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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径客栈(上) BG,古风 ...

  •   Part 1 香径客栈

      天高云淡,秋日的落叶从高处轻飘飘落下,引得满树林都是马蹄踩叶的声音。
      “那声音的源头是谁?”花掌柜如此想着,坐在二楼厢房里心不在焉涂抹着胭脂。那是最寻常的一款颜色,淡粉如春日里院中开放的樱花,柔中略带些妩媚,不惹人讨厌,反倒增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意思。掌柜淡淡看了眼铜镜中自己的模样,却又毫不犹豫的将这脂粉擦抹掉,边擦边不忘将眼神时不时瞥向窗外。
      “三匹跑马,步伐轻快。”她根据所听到的声音在心里推测着,“铜铃声音,是两位普普通通的旅人。”低声叹了口气,掌柜转声打算往楼下走去,却无意中听到一串清脆的铃声,还是那方向,只不过因音色不大才不曾被她捕捉到。
      “清子!快出门迎贵客!”花掌柜面露喜色,像极了一只瞧见猎物的狐狸,眉眼弯弯,敏捷的窜到一楼大厅,对算账的先生道,“太傅,快算算前些日子亏了多少,今儿个可能来了大生意。”
      “亏?”被称作太傅的男人皱皱眉头,“这店在你手上就没亏过,即使是每日只来一个客人,你都能想着法子把他压榨干咯。”虽如此说,他还是快速点起了算盘,“这季度大致赚了有三两银子。”
      花掌柜仍伏在柜台前,眼巴巴的瞧着太傅。“才三两么?”她语句中甚至带上了哭腔,“从这三位少爷身上,我定要再赚个三两回来。”
      太傅先生盯着少女往门外走去的背影半晌,面色冷静不带一丝表情,内心里却习惯性又算起了账。二十瓶库里顶好的西域酒方才一两,下酒菜不过几个铜板而已,若带上马童以及饲料的价格,也撑死不过两两银子。一晚上净赚三两……对这丝毫不会算数的姑娘而言可能少,但对他而言却是天方夜谭。谁又知道呢,说不定这小丫头真有股不输于她父亲的潜力。
      他朝跟着女孩身后走近的两位少爷露出政客般虚假的微笑。

      Part 2 花掌柜

      那女孩如春风徐来而带之的广玉兰,清淡中不失优雅,可那两只眼里却闪着无法言道的光芒。她就像瑟暮皇城季府里养的白猫,一摇一摆的朝你走来,却又在不近的地方停住,用那股子机灵劲儿把你所有的目光吸引过来,随后莞尔一笑,又走远了去。
      钟子墨愣愣的在那处站了许久,待兄长锤了他一拳方才缓过神来。
      “这是鄙人弟弟,叫子墨。”他听兄长如此对那女孩说道,还不忘用耳语大的声音凶他,“还有没有礼貌了,不快向花掌柜问好”那女孩看着他,忽又弯了弯嘴角。钟子墨注意到她面上没有一丝一毫脂粉的痕迹,却是额上有几颗明显泛着红的痘。他本不喜欢太青涩的姑娘,可面对这女孩他却克制不住那种说不上来的好感。
      “子墨见过花掌柜。”他仍是很有礼貌的鞠躬敬礼。
      “墨兄台无需客气。”花姑娘向他回了个礼,姿态优雅神色自如,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农家的女儿,“三位公子唤我穆韵便好。”
      这一句一出,愣的可不只是钟子墨一人,同行的兄长皆与他同时僵住,不知说些什么好。
      “小姐可是……瑟暮宰相花先生之女,浪子穆韵”兄长钟子离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们怎么知……”花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那嘴角的笑容有一丝的崩裂,转瞬间却又恢复原状,“确是如此,还望三位公子别将小女子所在之处透露给父亲才好。”她的眼睛又转了转,“清子,将这三匹好马可照看好咯!”话随着对远处马窖里的伙计说的,姑娘眼神却死死盯住面前这三个男人,笑容里隐隐有些许威胁的意思。
      “这花先生,是谁?”与钟家兄弟同行的伙伴张允淮嗅到了诡异的气氛,忍不住低声问钟子离,“你们熟人吗?”
      “无论是浪子还是先生,我们一概不识。还请穆韵小姐快些给我们兄弟三人来壶好酒。”一听花姑娘要对自己的爱马下手,钟子墨赶紧开始装。“这么远的路把我渴的够呛,还望小姐能拿出最上好的酒来。”
      好酒好菜,这一要求正中花穆韵下怀。这荒山野岭的,别说没有第二户酒家,就连最近的人家都在五公里以外。她大小不会拨弄算盘,因而坐地起价便是她最擅长做的事情。这钟子墨一看便是个瑟暮公子哥,马上拴着轻铜铃本就证明他花钱爽快,能知道父亲与她的别号的十有八九是个朝中重臣之家出生。身上定是带够了银两方才出门。此时她满脑子白花花全是银两,全然忘了被父亲知道自己所在之处的事情,乐呵呵又热情的迎这三人进屋。
      三两银子。她悄咪咪抬头看了一眼那高挑而模样清秀的钟子墨,这次连眼睛都笑的看不见了。

