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眼睛》煮酒论七言

1、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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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夫家姓何，大家都叫我何婆子。
　　那天我依照往常去照管贾府花园里的花草，自从这园子里的花草归了我和阿姊照管，按照规矩，了供奉给各院各房的，剩余的我们还可以拿来换钱，新鲜花朵卖给花粉铺子，柳条柳枝给了杂物铺，园中寻些空地种些普通药草，也多少有几个大钱的收入。
　　我和阿姊分管这里，比得了永远的基业还谨慎。
　　因此，虽然比以往更加辛苦，却也甘之如饴。
　　2
　　刚刚走进园子，却听见河边有姑娘们的笑闹声，声音清脆悦耳，甚是好听，似乎染得整个春日韶光更胜。
　　近得前来，却听见我那丫头春燕笑道：“她是我的姨妈，也不好向着外人反说她的。和我妈一样，年纪越大竟越发爱钱了。怨不得宝玉说：‘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得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是一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
　　是啊，为什么变出三样来？
　　从无价之宝珠，到死珠，最后落得一颗昏黄僵死的鱼眼睛。
　　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释怀。
　　3
　　想我未出嫁时，也是父母膝前娇宠的宝珠。
　　在贾府里做些活计，贴补家用，犹记小姐们在花前吟诵：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十三四岁的小小佳人，娇柔爱笑，天真娇俏。既没有经历人生中的风雨，亦不用操心生老病死，任谁看了都是从心里漫上喜欢。
　　若是可以，谁不想一直这样下去。
　　4
　　从树后看到薛家小姐的大丫头莺儿在折柳条编花篮，不由一阵心疼。
　　这些小姐丫头眼中不值钱的柳条花束，却能给家中加碗稀粥，添块素布。
　　我紧两步出去，却不敢如何，只能陪着笑：“各位姐儿，这些柳条子须得爱惜点折。”
　　那些丫头们鄙夷的斜睨着我，嗤声嘲讽。
　　这些话不过难听些罢了，且受着。
　　转脸却看到春燕也是类似表情，心中一痛，
　　欲抬手唬她，不意河边石头青苔湿滑，我一跤摔倒，竟半响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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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趴在那里，脚腕剧痛，
　　我爬不起来，也不想再爬起来了。
　　落在泥泞里久了，湿泥缠身，每每欲挣扎着站起来，再被拖下去。
　　女儿出了嫁，似乎就需要一夜成人。
　　上有公婆，下有叔姑，家事缠身，
　　亦需要出去干活帮补。
　　虽是辛苦，亦有温馨。
　　哪知夫君不几年急病去了。
　　落了我和几个孩子，
　　别说鱼眼珠子，为了活下去，我更想自己变成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能够把这个家撑起来。
　　6
　　春燕去宝玉那里哭诉，告到平儿姑娘那里，
　　要打了我板子将我赶出去。
　　我不能没了这个差事，
　　我把腰更低的弯下去，
　　把笑攒的更加谄媚，
　　我的身后，还有一大家子要拉扯。
　　一颗昏黄僵死的鱼眼睛，就这样做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