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引》传渡

2、南川——琴语惑天 被瞪了被瞪

　　且说这常乐将军随着人潮踏进了琴浪轩，里面莺歌燕舞，琴声绵绵，随处可见摇扇的才子，抚琴的佳人，襟带藏香，这香又混了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儿，熏得常年在边疆混汗臭的陈止乐脑袋发晕，尤其是满轩莹莹闪烁的宝石，差点没闪瞎乐将军的眼，土豪啊，想起自己将军府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陈止乐不由得诚心感叹。

　　正厅中有序地排放着二十四个案几，每个案几上放着一个深黑的石块，每个石块约莫有一个人头大小，这便是各类珠宝的原身——黑石。汣荒大陆奇异之事颇多，这里的矿山由人力开采，而挖出的这些矿石总有一层深黑的不知何物的包被，不论火烧水淹铁打都不能破开，只有通过琴音才能使这层黑衣化开，倒像是有灵性一样。琴浪轩四年一度的“琴女招选”，选的就是那些能以琴声化石的女郎们，这些陈列的黑石就是用来考验的道具，应选者只要能用琴声使其中一个黑石化出宝石来，便能入选了。

　　四围的看座上已坐了不少人，世家公子哥儿们人人身边都依着一两个琴浪轩的侍女，放肆的调笑。真没见过哪家挖矿的能把自己的门面撑得如此富丽堂皇纸醉金迷，比“怡红院”还“怡红院”，让城西的正宗青楼贞靡楼惭愧极了。

　　“铮——”正中的大台子上不知何时上来一位身着粉衣的琴师，一个起调，便使喧嚷的厅子安静下来，这是“琴女招选”的前奏，曲罢，那琴师缓缓站起，向台下袅娜施礼，自称是五大琴师中的宫，然后吟诵“琴浪轩，以琴化石，以琴开山，开山化石，琴浪迭起，是为琴浪。琴女会，四年开，化石者，年二四，不经人事，是为琴女……”一大串话絮絮叨叨颠来倒去说个不停，就在台下的人都昏昏欲睡时，那琴师终于宣告“琴女招选大会”正式开始，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盛会总是这样拖拖沓沓开篇，轰然结束时的热闹反而胜过开场了，也不知人们是什么心理。

　　台下抱琴的女郎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被招入选，今后就可以衣食无忧，平步青云，踏入上层社会，再也不用担心嫁不出去了，平庸的命运终于可以改了。人人都道天命不可改，可矛盾的是，这汣荒大陆上至君王下至贱奴，另一面又都绷着根弦伺机改命，朝廷书院也总宣扬着“读圣贤书、改未来命”的思想。

　　琴女招选正是某些不甘平庸的小姐改命的绝好机会，陈止乐便是冲着琴女来的。因着琴浪轩地位特殊，公开追查诸多不便，乐将军权衡再三，认为从内部暗中观察才最为稳妥。临行前，特意将银骑兵调去扬都，也是为了放松琴浪轩的警惕。

　　可让陈止乐觉得奇怪的是，她幼时随父亲来过邺城，也有幸能一览当时琴女招募的盛况，当真是称得上人山人海接踵摩肩，数百名应招者一起驱琴化石，连续数日的琴声闹得人睡不着觉，父亲说，那段时间她脾气大得很，有天晚上闹得实在睡不着，自己翻了墙，带着柴火，气势汹汹地骂说“烧光那什么狗屁琴浪轩，让它吵！！！”至于为何她最终没烧成，父亲不曾说，她也不记得了。这还是由琴浪轩四壁的消音石消音后的，而今日的琴女会，当得上热闹，可也远不及当年，从这应选的人是一个个接受考验的便可看出。难道是贾朝太平盛世，国君治国有方，家家户户生活美满奔小康，女孩儿不用当琴女改命了？陈止乐想了想那不靠谱的太上皇，把这荒唐的念头用力甩出了脑子。

　　她背着琴藏在人群里看一个个琴女笑着上去哭着下来，也是，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四年？花了十几年什么都不学就学弹琴，结果做了十多年美梦，梦醒了，不难过才怪呢。况且她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是二十四岁的大龄剩女，前途比那黑石还黑，没有立时血溅琴台已是相当本事了。难怪贞靡楼的老妈妈特特地从城西赶到城东，拉了横联在琴浪轩对门招琴师，落选的，被招去的真挺不少的，啧啧，老妈妈算盘打得真溜。

