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匪月道

1、第1章

　　当我从睡梦中被唤醒时，我的身躯已经在千年的时光中化为森森白骨。室内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那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一个骷髅头，微笑着对我点头示意。我单膝跪下，向他行礼。骷髅头历经年岁，颜色发黄，只有一双空洞洞的眼眶静静看着我们。
　　后来我和我的主人――也就是那个男人――开始了旅行，巍峨的昆仑山顶，炙热的地心炼狱，虚无的海洋归墟，我们的足迹踏遍世间最险恶的美景。每走到一个地方，那个骷髅头的颜色便褪去一点，而我却越来越虚弱。
　　他有两样东西是随身带着的，一个是我醒来时的骷髅，另一个，是一支古旧的簪子。那支簪子很简朴，在头部有一块暗红的血迹，不细看看不出来。簪子做工也很粗糙，看起来是用一块随随便便的木头削出来的，也不知是怎么保存的，竟没有被虫蛀掉。比起那个被扔在包袱里的骷髅头，主人明显更偏爱这支簪子。
　　有一次我被蛊惑，忍不住拿起它放在眼前细细打量，主人却突然出现了。我一惊，簪子便脱手而出，落到湍急的小河中，转眼就不见了。他是个对很多事都漫不经心的人，那次难得大发雷霆，惩罚了我。彼时我们行至地面上永远绽放着业火的姒国，主人罚我跪在火中。
　　我是一团在漫长的黑暗光阴中由怨气化成的灵，业火烧尽罪业，我痛不欲生。可怨气不灭，我就不能死。于是我只能任由疼痛拉扯，无声的哀嚎着。透过明灭的火焰我看到主人盯着一簇火焰，神色平静地喃喃说些什么。可在我看来，那个人却几近癫狂。
　　后来主人让我从业火中出来，他用手指抚摸我的脸，眼神极尽温柔。而我的魂魄都在战栗，我垂下头，不敢看他。
　　他说，等她回来，我就放你安息。我惊恐地抬头看他，想要拒绝，地底世界永远的寂静和黑暗几乎逼疯我。我甚至听到过虫蚁啃噬我棺木和血肉的声音，这种声音并没有缓解沉默，反而更令人窒息。他用那个古老的咒语把我从黑暗中唤醒，我虽得以喘息，可是我同样看到我的白骨在眨眼间化为乌有。
　　他笑，说，你乖，要听话。我被他眼中的疯狂震慑，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于是再次上路。
　　路上我背着他偷偷得削出一支木簪来，不过我没有天赋，削出来丑的很，难以入目。于是我削了很多支，把最好看的一支给了他，希望他可以不计较我的过错。
　　他对这支赝品不屑一顾，接过去瞄了两眼就又扔回我手中。我有点委屈，想把那支簪子丢了，却又鬼使神差地将他收入怀中。
　　我们又走了很久，终于走到最后一站。那时骷髅头已经变得白净，细看还微微透出点柔和的光晕。
　　主人捧着骷髅头，眼中流露出我看不懂的狂热。我在他身旁羸弱地站着，隐隐约约听到他反复说，只要捏碎骷髅头，她就可以回来了。
　　不我明白为什么捏碎骷髅头，她就可以回来了。我只是委屈，我陪了他那么久，为什么他还要找那个人？满腔的不平冲撞地我胸口痛，我的衣襟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主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我看着他笑着捏碎了那个骷髅头。
　　在骷髅头碎掉的那一刻钟我好像听到了我心脏跳动和血液流过的声音。可随之而来的，是头颅被碾压般的疼痛。恍然间我看到主人怔愣着向我走来，拥着我喃喃说，怎么会这样？
　　她活不了了。我听见有人这么说。
　　活不了，怎么会？怨气所化，非生非死。哪个神棍乱说？我想笑，可是却笑不出来。
　　怎么才能救她？
　　等她死后，你把她下葬。时机成熟后我教你一个咒语，用这个咒语可以唤来一个怨灵和一个骷髅头。等骷髅头完全变白之后，捏碎它，她就可以醒过来了。
　　主人的神志好像已经不太清楚，我想要拦住他，可是已经没有了力气。怀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出来了，我没心情管，喉头一热，我没忍住咳了一口血出来，然后，黑暗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