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渡》下不为例

17、人工呼吸

　　“不漂亮了”

　　“不漂亮了”

　　“不漂亮了”

　　星期三本该去学校的顾林没有背书包，穿着蓝色的针织开衫校服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牧夏送的胸针别在左边，是一片叶子的形状

　　街道的风蹿在上班的买菜的上学的人群脚下，飘着街边卖早点小摊独有的食物香味，叫卖声不绝于耳，又拥挤又带着市井的烟火气息

　　可是顾林好像听不见，自己的世界因为牧夏一片寂静

　　顾林随着人群走走停停，好多天没有看到牧夏了，顾林无比的想牧夏，想的快要发疯了，可是牧夏故意躲着顾林

　　牧夏为了躲顾林，放学时先送付秋月回家，再走上那条顾林走过的路

　　太阳金灿灿的，错落起伏的建筑挡去了一部分阳光，在地上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去了，拥挤的高峰也渐渐过去了

　　脚步飘飘的，顾林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游泳馆的外面

　　刚好很多中学生从游泳馆里出来，互相抵着肩膀，讲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朝气蓬勃

　　他们从顾林身边走过带着水汽，游泳池里的水汽，湿漉漉的，他们刚换的棉质体恤有好闻的味道，混着游泳池的水汽被顾林呼吸着

　　以前牧夏问过顾林想去哪玩儿，顾林告诉牧夏是海边，蓝色的海边

　　游泳池的水汽让顾林很想看看蓝色的“海”

　　顾林安静的站在路边仰头看着游泳馆的外墙，这座游泳馆已经有很久的历史了，进门的地方可以看见泳池边的白色方块小瓷砖和淡蓝色的池水

　　顾林看着看着突然笑开了，迈开了脚步，柔软的头发随着顾林的走动分开了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刚才是市游泳队的队员刚刚训练完，池水都还没有平静下来，管理泳池的人员走进房间休息，没有看到顾林进来

　　顾林穿过围起来的铁丝网，在泳池边走着，看着投射太阳光的水，波光粼粼，像是真正的大海

　　游泳馆的顶很高，顾林走在泳池边，空旷的场馆有一点声音就被无限放大，安静和孤独也是

　　顾林围着池边走了一会，脱了鞋袜，坐在了泳池边，把校裤的裤脚卷起来了，白嫩的脚小心翼翼的伸到了水里，恒温的水包裹住顾林的脚，密密麻麻的安全感也尽数涌来

　　顾林闭上眼睛感受着水里的气压和水抚过皮肤的感觉，轻轻在水里荡着双脚

　　。

　　。

　　秦越逃课了，今天是秦越妈妈的生日，以前妈妈生日的时候一家人都会出去吃饭，照相，定格幸福的时间，可现在喃，秦越爸爸去了医院照顾大肚子阿姨和刚刚出生不久的妹妹

　　是不是没有记起还是刻意忘记今天是秦越妈妈的生日，秦越不知道

　　早上和妈妈通电话时，妈妈忍着的哭腔出卖了她，刻意开心的说自己好的很，要秦越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秦越红着眼眶答应了

　　迎面走来一对夫妇牵着一个小女孩，秦越看着开开心心走在中间的小女孩想，爸爸会和那个阿姨也会这样牵着妹妹吧

　　小女孩挣脱了爸爸妈妈的手，走到秦越的旁边时甜甜的叫了一声“哥哥”

　　秦越没想到小女孩会喊自己愣了一下慌张的去看小女孩的父母，小女孩的父母都看着小女孩笑

　　秦越摸摸自己口袋，没有装糖，歉意的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妹妹不好意思呀，哥哥今天没有带糖”

　　“没关系，哥哥要开心哦”

　　“妹妹为什么要这么说呀”

　　“因为，妈妈说开心的人会很幸福”小女孩用奶音回答着，又跑过去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开了

　　秦越站起身看着一家三口幸福的背影小声的说“谢谢”

　　目送完小女孩一家，秦越根本没有打算就这样回学校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校裤口袋里揣着手，一直沿着大路走着