　　陈止乐把这些看在眼里，叹在心里，以琴化石对世家大族的小姐都是最最基本的基本功，可他们生来便是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不屑甚至是看不起琴女的，而那些应招的大约是中低层家的孩子，比上远远不足，比下倒也有余，不过是为了心里那点虚荣贪欲，便追寻着对某些人来说微不足道的名利，即便是琴女，琴浪轩的琴女说到底也只是挖矿的。她们梦想着上等人的生活长大，一朝梦碎，不理智地放任自己流落烟花柳巷，既可怜又可悲。而安于本命，甘做洗衣妇的反倒不乏儿孙满堂别有一番农家乐的。

　　招募会开了半个时辰，一个入选的都没有，现场气氛多少有些低迷，那考官琴师却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悠悠闲闲地在案上有节奏地扣着手指。

　　此时，一个鹅黄色长裙的女子登上台子，规规矩矩地递上生辰名帖，待那琴师看过点头示意，便施施然坐下抚琴，还是同前几位女郎一样弹着同样一曲化石，那些石头却渐渐地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黑色越发油亮，有的像生命一般流动着，有的开始裂开一点点缝隙透出光亮，有的，呃，……在变形……这石头有点恶心，陈止乐看着想吐。

　　“铮——”一曲终了，离鹅黄少女最近的黑石露出了里面晶莹的矿石，那考核的琴师不再弹扣敲打案几，抬手签了个牌子递给那女子，朗声道“尤秀，过”，未等台下众人从低沉中反应过来鼓掌贺喜，厅中传来一声脆响，其它陈列的黑石竟然都裂开黑衣，突出金光闪闪的原石，光彩夺目，二十四块黑石竟都化了！！！台下人都震惊了，哗然了，这女子什么来头？普通琴女一曲能化四石已算琴艺高超，这一下子化二十四石，这也太……优秀了吧。入了琴浪轩，再被那五琴师好好调教一番，整个儿一采矿挖石利器啊。

　　在大家都瞩目着那鹅黄女郎时，陈止乐却盯着那主考的琴师，出了神，他考核过程中扣击出来的调子有古怪。

　　又接着观望了会儿招选，乐乐好像明白了什么。入选的个个琴也许没有弹得太好，但个个一定都……很好看。那粉衣服的骚包琴师宫合着不是选琴师的，而是职业选美的。难怪怎么这么基本的以琴化石，那些练了十多年的姑娘一个都化不开，先前还以为是姑娘们偷懒学艺不精，现在看来，原来是宫琴师搞的鬼，好看的化不了石也帮着化，不好看的化得了时也给你折腾的化不了，出门对面老妈妈处报到，别废话，请吧。【“为什么选琴女却选不上呢？还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乐乐的脑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一首歌。 】幸好，我们乐将军虽是武将，长得还是很好看的。

　　最后入选的有陈止乐、尤秀等二十四人，各自领了牌子安排在琴浪轩住下了。

　　是夜，陈止乐与同时入选的姐妹们一同参加了琴浪轩的迎新宴会，会上宾客们热热闹闹，姑娘们都被宫、商、角、徵、羽五位琴浪轩的招牌琴师轮番敬了不少酒。陈止乐也没想到闻名大贾的五位顶尖琴师不仅人长得仙女儿似的，酒量也这么好。宴毕，饶是她小心提防着，不留神也被灌了好些酒，昏沉沉荡回自己的房间，睡得浑天暗地，房间焚的香的味道愈发重了起来。

　　睡梦中，陈止乐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一直看着她，不是那种简单的盯着，而是给她一种很有力地被瞪着的感觉，瞪得她后背不住地发凉。

　　陈止乐是被憋醒的，尤秀捏着乐将军的尊鼻，把乐将军从脊背发凉差点憋成全身凉透到阎王殿报到，乐将军拒绝报到，登时睁大了眼睛，醒了过来，瞅瞅尤秀，又瞄瞄四周，瞄到对面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小姐姐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瞪了她一眼。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算瞪，但小姐姐长得英气，浑身包围着冷漠的气场，轻描淡写地抬眼扫过来，可不是让刚刚被瞪了半天的陈止乐觉得被瞪了嘛。

作者有话说

　　剧情走不动，废话挺多，还请原谅。
歌名：《还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推荐满汉全席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