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各有各的甜 ...
-
3008年5月24日上午09:00 揽月轩独栋别墅停机坪
“说吧，你花了多少钱收买你老婆的？”梅钱笑问道。
“三个保父一个月工资总和的三倍，让她替我带两天，等我回来之后再重招。没办法，好保父难招。”
“有钱就是好，豪车算什么？豪华直升机都成家常便饭了。”梅钱边系安全带边笑道。
“飞机比汽车容易开，你连汽车都会开，还能不会开飞机？考个私用飞机驾照就行。”
“没有四两铁，怎敢去捻钉？等买得起飞机时再说吧。”
“东西都带齐了！希望一切顺利！”姜芷道。
“都查点多少遍了，看来你是强迫症晚期了。”梅钱道。
“你俩坐好了，我要启动了。”
3008年5月24日上午11:00 一隐秘山坳处
“只待绿荫芳树合，蕊珠如火一时开。如此美景不可错过，咱一起来一张。”梅钱走到离飞机不远处的几株石榴树旁笑道，边说边从背包中掏出手机和自拍杆。三人就站在石榴树下拍了个合照。
“我再贡献点纯天然有机肥。”梅钱将背包重新背到背上后就开始在树下撒尿，见吴笙和姜芷都站着不动，又笑道：“待会儿就要穿纸尿裤了，你俩不趁这宝贵的机会贡献点？”
“我们不用，你继续。”吴笙道。
三人回飞机上去先吃了点干粮，收拾停当后就朝洞口走去。
“这么偏僻隐蔽，你是怎么发现的？”梅钱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带着心去看就成。这是个废弃的采石矿洞，与那儿只有一墙之隔，进去后在最里面的墙上打个洞就能钻过去了。”
3008年5月24日中午12:00 地宫外墓门口
“这么大个帝王墓，前人怎么就没发现呢？”吴笙道。
“前人普遍认为它已毁于战乱，其实是战乱把本已重见天日的墓道口又重新掩盖了起来。”姜芷道。
“你那机器人真能钻开这么厚的门？据史籍记载，墓门是用三十九层的石条填砌的，石缝间还用锡铁熔化浇灌，坚固异常。”梅钱道。
“我这可是用最先进的石墨烯合金材料做的钻头，连金刚石都能钻开，这些石条算什么？”
“马上就要见到历史上有名的女皇武则天了，大伙是不是很激动？”梅钱道。
“别太乐观了，里头一定机关重重。现在只知道墓中全被含有碎石的流沙填充。进墓后要先把沙子都挖掉，否则没法进入放置棺椁的墓室。”姜芷道。
很快机器人就以石门近腰高处为圆心使足全力钻直径一米八的圆孔。大约每隔五米就有一圆柱形的断石被吸出来放置在地上，一共吸出了二十段才将石门打通，每吸出一段姜芷就用笔在石柱上标记一下。
“这玩意手伸得够长啊！”梅钱看着一地石柱笑道。
“先让机器人把这些石柱飞运到地宫里，等它运完了咱就戴上防毒氧气面罩进去，然后再让它把石柱重新填塞好，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墓内环境不变。进去后切不可叫名字，按年纪大小分别以老大、老二、老三相称，务必记牢。”姜芷叮嘱道，吴笙和梅钱都笑着答应了。
3008年5月24日下午12:50 地宫内
机器人在测量后挖了三个大坑，先将流沙引到坑里，等沙都流光后又将沙中的碎石搬光，三人这才得以下去。下去后先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机器人走在前面探路，三人在相距约二三十米远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先进入前墓室，不做停留便直奔后墓室，只见后墓室正中央放着两具镶有金银珠宝的金丝楠木棺椁。
“咱先朝棺椁磕三个头。”姜芷道，磕完之后又说道：“今日冒犯亡灵，事出无奈，望请恕罪。我三人向你夫妇二人起誓，绝不带走墓中任何一物，走后将入口永久封存，再不打扰。”说完又拉着吴、梅二人磕了个头。
“现在能开棺了吗？”吴笙道。
姜芷点了点头，道：“让机器人先开右边那个稍小一些的。”一盏茶的功夫棺椁就被打开了，三人忙慢慢凑过去看，看到里面躺着一具女尸。女尸身穿黄色大敛之衣仰卧于褥上，头戴凤冠，口含白玉，面色红润，宛如睡着了一般。
“太神奇了，这可是2300多年前的尸体啊！”梅钱惊叹道。
“接下来我要先取你的皮肤。”说完又朝尸体三鞠躬。
