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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梵璃知 深宫佳人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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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错了,可我却没有勇气接受惩罚,到底是谁?是谁为我承担了一切......
在这崇金拜银的世间,是不是任何人都不需要感情?
梵璃知生于权利熏陶的王朝,轻而易举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他身处顶端,却不耐寒。世间有多少人对他的位子虎视眈眈,他不在意,他只知,他是别人口中“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傻子。
大原柒佰叁拾贰年,大王朝......
(注:大原是本小说的时代计位,时代计位共有三:大明、大原、大怜。)
在东宫内,两位妃子的命运被栓在了一条时间线上。
全宫上下的宫女与太监都一片混乱,慌慌张张地奔向东西。瞬间形成两条路线,一条通向“季茗阁”,一条奔向“媚鸢居”。
今日,将会诞生两位皇族血统的主子,在这乱世中最繁华的地方,迎接着未来最光明最阴暗的命运。
或生,或死。无从得知。
赖季茗深知自己的身份,小小妃子却不自量力地与皇后相争。虽二人为亲姐妹,可大王朝中,谁会讲究情缘,讲得不过是权利。可她不甘,明明当初救下皇上的人是她,为何她姐姐便可以顶替自己,为何皇上不肯为自己安一个名份,为何要打压她?为何......
因为她是赖季茗,是一位唱妓之女啊。
因为她的姐姐是赖媚鸢,是当朝宰相明媒正娶的宰相夫人的独女。
恩宠是她,名份是她,权利是她。
她可以与皇上恩恩爱爱地在一起,而她只能靠下药得子。
“祈求上天,若今生得一子,有所寄托,来世今生,甘愿为上天当牛做马。”
老天是仁慈的,亦是残忍的。
她如愿以偿地怀上了孩子,而她的姐姐赖媚鸢亦怀上了龙嗣。
九月,皇上从未踏入“季茗阁”半步。而她却常从丫鬟们口中听得,他常去“媚鸢阁”。
爱,是放不久的,尤其在这冰冷的寒阁中。
上天怜悯,在赖季茗生子前一晚,皇上竟破天荒地来了。
“臣妾参加皇上。”几月的分离,赖季茗的心已凉了半截,如今实在对曾经心爱的男人热情不起来。
“你腹中的胎儿......不能留。”
仅留下一句话,甚至连个背影都没有,那人又踏出了“季茗阁”。
赖季茗心的痛,或许再无人懂。曾经的希望彻底破灭,如今,还要毁了她的未来吗?
绝不!
就在贰拾柒日,“季茗阁”与“媚鸢居”降世了一位皇子与一位公主。
皇上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后会诞下一名女婴,而赖季茗却生下一名男婴。
“皇上不好啦!皇后娘娘闹着要灭了公主呢!”一位公公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明白,这是他心爱的女人在怪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这一闹无非是火上浇油,在所有人都以为皇上会立赖季茗所生下的皇子为太子时,那个狠心的男人再一次做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经明查,赖季茗私自挪用国款,罪不可赦。但圣上念及旧情,赦免死罪,但命其将赖贵人赶入冷宫,其子托于皇后娘娘代养。赖贵人,接旨吧。”为首的公公将圣旨递上前。
赖季茗无力瘫倒在地。
皇上,皇上,你当真好狠的心啊!你毁了我的名份,夺了我儿,你......不得好死!
“臣妾......接旨。”
赖季茗咬牙切齿道。
临走时,赖季茗亲手为皇子佩戴上了一块刻着“璃知”二字的石头。
“孩儿,莫要怪娘狠心,璃知二字,是娘为你所提之名,算是,娘唯一能赠于你的了。切记,莫要忘娘。”
赖季茗拖着未完全恢复的身体,踏入了深不可测的深渊。
赖季茗入了冷宫后,梵璃知便被送到了皇后娘娘居住的“媚鸢居”。从此,世人忘记了曾经有一位贵人生下了梵璃知,只知道梵璃知是当朝命中注定的太子,是皇后娘娘的孩子......
