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和莺》沈青鸡

2、混沌与回忆

　　“确实是叫莺，玫瑰，怎么了？”

　　玫瑰并没有听到杜鹃的疑问。
　　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液在杜鹃第二次念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停了下来，汗珠落入眼眶中，将眼睛包裹住，眼睛被汗刺着、泛着酸涩的疼。
　　玫瑰也曾唏嘘过莺的倔脾气，也为莺打抱过不平，但她更多的其实是…愧疚。
　　那日过后她踏过有着腥臭味的土地，将自己没入刺骨的湖水中，湖水包裹着她，将自己的一部分浸入她的口鼻。
　　其实她的水性很好，只是耐不住着刺骨的寒气，将那沉重的身体搬上岸后，不知是因为冷的刺骨还是因为后悔她一时的懦弱，玫瑰终于把憋了一路的眼泪滴落在冰冷的身躯上。
　　玫瑰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把杜鹃拽了起来。

　　「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斜坐在二楼的某一桌旁，还未来得及挪动脚步，她便抬头冲我一笑，我曾见过冰雪消融、大地复苏，却不敌这笑半分来的惊艳。」

　　杜鹃正准备上前，玫瑰在旁甩下一句失陪后便匆匆离去，但玫瑰诡异的神色并没有被二人收入眼底，紧接着杜鹃脱口而出的话着实让莺吓了一跳。

　　“好喜欢你，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莺对杜鹃不是没有好感。
　　那天她在台下唱戏，恍然之间将视线投在了二楼，她便是在这种场景下见到了她的第一面。
　　那时她端坐在窗口边上，正与对面的人聊天，她虽然是一副冰冷的样子，莺却知道她是在认真的听对方说话。
　　二层是没有灯的，或许以前有，可丹城没有很多人，在这很少的一部分人中男人更是少之又少。
　　一层戏台的灯光照在杜鹃的脸上，恍恍惚惚竟将她照的不似人。莺没有以前的记忆，她一直都是迷糊的度日，她只知道自己想唱戏，也这般做了。
　　直到那日见到杜鹃，所有的恍惚在那一眼看过来的时候退散的一清二楚，只剩下她怀揣着突如其来的清醒与满腔的喜欢不知所措着。

　　二人的气氛虽有点僵硬，但也不算很诡异。
　　玫瑰这边就不太好了，玫瑰在莺抬头的一瞬间情绪便失控起来，然而这种失控并不是因为欣喜，而是悲伤——
　　莺在台下与台上是差别很大的，台上的她眼波流转、台下的她却像一个精巧的人偶。这话是很多人都认同的，玫瑰对此却颇有微词。
　　玫瑰的身世不算太凄惨，却也不怎么温暖，她是被卖进这芳兰阁的，按照话本中的描述她应该因为自己好看而饱受折辱欺凌，每次被欺凌后都会遇到一个邪魅狂狷的霸道军官，这个军官会给予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疼爱，他会包容她、爱惜她，体谅她所有的负能…
　　这些都没有。
　　那时的芳兰阁阁主是一个脾气火辣的中年女人，大家都叫她白菊妈妈，幼时的玫瑰一直都很好奇这件事情——白菊妈妈的名字和她本人一点都不符合。白菊虽然脾气不好，但对阁内的姑娘们耐心极了，或许真的将芳兰阁的姑娘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了。
　　只不过，耐心是一方面，日常训练却不能为此降低标准。
　　妓子与戏子皆是下九流，他们是没有自由这一词的，但幼时的玫瑰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她常常会把每日的练习早早做完以取得休息的时间，在休息时她便悄悄翻墙出去看看。
　　她曾见过戏园子的练习，她觉得自己是定是受不住的，但看见那群孩子依旧坚持着，她便觉得自己满身的疲惫也不算什么。
　　那日，戏园子来了个新的孩子，比较小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围着新来的孩子，玫瑰趴在墙上，只一眼就找到了那个新来的孩子，玫瑰永远也不会忘记她们的初见。那个孩子的眼睛很亮，如同黑暗中破晓的第一束光，满载着希望与光明。
　　就这样，玫瑰的青少年时光与莺的童年紧紧的缠绕在了一起。
　　莺在玫瑰眼里就是个戏痴，玫瑰与莺认识十载，每每提到戏，莺的眼中便会出现浓浓的喜爱之情。从小到大玫瑰才识得莺眼中的几种情绪，外人怎么能懂呢。
　　玫瑰一直为此悄悄的骄傲着，直到今日…
　　莺在桌边抬起头的一瞬间，玫瑰看见的满满的混沌。这混沌打玫瑰重逢的第一眼便缠上玫瑰的心头、脖颈，将玫瑰勒到喘不上气。

作者有话说

　　李适安以前不是浪荡公子吗，遇到玫瑰才收的心。
但我还想让他更卑微一点，适安哥哥很有可能不会与玫瑰姐姐在一起，而且他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会维持很长时间啊…来自设定森森的恶意。
莺的身世我是不准备想了，箐仲的身世会在丹山后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