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缠》也无宿

2、巴塞罗。

　　2/ 猫（2）
　　风很凉。
　　试卷上有几截因为用力过度而崩断的铅芯，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已经写的满满当当的辨析题。答案虽然仓促却仍旧准确。压住稿纸一角的手机里放着一首挺老的英文歌，碰撞着墙壁回荡在耳边。
　　少年靠在软椅上，手指还沾着铅灰。紧阖着双眸似是假寐。桃花眼闭起的时候连眼底叫嚣的乖张都一并抹去了，剩下的只有一份看起来有些过于沉甸的温柔和安静。
　　这首歌听了有三年了，越听越腻，越听越烦。歌词老到掉牙，旋律变相催眠，三百六十度怎么听怎么恼，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卡死了也下不去，是一种乏味到人脑子里的无聊。
　　可就是偏偏舍不得换掉。
　　三年前，那个雨下了一个晚上的冬天，也是放着这首歌。
　　略微泛红的指尖不自觉顺着陈年旧伤的轮廓细细描摹，一道两道，看起来不痛不痒，但实际上就像盘踞在记忆里的寄生虫，稍稍一扯，就好比洪水决堤，不可收拾。
　　疼。
　　是一种很清晰的疼。
　　他眉间轻轻一皱。
　　桌上的手机忽然传来一声震动，沈我这才睁开眼睛，划开锁屏，入眼的是发来99+聊天消息的韩相。
　　正考虑着该从下往上看还是翻回去从头看，一不留神点开了韩相发来的其中一条语音。
　　一声带着哭腔却中气十足的“求你了”响彻了整个房间，沈我回了一个句号之后决定都不看。
　　又过了几秒，韩相好像读懂了他爷爷句号里包涵的决心与坚毅，立马发了一条“不接骚扰”，紧随其后的是一通绵长的电话。
　　“哥！爹！爷爷！！”还不等他劈头盖脸地开骂，那边的韩相一接通电话，语速极快地大叫道，“聊天记录看了没，求您老了，看一眼吧。”
　　其实沈我能和韩相成为祖孙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地的友情，而是因为韩相泣鬼神的不要脸。
　　沈我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准备去冰箱拿一瓶牛奶，慢悠悠地回了句：“有屁快放。”
　　兴许是知道这位祖宗不会去翻自己又臭又长的聊天记录，韩相只能一边点开备忘录，一边委屈巴巴地把方才精心准备的措辞重新搬出来复述一遍。
　　“额那个……我们肩负着国家使命，在科学发展的道路上不断挖掘和探索，祖国母亲赐予我们拥有一个美妙又刺激的夜晚，怎么可以白白浪费宝贵的……”
　　沈我打断了他的废话，强调道：“有屁快放。”
　　“时间，”韩相哽了一下，把这个屁咽下去了一半，“……出来玩呗，快点来啊，人生多美好，干嘛非得憋在家里。”
　　沈我合上了冰箱门说道：“不。”
　　“请你吃饭，来啊，电玩城有比赛，我指望你了，爹啊，你那技术，第一没问题，整个y市谁打的过你？现在才七点啊，爷，求你了，我还想泡妹，我不要打一辈子光棍。”
　　……打游戏和光棍有什么关系。
　　“你打了游戏还是单身贵族，”沈我撬开铁皮盖冷漠地说，“最多还能续个全年会员。”
　　“……”韩相彻底没了声。
　　但没声不代表没招。
　　韩相咬咬牙，含泪道：“老哥很想要上次的那张特典吧？柯思卡的那张。”
　　沈我喝了一口牛奶，出人意料的这次并没怎么深究辈分问题：“怎么。”
　　“我搞到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后是玻璃瓶扔进垃圾桶里的声音：“行，那我出来了。”
　　看着那边挂掉的电话，韩相抹了把虚汗，稍稍松了口气，刚刚怕自己发抖颤出口吃，腿都给生生掐青了，真是不容易啊。
　　好在没出什么意外，知道这事是没问题了，他迅速发了一条消息给那个陌生号码，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事成了。”
　　“沈帅啊沈帅，”韩相在心底默默说道，“你可别怪孙子不孝，我也是被逼无奈。”
　　不到二十秒，对方发来了一串电话号码，韩相眼前一亮，方才的愧疚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急忙戳开消息，过于激动点了几次还没进去。
　　至于他前一秒夸的天花乱坠的亲爷爷，早就成为了一缕攻击力极强的过眼烟云。
　　沈我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卖了，顺手拆过黑色口罩，开了门，心里满是那张找了整整一年的特典卡。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俊美无俦的少年微微一侧脸，耳骨上的四个耳钉如黑曜石般闪闪发亮，他看着屏幕里渐渐暗下去的三个字勾起了嘴角。
　　“终于来了。”少年几不可闻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