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道纡

3、第 3 章

　　对于这个镇上的群众水平，顾衍是不大满意的。前头的那些歪瓜裂枣不提，但看现在眼前的这一个，瞧这含羞带怯的模样就是个意志不坚定的，偏生就这个水平，在这一群乌泱泱的人群里，居然还算的上是个中上。让顾衍不由得有些心痛。
　　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果然都是骗人的，跟他们那一届比起来，明明是世风日下才对。
　　饶是顾衍对黄粱已完全没了希望，也依旧颇感郁闷，他面上笑容不变，但开口就已预备打发人了。
　　作为他的老搭档，谢齐在他开口前用一个眼神及时制止了他，眼里意味相当明显——别这么完美主义了，浑水摸鱼的过几个好歹交个差，反正后面还有训师这些大网等着把他们再筛一遍呢。
　　反正……他们也不是真心为黄粱着想。
　　顾衍默了一下，对着谢齐露出了一副“天哪，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是我看错你了”的表情，换得谢齐一个鄙夷眼神。
　　二人的互动相当普通，就像所有损友一段稀松平常的日常一样。
　　尽管……他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仅仅是为了让对方安心的戏码而已。
　　我知道你只是在装作开心，所以我陪你一起。
　　我知道你知道我不开心，并且竭力演戏，所以我会认真地演完，好教你安心。
　　尽管彼此都明白，这并没什么卵用，但不得不说，这是他们作为十多年的朋友，给予对方最大的温柔，最美的友谊。
　　在好友的胁迫下，顾衍叹了口气，认真看向面前的女孩，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居然有些眼熟。顾衍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才恍然忆起自己今天早上干的偷听人家女孩子说话这件下作事情。
　　既然这个姑娘在这，那么……
　　顾衍向肖潇身后一看，果不其然，一袭白衫的戚若若安然地站在那里，大概是因为刚从小河边赶过来，裙摆还粘了片草叶，只是，顾衍怎么总觉得，这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而且，在她澄澈目光的凝视下，顾衍总有种被看透的很不美好的感觉。
　　顾衍摇摇头，将这种没来由的直觉抛诸脑后，想起今早“一不小心”听到的考试分析，眼底划过一丝兴味。
　　他不否认，自己是个相当悲观的人，尽管他自己很唾弃这一点，尽管几乎没人帮得了他。
　　所以，他只好竭尽全力地为自己寻找开心的理由，努力营造自己很快乐的假象。
　　这是属于他顾衍的独一无二的自救方式。
　　当然啦，这是比较冠冕堂皇的说法，说难听点呢，就是他准备耍弄一下别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还好这位折腾的向来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恶作剧，否则倒也真称得上是十恶不赦了。
　　而在这位悲观主义者正考校自己的好闺蜜时，戚若若的心情也可以说是很复杂了——我刚才似乎看见他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是怎么回事？说好的万念俱灰呢难道说我戚若若向来引以为傲的看人的技术失灵了？！
　　戚若若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与唾弃中。
　　抛下这厢不提，顾衍那边的考校倒是进行的相当顺利——朝着试图把肖潇赶回家睡觉的方向。
　　“你叫什么名字？”
　　“肖…肖潇”
　　“哎呀，说话好像不大利索，会下围棋吗”
　　“……不会”
　　“那就很难培养大局观啊，爱看书吗？”
　　“……不是很…喜欢”
　　“那学识就不会很渊博了啊，女红做的怎样？”
　　“还行”肖潇终于稍稍有底气了一把
　　“刺绣讲求的是精细，所以还行跟不行其实没什么两样，那么你想必不会很细心了啊”