“拜个没完了。”吴笙嘟囔道，被梅钱狠狠地白了一眼后忙住了嘴。
姜芷穿戴完毕后就拿起手术刀温柔又细致地从尸体右手背上切下了一小块皮肤，然后再拿到显微镜下仔细观察是否还存在活的细胞。
“真是天助我也，居然真有，而且还不止一个。”姜芷兴奋道，忙将活的皮肤细胞用石墨烯吸附膜进行吸附分离，然后再将分离出的细胞分别放到装有冻存液的冻存管中，并在管上标注文字，最后将装有冻存管的冻存架放入变温冰箱中。
“一小时后再把冻存架移到液氮罐中就行了。”边说边将皮肤重新缝回原位。
“武如意，女，2786年。真有意思！你要成功了，那武则天就复活了。不知谁会有缘生下她？”梅钱笑道。
“我来生。”
“老大，别逗了，你的孩子还都是找别人代生的呢。”
“真的，没骗你。这是我和老二之间的约定，只要身体条件允许，他会竭尽全力替我争取代孕的机会。”
“图什么？就为和你老婆赌口气？”
“没错，我就是要生出个真女人来气扁她。”
“武则天杀女害子，屠仇灭敌，极其狠辣。复活她真不知是福是祸。”
“哪个帝王不杀人？再说了，环境会影响甚至改变一个人，她活在现代未必就会杀人。”
“我缝好了。先让机器人把棺盖盖好，再让它检查一下这个墓室里还有没有其他陷阱。”边说边将口罩、帽子、衣服、手套等脱下来放进医用废物箱里，然后再换一副新手套戴上，吴笙和梅钱也都各自戴好了手套。
等机器人确认安全后，三人来到石床边。床上整齐地摆放着上百个石函，三人一一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铁匣，再一一打开后看到匣子里盛放着各种簇新的古籍书画、金银珠宝、陶瓷玉器、漆器丝绸等陪葬品。
“我要扫描这些古籍，能扫多少是多少，你们参观你们的。”梅钱道，说话间又换了副新手套。
“这么多古籍，你一个人哪来得及？正好带了三个扫描机，我们一起扫。还有，我们做什么事都要在一起，以免发生突发状况时无人相帮。”姜芷道。
“也好，那就一起吧！”边说边从行李箱中拿出两副新手套递给吴、姜二人。
“《武则天实录》，据传这本失传已久的书很可能成为了女皇的陪葬品，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她写的诗也都收录其中了。”姜芷边扫描边兴奋道。
“有没有《如意娘》？”梅钱道。
“有，跟《全唐诗》里的完全一样：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能把红的看成绿的，女皇想情郎都想成色盲了。”梅钱笑道。
“这诗完全没有一丝铁娘子的风范，倒尽显小儿女的情态。”吴笙道。
“那会儿人家还只是个尼姑，能硬得起来才怪呢。”梅钱道。
“我知道。要是一辈子都荒废在感业寺，也就成不了名垂千古的女皇了。”
“那你对她有何评价？”
“既爱才，又毁才。成也人才，败也人才。”
“精辟！强国他爸的靠什么？人才。”
“但以前大部分国家普遍只重视男性人才。”姜芷道。
“因为它们普遍认为女性比较麻烦，生产小产都要请假，无法一心扑在工作上。”吴笙道。
“说得对。其实自古以来，不论是在社会上，还是在家庭中，女性总是付出很多，却得到很少。”姜芷道。
“这话怎么说？”吴笙道。
“就拿眼前这幅《捣练图》壁画来说，唐朝丝绸之路的繁华是谁造就的？光有消费者和贩卖者，没有生产者行吗？女性用高超的技艺织就精美的丝绸，促进了经济的发展，但却被排除在工匠之列，不像制作其他器物的男性工匠那样能在自己的作品上署名。虽然署名是为了追责质量问题，但同时也是对工匠身份和技能的认可。不仅如此，女性生下的孩子基本都随父姓，这一习俗直到她们灭绝都没任何改变。”
“不瞒你们说，我高祖父就随我天祖母姓。”吴笙道。
“你天祖母应该是真女人吧？”梅钱道。
“是，从她往下就都是假的了。”
“那她是随父姓的还是随母姓的，你知道吗？”
“也是随母姓的，再上去我就不清楚了。”
“看来母女俩都是女强人。只有经济上或政治上女强男弱，孩子才有可能随母姓，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但却绝对是普遍现象。”
“要没她们发明创造的上百项技术专利打基础，就没我们家族今日的辉煌。”
