又上来四个四个浓妆艳抹的的姑娘，车内的空气一下子被化妆品的味道占据了。

　　香味熏人，徐子安本就对这类气味极为敏感，现在又处于狭小的车厢内，他被熏得有些透不过气。徐子安想拉开窗户通风，可窗框嵌住把手根本推不动。他只得作罢，安慰自己很快就下车了，再忍忍。

　　公司很快就到了，徐子安正准备起身下车，司机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住了。他紧紧拽住吊环和最近的扶杆稳住中心，周围响起痛呼声和抱怨。

　　“怎么回事啊？”
　　“宝宝不哭啊，妈妈给你揉揉，痛痛就飞走了。”
　　“撞到人了吗？怎么急刹车啊！”
　　“能帮我捡下包吗？谢谢！”
　　……

　　司机没有回应，车门也没有打开，一车人被困住无法动弹。
　　“妈妈，有臭臭……”小孩捏住鼻子不停摇头。
　　“是啊，这什么味啊？”
　　“谁在烧东西？”
　　“靠窗的把窗户快打开，要熏死了。”

　　烧灼的气味越来越重，徐子安心中不安加剧，他冲司机喊道：“师傅开门吧！”
　　司机还是一声不吭，周围的乘客也慌乱起来。

　　“师傅出什么事了？”
　　“能不能先开门啊！”
　　“是啊，先让我们下车吧。”

　　无人应答，有个心急的乘客上前查看司机的状况，“……没有人！司机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啊？快把门打开！”

　　乘客们慌乱地冲向两扇车门，拥挤着想要下车。可门紧锁，根本打不开，他们又冲向窗户。
　　“窗户怎么也打不开！”
　　“妈妈妈妈！我害怕！”

　　徐子安大喊一声想要稳定局面：“大家别急，窗户打不开就砸玻璃！”
　　没人听他的，所有人相互推搡，争抢着想要第一个下车。
　　烧焦的气味越来越浓，车尾也冒出白烟，不少人被呛得连连咳嗽。

　　啧。徐子安避开身边的乘客，挨近窗户伸手拿起挂在一旁的安全锤砸开玻璃。
　　“快从这里下去！”徐子安大声喊道。

　　奇怪的是根本没人理他。徐子安忙拉住身边的小伙子，想让他从窗户逃生。可小伙子挣脱他的手，像被什么东西吸引，固执地往人最多的地方冲去。

　　“走啊！”徐子安试着让身边的人听他说话，但他们都和小伙子一样，根本不往已经砸开的窗户看上一眼。
　　来不及了。徐子安看到车尾已经冒出火光，很快就会把这辆车吞噬。他一咬牙，抱起座位上的小孩往窗户外钻。

　　徐子安双脚刚落地，大火就包裹住整辆车，连人带车地烧光了。
　　“这……”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还没完，从火光中伸出一只被烧得焦黑的短小手臂，直指徐子安。

　　那是什么？徐子安来不及思考，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幼童——等等，孩子呢？怀中空空荡荡，只有他衬衫胸口处不知何时留下大片黑迹。

　　“小伙子你站这干嘛呢？”老大爷伸手拍拍徐子安的肩，他看这小伙原地站了很久，公交车都走了好几辆也不见他上车。

　　“嗯？”徐子安从恍惚中回神，“车着火了！快打电话！”他慌忙掏出手机拨通消防电话。
　　大爷阻止他，问道：“哪着火了？我怎么没看见呢？”

　　徐子安一指前方，“这不是——”
　　面前车来车往，哪有他所说的火情。

　　“这……”
　　大爷关切地问道：“小伙子你是不是最近太累，精神不好啊？还有你这衣服——上班不合适吧？”

　　徐子安尴尬地应和了两声，用手指捻了捻衣服上的污渍，有些油腻又带着臭味。出门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时候沾上的？现在也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了，徐子安只得穿上西装遮住胸前污渍准备到了公司后再清理。

　　而且眼前没有着火的公交车，也没有他从车上救下来的小孩，他还在小区门口的车站等车。难道说刚刚真的只是幻觉？仅是他等车时困倦做的一个梦？

　　“哎年轻人，有时候还是要注意下自己身体的。”大爷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熬夜猝死太多了，别为了暂时一点钱，就用命去换。”
　　徐子安接受了大爷的好意，“好——大爷车来了，我先走了。”

　　“走吧。”大爷挥挥手，“记得劳逸结合啊！”
　　“谢谢您！”徐子安冲大爷道谢。

　　“欢迎乘坐33路公交车……”和刚刚一样冰冷冷的声音让徐子安不禁打了个寒颤，上车后他环顾了下四周，不自觉的嗅了嗅，和梦境里一样廉价香水浓浓的味道催促着他选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有火灾，没有意外，徐子安同往日一样平安到达公司。他长舒口气，在电梯中整理领带，与平时无二地来到工作楼层。
　　徐子安刚走到前台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刚来的那两个实习生呢，怎么不在？没做他想，徐子安拎着包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刚绕过角落，徐子安就看见几个同事背对他站着。
　　“你们干嘛呢？”他将包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打算换上备用衬衫，“等下领导来了发现你们几个开小差——”话音未落，身侧一道白光闪过，他下意识地躲闪。

　　徐子安只听见“撕拉”一声，小臂传来刺痛。他低头一看，衬衫被划开一道口子，手臂上渗出点点血迹。
　　“你们干什么！”他愤怒又不解地抬起头，却发现平日朝夕相处的同事表情阴郁，手中都持有锋利的匕首。见一击不中，几人缓缓上前，打算将人全在死角。

　　这又是怎么回事？！徐子安忍不住大喊：“小李！小王！你们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几人挥刀继续攻击。徐子安举起公文包挡住刺来的刀尖，用力往前一推拉开距离转身就跑。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电梯还在一楼，等它上来自己都凉了！徐子安转身找到楼梯往下跑，一路狂奔，十多级台阶被他两步跨完。

　　狂奔十几层跑出写字楼，徐子安才有时间喘气，他转过身看到同事追到大门边冷冷地盯着他，似是畏惧日光迟疑不敢上前。可大厅内进进出出的人都像是没看到他们手中的匕首和阴冷的表情，与他们擦身而过。

　　僵持几分钟后，同事们转身离开。徐子安皱紧了眉，他平时是不信怪力乱神那套的，可刚刚公交车上的奇怪梦境和近些日子一连串的事故，逼得他不得不往这方面考虑。
　　这算是撞邪了吗？可这跟他周围的人有什么关系？同事不可能和他开这么大的玩笑，但他们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铃——”手机响了，徐子安用没受伤的手接通电话，“喂？”

　　“徐哥我小李啊，你今天怎么没来公司啊？领导今天亲自查考勤呢，七点五十就等在门口了……喂，徐哥，徐哥？”

　　现在是酷暑八月，气候闷热，徐子安却觉得如坠冰窖。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提醒他一切都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