五载后,看似一切都风平浪静,而在这大原叁拾柒年,公主不幸夭折了,年仅五岁。同年,皇后娘娘诞下一子,起名柳君。
自从那以后,皇上忙于朝政,皇后忙于顾子,无人再管梵璃知。那些日子他过得自在,撒泼打滚顶多被嬷嬷说两句。不用日日去学堂,不用摇头晃脑地念经,不用陪着皇后闲聊。
可好日子没维持多久。
梵璃知有一日闲得无事,便无所事事地在荷塘边慢步,无意间听到两位宫女的谈话。
“哎,给那冷宫里的疯女人送食可当真浪费。”
“别这么说,那些人以前毕竟亦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妃子。”
“明媒正娶的妃子?你莫不是在与我说笑,别人不说,唯说那曾经的赖贵人吧,与皇后同日生产,明明可立自己的儿为太子,却被皇上的一道圣旨逼得不成人样。估计皇子到现在都不知他的生母为何样吧。怕不是还缠着皇后娘娘喊'母后'。”
“你若是活腻了便直说,怎大皇子的玩笑都开起了。”
“这不是见四下无人,过过嘴瘾嘛,话说这母子倒亦命苦,皇上至今不立大皇子为太子,想必还是念着立皇后之子为太子,如今皇后果然生出一子,这风光一时的大皇子的好日子便要到头了。”
“少砸嘴......”
......
二人的谈话被躺在树下乘凉的梵璃知听得一清二楚。稚气的脸上,多了些疑惑。
大皇子?我......我?
怀着好奇心,梵璃知一路尾随着那两位宫女到了冷宫。
“咯吱”一声,已经破旧不堪的木门被推开,一股腐烂发臭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鼻子,灰尘腾起,阳光透过屋顶的洞照射进来,在阳光的照耀下并没有将整个屋子照亮,而是一种阴阳界的感觉,灰尘在阳光下翻腾。墙角生着许多杂草与堆积着开始发硬的泥堆。
一个人若是在此待上一日便会抽空所有生气。
“杂畜,出来给我捏捏脚,若是我高兴,便赏你一馒头。”之前砸嘴的宫女一脸不屑地冲屋内阴暗的角落喊道。
另一位宫女不语,把饭菜摆在地上,自己便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随后,一直躲在门后的梵璃知便瞧见从黑暗中有一个物体缓慢地挪动,一步一步向她们靠近。
莫不是什么牲畜?老虎,狮子,马匹,或野犬?
梵璃知想着,不自觉地将身子前倾,贴得更近了。
只见,一双手慢慢地伸出,可以借着阳光将那物看得大概。
那是一双沾满血迹与污迹的手,但手型纤细,想必以前这是一双大家闺秀的芊芊细手吧。
那双手的指缝与指纹都挤满了泥迹,或是因为常年像犬一样爬行,手掌已经起了一个个老茧。
接下来看到的便是一个被蓬乱的青丝盖住的头。根本看不清五官。杂乱的发丝还不及乞丐的干净。
那人穿着一件被污水、污泥弄得分不清原本颜色的衣服,有可能是已经泛黄的白衣,但又似乎是一件占满黑迹的黄衫,不管什么颜色,梵璃知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衣服上沾的污渍与血迹,背后还有一道又一道的鞭痕,将本就轻薄的衣服抽烂,露出那人被打的伤痕。过了太久,伤痕已经变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大的疤,从脖延至腰间,小的疤亦足足有两个巴掌大。
若不是知道这冷宫全是女子,倒真分不清这人是常年如此而导致发育瘦小的男子,还是一位受尽折磨而退化的女子。
随着那人的挪动,可以隐隐约约地听到有铁链碰撞的声音。
梵璃知探出头,阳光照射到她的脚腕,却被什么东西反射出光亮。
她的脚腕被锁住了。
这是他断定的。而那两位宫女显然知道这点,所以先前的那位宫女才会靠近些,方便指挥她做某事。另一位宫女则退至墙角,兴许怕她抢了食物。
虽然如此,可那铁链的长度完全允许她走出门。
先前那位宫女冷哼一声,从碗里挑出一个最小的馒头,丢给她。
馒头渐渐滚到她的面前,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尽管馒头已经占满了地上的灰尘,可她似乎没有瞧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先前那位宫女往其腹中踹了一脚。那人却还蹭了蹭她的裤脚。
简直是像牲畜一样的举动,却都在一个女人身上展现。