“你看，发明创造不是男性的专利，女性同样具有极强的创新能力，可过去的人们对女科学家心存偏见，认为她们的科研能力普遍低于男科学家，因此阻碍她们深造、入职和晋升，可她们却和男科学家一样促进了社会的进步。以前美国女科学家富兰克林发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但这一成果却被男科学家侵吞了。同样是美国女科学家，史蒂文斯首次破解了性别之谜，并为Y染色体命名，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一成果却被安在了另一位男生物学家头上。”姜芷道。
“说到Y染色体，在被发现之前人们都认为生不出儿子一定是妻子有问题，都骂妻子不争气。这些可怜的女人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梅钱道。
“以前如果你是男性，别人会假定你能行，直到你证明自己不行为止。如果你是女性，别人会假定你不行，直到你证明自己能行为止。分辨人才只看生殖器，简直有眼无珠。”姜芷道。
“那你怎么解释男科学家的人数远远多于女科学家呢？”吴笙道。
“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思想。思想指挥行动，过去有些国家限制女性受教育，不受教育怎能成才？有些国家虽不限制女性受教育，但限制她们搞科研。再加上绝大多数女性受繁育后代的压力所迫不得不暂时放弃工作，甚至完全回归家庭。整个社会弥漫着一种女性必须结婚生子甚至在家相夫教子的思想意识，长此以往，就连好多女性自己也这么认为了。就像你说的，环境会影响甚至改变一个人。”
“女性生儿育女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这有什么不对？再说了，这属于个人选择，与他人无关。”
“这的确是个人的选择，但同时还是整个社会和家庭共同希望女性做出的选择。以前好多国家只是嘴上鼓励女性多生育，实际上却不出台任何行之有效的经济政策来保障女性的平等就业权，导致很多女性在就业时遭遇严重的性别歧视，甚至获得的劳动报酬都要低于付出相同劳动的男性员工。”
“取之于民多，用之于民少，历来如此。”梅钱道。
“说得对！幸好现在的政府对企业和孕夫双方都进行补贴。孕夫生产小产期间的工资全由政府买单，从孕夫受孕建档起就和生育补助金一起直接打他卡上，而企业也能从政府那儿另拿一笔补贴。”吴笙道。
“那你公司干过挂人头骗补贴的勾当吗？”梅钱坏笑道。
“我说没有你信吗？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上了失信黑名单，企业和孕夫都得完。我把多出来的政府补贴和省下来的孕夫工资一道给兼做孕夫工作的员工了。”
“不错，是个好老板！”
“狗嘴里终于吐出象牙了！”
“以前被逼生子的是女性，现在成了男性了。等母鸡全死光后，公鸡才发现自己又得打鸣又得下蛋了。枝繁叶茂逾百万年，灰飞烟灭只朝夕间。咱老祖宗真是害咱不浅啊，哈哈哈！”
“还真别说，虽然没了女性，地球照转，但男性确实活得比以前累多了。”
“这就叫物极必反。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盛极而衰，古今一理。”姜芷道。
“所以咱要努力实现把生育压力重新转嫁给女性的伟大目标。”吴笙道。
“我复活女性可不是为了转嫁什么生育压力，而是为了创造一个男女平权的新世界，没有过去真实的男尊女卑，也没有现在虚伪的女尊男卑。男性和女性共同创造了精彩的世界，就该享有平等的人权。”姜芷道。
“那你说有了女性后孩子由谁来生？”吴笙道。
“谁愿意生谁生，夫妻商量着看。”
“呵呵，有了女人，哪个男的还愿意生孩子？最后生育压力还不是重新落到女人身上！”梅钱道。
“就是啊。那样你复活女性的结果恐怕就与你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吴笙道。
“让母狗去生，那样男人和女人就都解放了，哈哈哈！”梅钱道。
“这是现在有些生物学家研究的一个方向，不过不是母狗，而是母黑猩猩。”姜芷忍笑道。