      Part 3 太傅算账师

      客栈的大厅虽谈不上气派,却异常干净明亮,与一路上其他破破烂烂的小客栈不同,这客栈一入门便让人感到一股子舒心。张允淮跟在钟家兄弟身后,满脑子疑惑,却也知这面上寻常的老板娘同这对兄弟一样不是普通人。
      “太傅,开三壶西域巡洋酒,几碟子下酒菜。”张允淮听那掌柜大大方方的吩咐道,“这几位是钟家贵客,好好款待着。”
      “太傅!”张允淮忍不住惊呼,“这算账先生是太傅”
      太傅是何许人也一品大官,圣上与当今太子的老师,是掌管礼部三省的角色,竟在这南郊的荒郊野岭做客栈的算账先生。张允淮不由得再度打量这小小的客栈,一抬眼却对上了掌柜那笑眯眯而狡黠的眼神,莫名的,他向后退了两步。
      “早听闻太傅于外探视民情,果不其然,今竟被我们兄弟三人遇上,当真荣幸不已。”毕竟是出生于朝廷世家的长子,钟子离算是个见过世面的,淡然打断了张允淮的感叹。
      “哼。”太傅没好气的望了三人一眼,低头算起今日总账。
      “既然各位都是瑟暮来客,不如太傅你也来与这三兄弟坐下唠唠嗑,也算是家乡人。”花掌柜挥动着手中团扇,盈盈一笑,“这几壶酒下去也得到巳时,不如几位就在这订下三间房,好好歇息一晚上再走。”
      见到太傅是多么难得的事情,钟家家主虽说也是朝中三品大臣,但要真想在朝中有自己的立足之地,还需更厉害的人脉。花姑娘这一席话看似无心,却正中了钟子离想要与太傅大人多套套近乎的意思,一旁的张允淮是一穷书生,方才中了举人,对太傅这种读书人中的人上人更是敬仰。只有钟子墨对名利无欲无求,与这二人想法不同。
      “订一周的房罢。”他叫住那正往回走的女孩,“多……多歇些日子总是好的。”
      花穆韵被他这一句所吓到,连疏离的笑容都不再保持,只知道呆呆看着这个面色泛红的书生,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是多可爱的一副场景,红色黄色的叶子争纷落在客栈大门口,形成一条曲折的小径,客栈门尚未关上,秋风便迎着面吹来,只见那女孩儿的湖蓝衣裳在风中打着转,午后阳光照射之处皆是一片金光。女孩的脸便在这阳光照射下,机灵似林中一只白狐狸,睫毛弯弯,带有无限小女儿的娇憨。钟子墨脸上的红晕又多了一分。
      “是了是了,我现在就去为几位准备房间。”愣神一下,花穆韵立即反应过来,生怕他们反悔,“太傅,还不去招呼贵客!”她拎着裙子,一溜烟便跑走了。
      “你疯了吗?”钟子离在掌柜的跑走后咬牙切齿质问自己的败家弟弟,“你可清楚自己带了多少银两在此地住一周亏得你想的起来!”
      “一周……还请墨兄恕小弟无法陪同。”张允淮面色尴尬道,“还有两天路程便至南靖了,我急着回去与额娘报喜讯呢。”
      被兄长责备许还不至于让钟子墨后悔,未考虑到张兄弟的家境状况则让他感到极度不好意思。
      “那这可怎么办……”钟子墨默默低下了头。
      酒饭赚一两,照看马匹两两,三人七日的住宿费五两上下。哦,停下吧,你是个太傅不是真的算账师傅。
      一旁默默无言的太傅再一次咒骂了自己,而后朝那三人走去。

