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关于生命的境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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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谁又是掌控命运罗盘的人，生命究为何来，存在与消亡之间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联系，……这些千百年来困扰人们的种种哲学命题，却不知何故，在蓝天白云般纯净的青春季节里，喋喋不休地蛊惑了自己。那个年代，可以对着一座嶙峋的山石久久沉思，想着永恒与瞬息的孰轻孰重；可以仰躺在绿盈的林间草地上，看浮云流过，飞鸟纵掠，想人和自然，究竟该如何相处？而这人，之于自然，真的就如同某些言论所说的，有着超圣般的改造权力么？亦可以抱一本遍是哲思闪耀的书籍，读一个整天，为之欣喜，为之痛哭，为之疯狂而不知所以……那，真是一段令人难忘，令人直到今日尚回味不已的年华。我感激它，若是没有那般的体验，再不能有今日这样的、即便只是一个雏形的淡然自若，不能有安于斗室的清静无为，不能有感受灵魂飞跃的欣喜与忧伤。
好多日子了，不曾有这样的激动万分。读这部《三千年的约定》，我沉静了多日的心竟然可以瞬间被鼓动起来。这样的体验，只在当年阅读《约翰克利斯朵夫》时曾经有过。那书，只要拿起一读，便是不能自已的亢奋般的激动，如诗的句子直要大声地朗读出来，方得一种宣泄般的快乐。而这篇的第一卷，便令我有类似的冲动。我无法想象，在这早是尘砂迷漫的网络文字中，竟有这一道清泉汩汩。我欣喜于这是出自国人之手的文字，欣喜于今日这样巧之又巧的偶然触及。且容我于此深深地感谢西河大人的帖子。
这是一部抒情小说。其间又夹杂着理性的哲思。随着作者的文笔，领略着修辞的美好，诗歌般的纯净，宗教般的虔诚，哲学般的深刻。从那意绪不绝的笔法中，很强烈地感觉到作者曾经受到过西方现代抒情文学的熏陶。优美沉静而又无限激情的诗歌式的语言，我曾经在黑塞，罗曼罗兰，D H 劳伦斯之类的作家书中感受过。这笔法也许不那么流行了，可却正是我所喜爱的。最珍视的，即是其中蕴涵的对于生命本身以及生命所负的使命的不绝探寻。
生命的意义究竟何在，生命的境界又当是如何？
我曾经误听过海德格尔的一句，他说：人，诗意地安居。我听做：人，诗意地栖居。于我自己的概念理解中，我更为喜欢栖居二字。
人们遭遇不幸，遭遇幸福之际，总会不自禁地觉到：冥冥之中似有一双无形的命运之手，在操纵着尘世中的人类。生命的无常，自生向死，是如此短暂，于这尘世，不过是一种的停留。栖一字似乎不甚安定，却有一种安然与变通的态度。而这种态度，即是顺应自然，所谓的“天一合人”，似有一致处。
在读到第一卷结尾时，恩登上了雪山之巅，于绚烂的景致中对生命对神明有了全新的体悟：我即是上帝。这体悟在第二卷中恩与施三千年后再度重逢时，更是明确地道出。那一种自信，豪迈而庄严。却令我为之愀然。这与我多年来的感悟竟然不同。我并不认为人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师法自然，于自然中安然自处，这，才应该是生命最好的存在模式吧。人，不过是自然中的一部分。源于自然，亦将回归自然。
如此，加上第二卷中关于哲学的命题，研究性的讨论比较多，其中虽有相契处，比如关于世界存在的模式一为物质一为灵识的说法等，但表达上相对而言略为枯燥，我几乎要失望了。