“要真成了，那黑猩猩离灭绝也就不远了。”梅钱笑道，说完和吴、姜二人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一阵欢快的笑声过后，姜芷补充道：“成了也没用，法律又不许。”
“《冼夫人兵法》，没想到还真能看到这部早已失传的兵书。夫人足智多谋，军功了得，是我最佩服的古人之一。”梅钱突然兴奋道。
“论带兵打仗，女人终究不如男人。”吴笙道。
“谁说的，冼夫人就是一位杰出的女军事家，兵书开篇有这样几句话：兵者，危则聚之，安则散之。常聚不散，常散不聚，二者皆积弱之道也。聚而散之，散而聚之，二者皆积强之道也。弱中藏强，强中伏弱，故强弱有度，方为久安之道。她的这番话即使到今天也不过时。后人评价说她力排阻力，坚持维护国家统一，增强民族团结，让岭南各族人民安居乐业，功不可没，至今仍为我辈及后人永远学习的楷模。简直就是一针见血。还有中国商朝时武丁的王后妇好，立下赫赫战功，是有文字记载以来最早的女将军。”梅钱道。
“论经商兴业，女人也不如男人。”吴笙道。
“看来你对女人的偏见根深蒂固啊！就拿和武则天同时代的洛阳寡妇高五娘来说，她以炼金银为生，富甲一方。还有中国秦朝时的巴寡妇清，是当时最大的丹砂业主，为修建秦始皇陵提供了大量水银，因此受到始皇帝超高规格的礼遇。”姜芷道。
“怎么都是寡妇？”吴笙笑道。
“问得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好也能解释为什么在中国整个封建时期就汉唐两朝的女性群体最光彩夺目。”姜芷道。
“我知道为什么。”梅钱道。
“为什么啊？”吴笙道。
“因为环境好啊。就像你说的，环境会影响甚至改变一个人。”
“对，因为环境有利于她们发挥才干。纵有盖世才华，无用武之地也是白搭。”姜芷道。
“说得对！”吴笙道，看了看面罩上的数值后又说道：“氧气只够再维持一天多了，咱要在它耗尽前的两三个小时内离开地宫。”
3008年5月25日中午13:00 地宫甬道处
“咱慢点走，我要把壁画都录下来。”吴笙道。
“你已经把后墓室，前墓室，左墓室，右墓室的壁画都录完了，还不够啊？”梅钱道。
“不够，越多越好！”吴笙边说边拿摄像机不停地录着。
“你对壁画真是爱得深沉！咱都没古人有福气，他们还能欣赏到女性柔美的舞姿。”姜芷边欣赏《宴乐图》壁画边说道。
“画中舞妓跳的是早已失传的白纻舞。蹑珠履，步琼筵。轻身起舞红烛前，芳姿艳态妖且妍。”梅钱道。
“伴随着女性的灭绝，很多文明也彻底消失了。”姜芷道，话音刚落就和吴笙还有梅钱一起掉了下去。
“你们有没有受伤？”吴笙道，姜、梅二人都说没有。姜芷借氧气面罩上的灯光环顾了四周后说道：“咱是滑下来的，这儿大概有十来米高，三米左右长宽，是个长方体密闭空间。走，去看看那个门怎么开。”
“这是密码锁，共有七环，每环上面刻有七个繁体汉字，只有特定的组合才能打开。”梅钱道。
“那就一个个试试。”吴笙道。
“你数学怎么学的？那要试到什么时候？七的七次方，你算算是多少？八十二万三千五百四十三个组合。”梅钱边查看各个环上的字边说道。
“你们看顶上。”吴笙突然失声大叫道。姜芷和梅钱都吓了一跳，忙循声望去，只见和顶部一样长宽的大约六十公分厚的一整块大铁块正在匀速下降。
“老三，快解锁，否则就全完了。”姜芷道，把行李箱死死地护在怀里。
“我知道。”梅钱道，却不急着开锁，只是拿右手食指在门上点点画画。
“你他爸的搞什么，铁都快到头顶了。”吴笙骂道。
“那你就躺下来，兴许还能多活一会儿。”梅钱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嘴皮子。老大，你不要影响老三解锁。”姜芷道。
“密码可能是一句七言诗，最后三字应为石榴裙。”
“那前面四字是不是开箱验取？”姜芷道。
“没这组合。”
“那你倒是赶紧试试其他组合啊！”吴笙吼道，脑海中不停闪现妻儿的身影。梅钱不理他，自顾自地迅速试了好几次，但都以失败告终，直到铁块离锁大约二十厘米高处时才解开。在锁开的一瞬间，铁块就停止了下降。三人迅速爬出密室，再顺着室外的楼梯往上走，等走上去后才发现已经在甬道口了。
“谢天谢地，咱赶紧出去，等出去后我一定把这破玩意砸个稀巴烂。”吴笙道，将因感应不到身后有人而自动停在甬道口的机器人狠狠地踢了几脚。
