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行》森林里有鹿

2、2

　　闻奚啊了一声儿，显然对这自来熟的话没反应过来。

　　陆垣打量了她两眼，确定她是真的毫无印象，有点儿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们以前合作过的啊，你该不会忘了吧？”
　　闻奚合上剧本，身体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你真不记得我啦？”陆垣说：“《柏夏》拍得时候，里面缺个打篮球的学弟，就是我客串的啊。”
　　那个时候陆垣还不火，凭借一部小众的文艺电影刚出道。十六岁的男孩儿还有婴儿肥，个子也还没蹿到现在这么高，看上去乖乖软软的，跟着前辈在片场极乖的认人。
　　几年前的画面裹挟着记忆里盛暑的热浪慢慢浮现，闻奚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是你啊。”

　　闻奚二十岁的时候被张佳选上当电影女主，因为张佳在导演界举足轻重的位置，她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大量的媒体曝光度，那段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新闻，她的关注度和话题度一度登顶热搜。
　　再后来她就接了部偶像剧，那时候年纪小，没什么爱惜羽毛的观念，她就想演个偶像剧过把瘾。
　　张佳没办法，说：“行吧。”
　　她的电影女主就跑去演电视剧了。
　　她那时候如日中天，在片场总要被十几个人围着，印象里是有个客串的男孩儿，被导演领过来打了招呼，再仔细想，也只记得男孩儿有一颗虎牙，笑起来阳光好看。

　　陆垣夸张的叹口气：“接《陌上谣》的时候听说你也出演，我还觉得挺巧的，谁知道你压根没记得我，这可太尴尬了。”
　　闻奚伸手比出一拇指宽的距离，眯着眼睛笑着说：“还是有一点的，你那天穿黑西装来片场的是不是？”
　　陆垣沉默了一下：“……我那天穿的球衣。”
　　闻奚：……
　　“不过我后来客串毕业典礼的演讲时穿的黑西装。”陆垣说。
　　他那场戏约等于背景板，台词只有两三句，以“敬爱的老师”开头，以“我的演讲到此为止”结束，整场戏闻奚都是台下心不在焉思念男友的女主。
　　导演一声卡之后，她就被拉去了补妆，跟陆垣自然也没什么交流。
　　如今陆垣站到她跟前，眉眼间稚气将将褪去，身形日益挺拔，虎牙倒是没变，笑一便笑露出尖尖一点，很有邻家少年初长成的模样。

　　没多久导演第一场戏过，陆垣收起了玩笑的模样，他整理完衣袍，忽然想起这场戏他是不用提剑的，道具组的东西又不能乱扔，于是转手就把长剑塞给了距离最近的闻奚。
　　这部剧里的陆垣饰演的男主起初只是普普通通的世家公子，喜好行走江湖，有钱时漫洒千金救济世人，无钱时浑作无赖讨酒喝茶，是个顶顶有趣的江湖少年。
　　闻奚坐在不远处看戏，陆垣一出场便是在山间小路的茶水铺，举着枚玉佩同小二哥讨酒，路人笑他不识好玉，他却浑不在意，掀袍飒然入座，支着下巴等一壶温酒。

　　这场戏没什么台词，全然是为了营造气氛衬托下男主。闻奚看了一会儿，因为片场里要求手机静音，好一会儿她才发现包里的手机在振动。
　　闻奚她妈知道女儿今天进组拍戏，特地打电话来嘱咐两句的。她其实有点不太高兴，本来说好了闻奚今年回家过年，临时接了部戏就要待在剧组好几个月。
　　闻奚也没办法，这戏钻在深山老林里拍的，很有与世隔绝的派头。B市估计都开始春运热潮了，整个剧组的节奏还是慢悠悠的，导演严苛的很，不满意的镜头要拍好几遍，直到过为止。
　　不过闻奚第一次拍古装剧，心里还有点美，她妈视频那头跟丈夫嘀嘀咕咕的抱怨了半天，闻奚得空还拍了照片发了过去。
　　她妈没多久回消息：“这脸推小了吧，你哪有这小尖下巴。”
　　闻奚：……
　　她天生脸圆，平常看着肉乎乎的显嫩，但是一上镜就显得有点脸大，说好听点面若银盆，说损点，网上也有人说她大脸盘子。
　　闻奚脾气好，再难听的话也被人骂过，平常也不怎么在意，但听亲妈这么说还是有点伤人。
　　她有点不开心，恰好前面一场戏过，扎堆站着的人群全在聊天，她干脆开了语音：“妈，你过分了，你给二狗拍照还开滤镜呢，我凭什么不能推个脸？”
　　二狗是她们家的猫。

　　陆垣戏过了以后去找闻奚，他得把剑还给道具组。
　　闻奚正窝在自己的软椅里看剧本，她已经失去了和她妈争论的信心，因为她妈刚刚说二狗的下巴比她尖。
　　祁乐没在她旁边，估计是蹲在哪儿打游戏。
　　陆垣走过去，看见闻奚发顶毛茸茸的。她头发长，这剧造型又简单，她的发型都是发型师现扎的，难免有些碎发散着。
　　冬天的寒风刺骨，陆垣刚拍完戏还没穿外套，闻奚一抬头看见他双颊冻的有些红，就把自己捂着的暖手袋塞给了陆垣。
　　托祁乐的福，虽然不知道她现在蹲在哪儿打游戏，但她准备道具向来充分，闻奚又从腰后面抠出了一个暖手袋。

　　陆垣助理过来送开水的时候，远远儿就看见两个人窝在椅子上，捧着暖手袋神情一致的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