　　在看到了游泳馆的外墙是秦越停了下来，立在原地看的出神，小的时候秦越妈妈也带秦越来玩过，看他感兴趣就报了班让老师教他游泳，聪明的秦越没费多少时间很快就学会了游泳

　　想起来小时候开心的事情秦越终于放松了一点表情，舒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着，走到场馆外时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个蓝色的身影跌了下去，溅起一点水花

　　。

　　双脚在水里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顾林看着被自己搅的泛起涟漪的水面很像妈妈死时泡着妈妈的水，只是泡着妈妈的水是红色的，这个是淡蓝色的

　　“顾林，要来陪妈妈吗？”

　　“妈妈”顾林空洞的看着泳池前方

　　顾林停止了脚的晃动，但是没有平静的水一下又一下的浪在林说的脚上，挽起来的裤脚也被浸湿了

　　“死吧，死了就不痛了”

　　“真的吗？”

　　死了就不痛了

　　就不痛了

　　不痛了…………

　　顾林跌到泳池里了，秦越看见了

　　“不要啊！”秦越的瞳孔猛然缩小，顾林跌落的水花掺着阳光像是钻石掉进秦越的眼睛

　　秦越跑进游泳馆，绕过围栏时已经过去了半分钟，顾林都沉到水底了

　　“顾林！”

　　没有想太多秦越脱了外套就往水里跳，奋力的游向顾林

　　顾林！

　　牧夏不值得你这么做

　　秦越在水里睁着眼睛，明明不是深海，水压还是挤的秦越的胸腔生疼，秦越看着安详沉在水里的顾林，心里一阵发慌，更加奋力的游向顾林

　　太慢了，真的好慢，秦越没有章法的划着双手，把老师教的全部忘记了，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靠近顾林

　　秦越拉住了顾林的手臂把顾林往水面上带

　　气泡不断的在秦越的鼻息间产生，失去知觉的顾林在水里都垂着头，秦越有些慌了，秦越游出水面的瞬间大口的呼吸着，双手拉住顾林的肩膀把顾林提出水面来，又奋力的把顾林推上岸

　　“顾林，你不要有事啊！”秦越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把顾林翻过来平躺在地上，给顾林做着心肺复苏，叫着顾林的名字

　　头发上的水滴在顾林的脸上，两人身上的水又在地上晕开

　　顾林好看的眼睛闭着，嘴微张着

　　秦越压着顾林的胸腔，每一下都是用了力气的，可是顾林没有一点反应

　　“顾林，你不要死啊！”秦越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没有办法了，顾林，对不起

　　秦越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水，下定决心的捏住顾林的鼻子和下颌

　　“顾林，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

　　秦越屏气对着顾林的嘴唇往顾林的嘴里吹气，反复着，顾林柔软的嘴唇被秦越的嘴唇包裹着，秦越颤抖着闭上眼睛眼泪砸了地上

　　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交替着

　　“咳咳……”

　　秦越又做了一组心肺复苏，顾林终于有了反应，咳出了些水，秦越开心的摇着顾林的身体

　　“太好了，太好了”

　　顾林终于睁开了眼睛，顾林看着跪在自己眼前救了自己的秦越笑了笑，看着秦越的眼睛，任由秦越拉起自己的上半身

　　“怕我死吗？”

　　秦越也看着顾林的眼睛，可是秦越觉得顾林看着的不是自己，莫名的升起一股无名火，摸到了顾林校服上的胸针猛的扯了下来扭身扔到了水里

　　扔掉了胸针，秦越像是终于用完了所有的力气，泄气的捏着顾林和自己一样湿淋淋的衣服

　　牧夏在顾林生日那天的课间给秦越看过送给顾林的生日礼物，就是秦越扔的那枚叶子形状的胸针

　　秦越看见叶子胸针的背后有一个林字

　　胸针落到了水里，只发出了一点点的声音就沉入了水底，被闪着光的水吞没了，看不见了

　　秦越看着顾林，闭上眼睛，颤抖着声线

　　“怕”

　　很怕

　　我怕你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