“你就是把脚踢成粉碎性骨折它也不会疼。你先省省劲，上去后还指望它把流沙碎石回填好呢。”梅钱道。
“或许那陷阱只在人往回走时才启动。密码是什么？”姜芷道。
“离碧取朱石榴裙，全都是《如意娘》中的字。我依次试了芙蓉为带石榴裙，桃花马上石榴裙，娇红争妬石榴裙，酒痕春污石榴裙，御纱新制石榴裙，风袅舞腰石榴裙，通通都不行。”
“铁匣中就有不少火红色的石榴裙，看来女皇对它情有独钟啊。”姜芷道。
“我就是受了那些石榴裙和山坳里那几株石榴树的启发才猜到的。”
3008年5月25日下午14:00 地宫外墓门口
“没想到真能一了平生夙愿，死而无憾了。”姜芷道。
“终于逃出生天了，虽然只扫了一小部分古籍，但绝对不虚此行。待会儿去飞机上好好补充补充能量，人是铁，饭是钢，几顿不吃饿得慌。”梅钱笑道。
“我和姜芷都托你的福才能大难不死。”
“说来惭愧，当初我还犹豫要不要带你来呢。”
“没什么好惭愧的，毕竟人心难测。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居然会对墓里价值连城的宝贝丝毫不动心？”梅钱道，见姜芷点了点头，又说道：“因为我也认为考古唯一的价值就是历史价值。”
“惭愧！惭愧！”姜芷抱拳道。
“又开始惭愧个没完了。”吴笙笑道。姜芷和梅钱都会心一笑。
“让机器人把挖出的石柱依序放进去，放完咱拿强力粘合剂粘一圈，采石场的墙壁也这么处理。”姜芷道。
“这样应该万无一失了。”吴笙道。
“你觉得我这么冒险值不值？”姜芷问梅钱道。
“当然值了。常言道：孤阳不生，独阴不长。要想让人类文明经久不衰，就必须阴阳调和。现在这世道，人与人之间，一言不合就拔枪，州与州之间，一言不合就火拼，这都是阳气过盛闹的。”
“对，凡事有度，过犹不及，弯过了头要折，拉过了头要断，这就跟南极完全被亮晶晶的冰雪覆盖，而身处其中的人却会得雪盲症是一个道理。”吴笙和梅钱都表示赞同，三人处理好一切后就坐直升机离开了。
3008年5月25日下午16:30 一废弃医院处
“这儿虽毁于战火，但幸好没被污染，而且方圆百里无监控，是埋液氮罐的最佳场所。你让机器人挖深一点，等弄好后咱就走，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来办。”姜芷道。
等一切都搞定后，吴笙就把飞机开回了家，姜芷和梅钱略坐坐便各自回家了。
3008年5月25日晚上18:20 赏月湾小区二单元308号住房客厅
“爸，弟弟，我回来了！”姜芷推门而入道，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忙拿出手机拨打弟弟的电话。
“喂，姜芷，是我。”电话那头的人先开口道。
“爸，你们在哪儿？”
“在市烧烫伤专科医院。姜茹昨天灌开水时不小心碰翻了水瓶，浅二度烫伤，不算太严重。你吃过晚饭就来把蓉蓉接回家。正好你还有十几天的假，你就在家照顾蓉蓉，别带他到医院来。这里病菌多，对小孩不好。”
“我马上过来，等到了再打给你。”
3008年6月5日早上06:45 赏月湾小区二单元308号住房客厅
“爸，你再好好想想，真不跟我去医院做人工授精？”
“不去，非但今天不去，以后也不会去。”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你我的胚胎进行调换，弟弟绝不会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不过——。”
“住口，再说小心我抽你。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提这事。”
“今天弟弟就出院了，你打算如何安置付诺？”
“我拿他俩的身份卡去租了个房，你弟出院后就直接搬过去，衣服我都替他收拾好了。我要照顾蓉蓉，没空伺候他。”
“你又同意他俩在一起了？”
“我不想那讨债鬼整天闷闷不乐，魂不守舍的，在我面前连个屁都不放，要不我也不会亲自去请付诺来医院看他了。等他完全好了，就让他和付诺结婚。绝后就绝后吧，总比承受丧子之痛强万倍。你和你弟，少了哪个都不行。”
“爸，我替弟弟谢谢你。”姜芷拥抱父亲道。
“这十来天我也看出来了，付诺是个好伴侣，照顾起你弟来无微不至，而且厨艺还特别好。和付诺在一起，你弟不亏。”姜父松开姜芷后说道。
