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筹码 唯利至上》克娄巴特拉

3、活死人

　　这个世界有报应吗？人们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些到底是事实？还是人们美好的期待？

　　袁丹青被元帅下令处死的那一刻，依旧微笑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内模糊不清，仿佛又千般思绪，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对了，你好像还有个儿子吧？”坐在高位的男人笑着拍了拍手，看着地上跪着的袁丹青笑着说。
　　“要不？我让你们父子团聚怎么样？”年老的男人挥了挥手，袁丹青还是笑着，只是他忽然张口:“小心脚底。”然后笑声开始古怪，像一台破旧的鼓风机，“呼哧呼哧”的发着怪声。

　　站成两排的军人们板着脸，坐到这种位置的人自是不会感情用事。他们面不改色，看着副官拿起枪，一枪毙了跪在地上的男人。
　　一切归于平静，所有人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讨论接下来的人员安排。
　　被击中的男人晃悠了几下，“碰”的一声倒在地上，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将他拖了出去。

　　年幼的袁丹青曾经被母亲拉着去算过命，鹤发童颜的道士说了一堆话，在那人口中，很有三魂六魄，天魂、地魂随着每次轮回转世，命魂在死去的一瞬间消逝，而那六魄，是固定起身体的重要部分，自然不会随着两魂一起。
　　那个道士认真的看了袁丹青好几眼，最后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平静，“善恶终有报。”
　　“您儿子命中注定有个死劫。”

　　那时的袁丹青还小，却口齿伶俐，他看了看自己满面愁云的妈妈，张嘴就说:“六魄？只有三魂的人能活下去吗？”
　　道士笑了出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别人不行，也许，你将来可以。”

　　雨水冲刷着土地，满身是血的手掌挖开最后一块碎石。一身淤泥的男人伸长脖子，另只手紧紧抱着早已凉透的男孩。

　　男人不是女人，不会为了所谓的感情要死要活，他们更加偏向理性。
　　对付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断其命根？抄他满门？断子绝孙？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弱点。
　　大帅才用了的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杀干净不就得了。

　　站在低洼处的袁丹青抹了把眼睛，灰白色的世界不复往日的色彩。
　　他提了提怀中的男孩，双手紧紧抱住孩子冰冷的身躯，什么也没说，瘸着腿一步一步走向高处。

　　“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自己败了了就败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些古人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收到电报后的五分钟，临行前的那段时间内，袁丹青看着手中的紧急电报笑容讽刺。
　　他身边的心腹反而紧张的汗都流出来了，一直劝他赶紧谈到国外。
　　“老头子们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两天了。”袁丹青敲了敲书桌，转头对着身旁人说:“你们以后和我没人任何关系，懂了吗？”
　　“……是。那小少爷？”
　　“估计要陪我一起死。”男人笑靥如花，眼角朱红。
　　“也许只有傻子才是最开心的。”袁丹青利用最后一点时间，拿起一本账簿开始修改。
　　他又想起车站里的那个孩子，到最后还相信他的傻子。
　　袁丹青后悔吗？谁知道呢？反正他依旧按照原本的步调前进，把所有心思全藏进心底。
　　或许，谎话说多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还是假。

　　站在高处的人，哪一个手上没有人命？到时候不过是十八层地狱的再度相会。
　　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杀了就是杀了，负责和逃避也只是个人选择。
　　男人还记得第一次拿起枪的那刻，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动作。
　　当他被后坐力撞的差点摔倒的时候，所有人只看到他的成就。

　　一个人放松下来，袁丹青也会想起一些过往，那个车站、山地、码头、赌场……那些不甘死去的人，都被烧成灰。

　　袁丹青拖着麻木的身躯在雨中前行，在步行几个时辰后，趁着还没天亮，将男孩的尸身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棺材内。
　　“当我儿子真是亏待你了。”
　　男人盖上棺材，“咚”一声响，倒在了黄泥地。
　　原本就苍老的容颜现在盖上一层淤泥，反而看不出年龄。男人深深地看了棺材最后一眼，眼皮抖了抖，终于闭上了不甘的双眼。
　　棋差一步，又能怪得了谁。

　　几年后的七月半，漆黑的江面飘来盏盏花灯，月光浅浅，男人撑着把油纸伞，盘坐在床头，他身边站着个人形生物，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人点了点头，接过一把手枪。
　　“那是只希恶鬼。”人影摇晃了几下，如雾气般消散。

　　“袁先生？”学生妹小蝶推了几下袁丹青的手，语气中的担心不作假。
　　“我没事，只是想到一个笑话。”袁丹青拿起筹码，扔进转盘。
　　“是怎样的笑话？”
　　“疯子和傻子。”男人的眼睛斜视前方，开玩笑般说出。
　　“袁先生，你外面有家人吗？我现在……”
　　“没事的，我会带你出去。”袁丹青拿起赌盘中的牌，露出个标准笑容。
　　男人看着渐渐放下警惕的少女，嘴角带笑，点着破旧赌桌的手指一拍一拍敲着歌。

　　车站的车牌被风吹的东倒西歪，一节节车厢在岁月的侵蚀下破旧不堪。
　　小蝶紧紧地抱住男人的手臂，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凄惨的环境。
　　袁丹青惊叹着希恶鬼的能力，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打的隐身符。
　　“等下害怕的时候就贴一张，我有事，先走了。只要一贴，所有人都看不到你了。”袁丹青拉着少女跑到曾经的车站室。
　　“等下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发出声。”
　　少女点了点头，她搓了搓手臂，好让自己好受一点。

　　袁丹青最后看了眼女孩，从里面反锁上大门，从窗户跳了出去。

　　“等下该怎么解铃呢？”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轻到仿如一片羽毛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