　　顾衍一摊手:“你看，你一没有大局观，二学识不大渊博，三不大细心，而且看你的脸色想必意志也不大坚定，我实在没有理由把你留下来啊。”
　　至此，顾衍终于把自己凭美色在肖潇那儿刷的好感度给败光了，肖潇忍无可忍拍桌怒道：“你这太没道理了！就算你说的那些能部分证明你的观点，可要完全证明可就太片面了！我们每个人都怀着期待跑过来，被你随随便便几个问题赶回去，你觉得这公平吗？！”
　　顾衍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笑了：“今天上午的一堆人里，你不是唯一一个向我发火的，但你是唯一一个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候我家人，而是分析我的错误的，在盛怒时仍能保持一线理智，这倒是个优点。”
　　说完，他回头看向谢齐：“这个还勉强看的过去，过了？”早过完早收工
　　谢齐点点头：“你说了算。”早折腾完我还想去尝尝这的特色糕点。
　　二人心照不宣，肖潇转怒为喜，还未来的及把惊喜感受真切，又听顾衍道：“反正到时候撞见了训师，该淘汰的还是要淘汰的，我们也就是随便筛筛。”
　　众人“……那么请问这场选拔究竟意义何在？”
　　顾衍却是面色一正，道：“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纠正你一下，我可不是随随便便问几个问题，大局观、学识、细心对于一个驻梦师来说，缺一不可，这并不是让你们发达用的，而是让你们保命用的。驻梦师确实光鲜，但也绝没有人活的比他们更不安全，这个职业绝对比你们想象中的可怕，所以抱着玩乐心态来的，我恳请你们再考虑一下，请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人群有了些微的骚动，顾衍却不再理会自己制造出的骚乱。他话已至此，有能力者加入救人一命自然是善极，无能力者不听劝告兀自狂妄他也无能为力。
　　毕竟，命是自己的，还是得靠自己珍惜。
　　顾衍朝自己身后方向一扬下巴，示意肖潇自己寻个座位老老实实地去那坐着。尽管已筛了几十个人，但真正过的，也就那么二三个人。
　　应该说，肖潇过得是相当运气了，她并未把原因想到考官玩忽职守方面，而是归结到戚若若的分析上，顿时对自己好友的崇拜程度上了一个台阶。
　　而戚若若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下大定，面上却并不显露分毫，迈步上前。
　　顾衍眼睛微微一眯——哎呀，是这个聪明姑娘呢。
　　事实上，戚若若应该是这群人里最令他满意的了，善分析、八面玲珑、性格不错，至少看起来，一个驻梦师该有的素质，她半点不缺。
　　不过，虽说他对她很满意，但这并不妨碍小顾同学的恶作剧。
　　耍一下聪明人什么的，他最喜欢干了呢。
　　“你叫什么名字？”
　　“戚若若”声音相当淡然平静，挑不出半点差错。
　　顾衍皱了皱眉，看来用在肖潇内个傻姑娘身上的法子在这不管用呢。
　　“黄粱现有人数是多少？”
　　“六万三千七百四十二人”
　　顾衍震惊了——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戚若若震惊了——说好的看着人多心浮气躁会考的随意些呢？怎么到我这难度提升的这么过分？考官大人，你我素昧平生，是我长得太抱歉惹着你了吗？！
　　二人心下惊涛拍岸，面上毫无波澜。
　　这是一场无声的心理战
　　“凫城现有人口是多少”我这不是在刁难你，是在考察你是否有观察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细心。
　　“五千七百四十一人”我果然还是惹着他了是吧？
　　“金延帝在他在位第十一年中元节写下的诗词叫什么？”我这不是在刁难你，是在考察你是否有渊博的学识。
　　“清歌赋。”我们以前见过吗？我到底哪里惹着您了能否请您给个明示？
　　“他在位第十七年所清扫贪官污吏中唯一一个四品大员姓甚名谁？”我这不是在刁难你，是在…好吧，我就是在刁难你。
　　“姓沈，名群，字言安”
　　“……”
　　“……”
　　二人相对沉默片刻，顾衍起身，亲自搬了一把椅子摆在肖潇身旁：“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