“付诺篮球也打得特别好，你和他可以相互切磋一下球技。只要你愿意心平气和地跟他相处，你肯定会越来越喜欢他的。”
“已经切磋过了，我和他还在医院里一起看篮球赛了。”
“太好了，我真替弟弟高兴。爸，我要去上班了，再见。”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3008年6月5日早上09:10 望月楼小区一单元201号住房客厅
“我他爸的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受这种惩罚！想要孙子，就得失去儿子，想要儿子，就得失去孙子。我真是命苦啊！”梅父捶胸顿足道。
“你激动什么！等我发达后，我找代父来生。你要现在就想抱孙子，那我先去孤儿院领养一个。”
“老子不养别人的种。”
“那你就慢慢等吧，我先去图书馆复习了。”
“去吧去吧，省得在家让我看着心烦。”
梅钱去开门，发现门没关，拉开门后看到门外站着个人。
“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吴笙尴尬道。
“吴总，你好，快进来坐。”梅父忙走过来陪笑道。
“不了，我还有事，马上就走，改天再来坐坐。这是我今早去摘的杨梅，挺甜的，送一篮给你们尝尝鲜。”吴笙笑道，放下杨梅篮后就要走。
“等等，能顺路捎我去图书馆吗？我的车还在修。”
“好啊！”
二人一起下了楼上了车。
3008年6月5日早上09:20 吴笙的汽车内
“姜芷说我不适合再怀孕，因为大网膜变得太薄了。”梅钱打破沉默道。
“我觉得你瞒着你爸更好，这样对他有点残忍。”
“他早晚会知道，越老越经不起打击，所以越早让他知道越好。我也是思量再三后才决定告诉他的。”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替你找两个代父来，费用都算我的。你救我两次，我还你两子。”
“杯水之恩，不必江河还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等得起，可你爸等不起，就当是我借你的。”
“他等不起是他的命。有多大脚，穿多大鞋，等我有还债能力时再跟你借也不迟。”
“对了，你打算考哪所大学的考古专业？”
“国立大学。年底就要考试了，我得抓紧时间复习。我就在这儿下，没几步路了。再见。”
“再见。”
3008年7月5日早上09:35 市第一夫幼保健院育胎室
“扎进去后会很疼，你尽量别乱动，三五分钟就好了。”姜芷手拿长长的授胎针管笑着安慰道。
“我都被绑住了，还怎么动弹？你拿个布给我咬着，我不想鬼吼大叫的丢人。”吴笙趴在手术床上强装镇定道。
“大家都一样，你不必觉得丢人，憋着不叫反而不利于胚胎着床。”说完便将针尖扎入已消过毒的背部，一边观察电子显示屏，一边用右手不停地深入并转动授胎针，每深入旋转一下，双目紧闭的吴笙就不受控地抽搐一下。当腹中一阵阵巨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时，吴笙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好了，已经成功着床了，你先回病房去休息。”说话间已将针管迅速拔出并将止血棉按上。
“但愿我能平安生下健康的如意。”
“你放心，一定能。你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而且大网膜还非常厚。”
3008年7月31日早上09:00 市第一夫幼保健院B超室
“已经胎死腹中了。这几天吃了药后腹痛还会加剧，你要遭点罪了。”
“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忍着？”吴笙皱眉道。
“是。一个月以内的都是吃打胎药，让死胎自行分解，一个月到三个月之间的是用吸胎管将死胎从腹腔里吸出来，三个月以上的就只能剖腹堕胎了。所以你算好的，怀胎时间短，受的痛苦相对较小。”
“这还叫小？我从一大早吐到现在了。不行，我又要吐了。”说完忙将床前的垃圾桶拿过来对着吐。
“要不我去重新申请让别人来生？”姜芷等吴笙吐完后提议道。