不免让含着金汤勺长大的梵璃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惹人作呕。
突然一粒石子击中了梵璃知的后脑勺,后脑中弹的梵璃知恼怒地转身,想看看击中自己的罪魁祸首。
却不料,门外的声响惊扰了屋内的人,两位宫女不爽地冲出门,见面前的人是大皇子,瞬间不知所措,只得跪下作揖。
“参见大皇子。”
梵璃知没空顾及面前的人,刚准备离开,却被屋内的躁动吸引了注意。
屋内那人,听到大皇子三字,突然着了魔一样冲出来,在房檐处盯着梵璃知。
梵璃知同样亦注视着她。
那人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一个宛如星河耀眼的眼睛。
她一点点挪进,生怕梵璃知会因为她下一秒就跑开。
事实上梵璃知确实打算这么做。可是,那人的眼睛仿佛有许多诉说不完的话,而且,像是在对他说。
“璃......知?”那人发出了细微又沙哑的声音,若不是四下安静,真的难以捕捉到这细微的呼唤。
身旁的宫女忍不住,站起来。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大喊:“大胆!大皇子之名岂是你能直呼的!”
那人无动于衷,梵璃知亦无动于衷。
目光的交汇,两人都移不开眼。
见那人没有反应,宫女打得更甚,直接将那人打倒在地。可是她仍看着,就这么看着,她的眼中便蒙上了一层雾,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眨眨眼,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的视线又清晰,眼泪却再亦止不住。
梵璃知看着她,不知何时,自己亦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一道泪。他感觉心仿佛被剥开一道伤,鲜血静静淌下,无力到不能呼吸。
一张大手抚摸着他的头,他抬头,看见了一袭龙袍的皇上。
“璃知,你可识她?”皇上的声音严肃而认真,加上常年劳碌而越积越深的皱纹,不免让人心生敬意。
两位宫女大惊失色,没有料到皇上会突然来冷宫。连连磕头,拜道:“参见皇上。”
“不识。”梵璃知摇了摇头。
皇上放下手,问道:“那你为何会流泪?”
梵璃知摸了摸脸,满手的泪水。”
“不是泪,是水。”梵璃知认真地说,“泪只为值得的人流,水才会如此轻易流下。”
皇上笑而不语,指着那人,问梵璃知问:“那你认为她流的是什么?”
“是血。”
这样坚定的回答,让皇上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年仅五岁的梵璃知有这般气魄。
皇上带着梵璃知走时,梵璃知清清楚楚地望见灌木丛中有一个小子正拿着石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扔出去。
梵璃知了然,原来后脑勺的伤是托此人的福,他记住了,那小子脖处有一道像燃烧的火焰的胎记。
今日的账,日后算。
可他不知的是,那小子拿的每颗石子上都刻有“璃知”二字,不是他刻的,而是遭殴打之人刻的。
那人便是梵璃知的生母——赖季茗。
而那小子,只不过是当今皇上御用太医之子——白醉生。
当初,赖季茗还未嫁入宫中,便识得白醉生的父亲,白醉生的父亲对赖季茗一见倾心。却得不到她的心。后来他娶了一户人家的小姐,生下白醉生,而白醉生的母亲难产而死。白醉生的父亲听闻赖季茗被打入冷宫,便一心学医,接近皇上,让白醉生有机会接触赖季茗。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赖季茗仍日日念着梵璃知。时常将白醉生认成梵璃知。他无法,只得让白醉生多陪陪赖季茗,见到她被殴打,却亦不敢阻难。
渐渐的,赖季茗开始成疯,白醉生只得每日暗中注视着她。
直至今日。
择日,皇宫上上下下便传遍了皇子的消息。
皇上立梵柳君为太子,将梵璃知送到“隐林门”修仙习武,将赖季茗恢复贵人之位。
兴许是被梵璃知的话说得动容,皇上终究妥协了。
那夜,梵璃知离开了他生活五载的华贵的皇宫。接受了另一个,自己没有想过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