幸好我继续看了下去，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我看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文字：“自然呀自然，为何深藏着这么多奇妙，是谁造就了这创世界的神话；人类呀人类，为何又爱孜孜不倦追求，难道真是自然赋予了你灵性的目光——或许生命的最终归宿便是自然，伟大的自然，豪迈的自然，灵动的自然。”“人生是短暂和渺小的，人的能力也是非常有限的，但人在本质上与自然同属一体，只要把整个宇宙拥进怀抱，用宽容的心容纳万物，渺小的心灵便拥有了伟大的神力，而且能清晰地感应到整个世界的魅力，当人的躯体归于万物，万物也定为人生所取纳——就像一滴水融进海洋之中，永远都是那么清静自然，魅力无边……”“生命与自然的完美结合，宇宙与人生的微妙感应，真的是妙不可言！”而这一章万里寻梦高原行，就如同第一卷一般，写得是酣畅淋漓。
于生命真义的探寻，到此似已达到了一个高度。而这个故事要讲述的不仅是生命本身的意义，尚有与生命紧密难分的爱情魅力。
三千年的约定，这是个多么动人的爱情表述。而恩与施的故事，也确实充满了传奇的色彩。一见钟情的定义，是因了灵魂在躯体间千百次的轮回。这个说法美好而神奇，却也是我曾经的真切感受。那个时候，只觉得千百年来所有关于爱情的传说，其中的主角都是我与他的前身。灵魂的契合，如此的迷人而神秘，教人充满激情。犹记得《红楼梦》中宝黛的相逢：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
不知别人如何感受，我比较认同生命的个体是孤独的。那么爱情，对于生命本身而言，究竟是羁绊，还是动力。在恩三千多年的追寻过程中，是爱一直支持一直伴随。那么，在寻得了生命的真义之后，便是要如同草原老人、孤岛高僧般地独自修行，才是理所当然么？爱情，当生命的体悟到了一个境界后，竟要被舍弃了么？只不过是有“缘”来便有“缘”消么？
文中的高僧这般说道：“三千年的时光未曾冲淡你们的情思，十八年的成长更让你们感受到爱的威力——请记住，单纯的相思最终会让人痛苦，只有让生命归于无限的海洋，把爱意播洒在整个世界，当全天下生灵都享受到人世间的美妙，你们的情意才会地久天长！”
这是在说博爱。此前在写恩的感悟中似也已提到了。这里说的更为具体。
我不知道作者的说法是否全然地正确。在我的感悟中，能够拥有似恩施之间这样一份超越了时空的爱恋，便会于心底滋生出一份几要洋溢于天地间的感恩之心，而这感恩的心态若是一一施于实事当中，那该便是一种博爱态度。这爱情与博爱，是一种顺承，是一种激发，而不是需要舍弃，需要抛离。
最新的一章讲到宁静空明的玄机。提到与自然的相处，等等，譬如：“万事万物都是灵魂的驻所，一切生灵都有生活的权利，自然界的争夺纯属正常，但人类的侵犯却是一种罪恶，人类拥有的物质够多了，为何还要向自然掠夺？”亦是一向赞同的。作者也许还有很多思绪想要表达。虽然觉得这一章与前面的文字相比，似有潮落之感，但不知将会被引入一个什么样的境地，也许如平湖，如高天，一切都那般静妙美好。我在期待。
这一部小说以超现实主义的手法写出，既包蕴了前贤的灵思妙想，亦有着现当代人们的绮丽想象，沉思，抒发，再沉思，再抒发，于审美上实可获得很大的愉悦。与其说是一部小说，不如说是一部场景宏大的诗歌，体现着诗歌最本原的特质：优美而深邃。作者写得是激情洋溢，读者读得也是心醉神迷。大段大段的描写，很多是一逗到底，绵绵不绝的灵感尽涌笔端，如此美好，令人敬佩。
叶嘉莹的老师顾随曾这样说过：读书，同时也是接受激发，从而拥有一份激情，来表达自己的心绪。到此，我已无法以通常的评论眼光去看待这小说，它里面包含的哲思是绝大多数网络小说没有的，这种探索几乎已具备了大家风范。字字句句地读去，作者良好的文学素养，宗教情怀，哲学理念尽皆体现，没有深厚的积蓄，不能如此。我只能抱以观赏与欣喜，写下这一篇类似读后感的东西。
只，行文到此，犹有意尚未足之慨，还有很多的感触，竟不能一一道明。读这文，我的心里尽裹挟着一团喜悦，更如同抽丝般地延展，延展，再延展。
多谢作者带来的这一场文字的盛宴。
（2008.4.1）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关于生命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