“不要，你好不容易才替我争取到，我还想体验一下养女儿的乐趣呢。”
“那你先回病房去，一个月后才能再次移植。”
3008年7月31日晚上19:00 市第一夫幼保健院1012号高档单人病房
“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也跟你没半毛钱血缘关系，值得吗？”钱多道。
“只要能赢你就值。”吴笙有气无力道。
“你这是在拿命赌气！命要没了，哪还有气？”
“我乐意。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是特意来看你的，你硬要那么认为，那也只好随你。”
“就两手空空地来？”
“你不是吃不下东西吗？我要是买一堆好吃的来，你又要说我故意气你了。既然这么不欢迎我，那我回去了，孩子们也不能二十四小时完全丢给保父。”
“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因为销量增加，这个月比上个月多拿了三成奖金。对了，今早我打电话给小谢，跟他说你身体不适，要静养两个礼拜，让他别来打扰你。你放心，他不知道你小产了。”
“难怪他今天没来。多多，对不起，我欠你无数个道歉。”
钱多怔怔地看着吴笙，简直不敢相信打死也绝不道歉的丈夫会对她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心中竟不觉起了一丝波澜，正欲说话，就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拎了个水壶进门，于是忙笑着招呼道：“王保父，你好！”男子也忙问好。钱多又道：“麻烦你陪我出去一趟，我去医院附近给我老公买点好吃的，你帮我带上来，我就不上来了。”男子放下水壶就跟钱多出去了，大约一小时后拎了一大袋麦片回来了。
“去这么长时间就买了这么个玩意？”
“是，你夫人说这种麦片最养胃，让我天天弄给你吃。她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的。”
“那你先弄一碗来我尝尝，但愿能吃得下。”
3008年8月1日早上09:00 市第一夫幼保健院1012号高档单人病房
“你这么忙怎么还有空过来？”
“姜芷跟我说你小产了，我来看看你。这小米是我昨晚特意开车去乡下一个认识的农户家买的，是真正的有机米，你让王保父每天早上都给你熬小米粥喝，要连喝一个月。”边说边将手中的两大袋小米放在了病床边的柜子里。
“谢谢。我让姜芷别闹得人尽皆知的。”
“他也就告诉了你老婆和我。”
“你应该也经历过吧？”
“没有，我的成功率是百分百。”
“那你真幸运。最近家里都还好吧？”
“我还是老样子，我爸他不太好。”
“他怎么了？”
“痴迷上了买彩票，而且每次一买就是一千万。我不给他钱，他就跟我闹个没完。他说只有中大奖才会发大财，才有钱替我找代父。”
“人人都有一个梦，但愿他美梦成真。”
“不等他痴梦成真我就先穷死了。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跟他提出以后每月给他八十万去买彩票，但只能买一年，可他死活不同意。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每月五十万成交，但要让他买到他买不动为止。”
“人嘛，总要有个盼头。”
“是啊，就让他继续做他的白日梦吧。我还要去图书馆复习，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养养。”
“好，你慢走。”
3008年9月1日早上09:10 市第一夫幼保健院育胎室
“已经成功着床了，但愿这次一切顺利。”
“但愿如此。”
3008年11月1日下午13:00 市第一夫幼保健院1012号高档单人病房
“我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你去医院西门边上的药店里买两斤砂仁回来给他泡水喝。你跟药店说是治疗孕吐的，他们就知道了。”姜芷道，王保父答应一声就急匆匆地走了。
“维生素B6对我都不管用，那玩意能管用？”