      Part 4 墙

      自钟子墨独自在香径客栈住下,太傅便未给过他好眼色。他的目的太明确,先是在同行伙伴离去后,赖死赖活预付了整一周的房费,又以光线为由住进离掌柜闺房最近的房间,若不是太傅强力阻拦,这钟子墨怕是打算在离厢房最近杂物室里苟且一周。太傅虽不是穆韵的亲生父亲,但作为一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他对这个看起来便傻不愣登的书生一系列试图吸引自家丫头注意力的举动全无好感。可花穆韵却没有一点被盯上的自觉,照样每日笑脸相应这个小子,甚至还会偶尔应了他的请客,在大厅里与他有说有笑的共进晚餐。
      “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趁姑娘清晨方未下楼时,太傅质问这位常客,“一周时间已快过去,你可还不愿走?”
      “太傅大人,您说这花姑娘对我是什么意思啊。”钟子墨自顾自的问道。
      太傅抬眼仔细望着钟子墨的脸,打量一番后直愣愣盯着他的眼睛,从头到尾的过程足足有二十秒,盯得一向没什么心眼的钟子墨也心里发毛。
      “太傅大人?”他弱弱的问。
      “个子太高,眼睛不够大,五官不够立体。”太傅再低下头来算他今天的总账,“你没戏了,早点走吧。”
      钟子墨愣了愣,继而拽住太傅,“若,若我将个子变矮,眼睛变大,五官变立体。”他眼里不知为何闪出希望的光芒,“若我如此改变,花姑娘便会愿意与我……”他腼腆的换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与我成为朋友吗?”
      太傅明显没料想他真会问出这种问题,拨弄算盘的手滞了一秒,抬头再次仔细端详眼前的纯情少爷。其实他五官清秀,身材不算魁梧但绝对是少女心怡的瘦高类型,再加之身份也算尊贵,怎么说都该是姑娘们抛绣球都想抛之的对象。
      “钟少爷究竟为何心仪我们掌柜?”账可以放放再算,但有些问题一定要问清楚,“你家乡盛产美女,而我们掌柜琴棋书画一概不会。她决不是官员家庭所偏爱的大家闺秀,也不会做任你宰割的妾室偏房。都城美人众多,随便上街走走都能找到比她更适合做妻子的女人,既然如此,你还要坚持讨她欢心吗?”
      钟子墨陷入了沉默,他究竟有多喜欢这个姑娘,究竟了解她多少,又是否认真考虑过与她共度余生。这些是太傅作为一个长辈最想知道的问题,但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伙子对这些问题考虑了多少,在这个鲜有的沉默片刻他完全不知道。
      “我会坚持的。如若她现在不了解我,我会让她了解。如若她现在不心仪我,我也会找机会向她展示我自己。”这是钟子墨沉默了将近有一个世纪后给出的最终答案。
      “我不是问你这些!”太傅一时被他这个回答哽住,这种和傻子对话的感觉好像自从出城就很久没有体会过了,“我是问你……”
      “我知道。”钟子墨第一次打断了太傅的话,“我不想骗您,但这短短的一周我并没有办法太多的了解花姑娘。我知道她爱睡到晌午,即使睡醒了也不愿意起床,而是会在窗边静静盯着森林。我也知道她不爱好任何名贵茶种,爱穿素雅的白粉色衣裳,从来不会谈论起自己的家庭……”感受到太傅有些惊讶到眼神,他又笑了笑,“但我仍然不了解她,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她不愿意将她的故事告诉任何人。好似,我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但就好似她在她的世界与室外间建了一堵墙,拒绝一切的进入。”
      太傅听他这话忽得笑了,如一个孩子看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玩偶,笑得毫不收敛又无比欢快。钟子墨在对面看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可笑的话,只看到太傅脸上的笑纹一道一道显现出来,精致的墨绿色袍子下身躯无法抑制的抖动。他的手明显已拿不住算盘了,但想不起来把算盘放下,于是算盘在桌子上不停震动,发出一连串有些愉悦的声音。
      “对,对,对。”太傅颤抖着说道,“而且那个墙,你过两天应该就能见到。”
      钟子墨一脸懵的看着太傅颤抖着上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香径客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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