“我看到其他产夫喝过，效果还不错。等不吐了可以拿它蒸排骨、炖母鸡、煮清粥吃。”
“你怀孕时有我吐得这么厉害吗？”
“没有，我就是有点恶心。”
“怎么什么糟心事都让我摊上了？真是不怀孩子不知道腰酸肚子疼。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有些女人不愿怀孕生子了。”
“你怀孕后还一直坚持工作，真是辛苦了。”
“我还好。最辛苦的是小谢，他几乎天天要拿一堆文件来给我签字，有时一天得来回跑几趟。”
“都不容易。各有各的苦要受，没几个能享一辈子福。”
“是啊！都是来这世上渡劫的。”
3009年3月1日早上08:50 市第一夫幼保健院1012号高档单人病房
“这是给你的喜糖。”
“都在喜宴上给过我老婆一份了，干嘛还这么客气。”吴笙接过喜糖后笑道。
“她的是她的，你的是你的。王保父人呢？”
“替我买蛋挞去了，我现在特别喜欢吃那玩意，一次能吃二十几个。”
“我头一次见到那么盛大的婚礼，简直就是各种鲜花的海洋。”梅钱笑道。
“一定花了不少钱吧？”吴笙道。
“都是付诺家出的。”姜芷道。
“你爸买彩票买得怎么样了？安慰奖中过没？”吴笙道。
“他呀，他中了个一等奖，拿百分之七十的奖金替我雇了两个代父，我刚在四楼做完人工授精。他还说他之所以走狗屎运，是因为沾了你和姜芷的贵气。”
“他那是客气，彩票都是他买的，我们又没出一分钱。你运气也不赖，不久前才金榜题名，转眼又要喜获麟儿了。”
“跟你喜获千金比起来，我喜获麟儿算什么？可说好了啊，如意出生后，我要做她干爸。”
“好，你和姜芷都是她干爸。她又在动了，真的太神奇了。”
“你这是大年初一翻皇历——头一回，所以样样都觉得新鲜。”
“虽然现在每天吸氧一小时，但还是会感到呼吸困难，可一想到她还有个把月就要出生了，我就觉得我受的这些苦都不算什么了。”
“你现在是有女万事足。”姜芷道。
三人正说着话呢，钱多推门而入，左手拎着一篮车厘子，右手拎着一篮圣女果，见姜芷和梅钱都在，便忙打招呼，他二人也都向她问好。
“老公，你这么稀罕如意，将来等她出嫁时你得哭死过去吧？”钱多打趣道。
“她才不出嫁呢，我都想好了，我要招婿，让女婿生孩子，孩子都跟她姓。”
“那你费劲巴拉地生她干什么？”
“怎么着，她是生育工具吗？既然男人和女人都能生孩子，凭什么让她遭这种罪？她只要提供皮肤细胞就行了。”
“要是她意外怀孕了，也不让她生？”
“不可能，我会让她老公做完人工授精后就直接去做结扎手术，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他们有夫妻之实。”
“你们听听，照他这样，如意这辈子恐怕很难找到如意郎君了。”钱多笑道，姜芷和梅钱也都忍不住笑了。
“你们别笑。有钱能使鬼推磨，不会找不到的，找多子的普通人家就好了。只要女婿才学人品俱佳，就算家里穷点也不要紧。”吴笙一本正经道。
“要是她婚前就跟别人好上了或者婚后背着她老公偷人，一不小心怀了个种，你还让不让她生？”钱多笑道。
“呸，你个乌鸦嘴，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应该给她做结扎手术，那样就高枕无忧了。我还要从小就教她怎么对付男人，好让她永远都不被男人欺负。”
“这人疯了。姜芷，他一反常态，你功不可没。”梅钱笑道。
“是啊，你对我家最大的贡献就是让他怀了如意。”钱多也笑着附和道。
“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姜芷笑道。
3009年4月1日早上10:50 市第一夫幼保健院1号产室
“你真棒，生了一个健康的女儿！父女平安！”姜芷把刚出生的如意抱到吴笙眼前。吴笙看着脏兮兮的女儿，禁不住喜极而泣。
“眼睑毛真长，哭声真响亮，将来一定是个超美丽的铁娘子。”梅钱笑道。
“本来就是！我这是不尝苦中苦，不知甜中甜啊！”吴笙笑道。
“放着一星火，能烧万顷山。”姜芷边缝针边笑道。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各有各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