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没有忘》九叶999

11、邪火 林遇仍然站

　　“顾北，你好厉害呀！”妹子A。
　　“顾北，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妹子B。
　　“顾北，你平时都做什么习题啊？”妹子C。
　　……
　　顾北顾北，从没理由走出教室开始，这群像麻雀一样的妹子就叽叽喳喳个没完，邻近座位的低声说说也就算了，萧南甚至听到了某个坐在最前排的妹子冲着后排夸他厉害。
　　下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说不好吗？非要上课的时候搞得大家都能听到？
　　真是够了！萧南把摊开的物理卷子往前一推。
　　“还在上自习课，说话的同学声音小一点，ok？”
　　她话音一起，教室安静了不少，这就是学习委员的威慑力。
　　“靠！顾北，你物理竟然是满分！”一道男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妈的，邱诀这个没脑子的，她好不容易行使一次班委管纪律的权利，就来给她拆台？
　　嘎？等等，他说什么？物理满分？！
　　萧南猛地回头，就看到邱诀正举着一张卷子，目瞪口呆地傻看着。
　　显然邱诀声音的穿透力不差，班里几乎一半的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天知道这次的物理题有多难。
　　而卷子的主人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大家，又看了一眼邱诀，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显示这句话是对邱诀说的。
　　“安静上自习，要不然一会儿学委又要怒了。”这是对围观同学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看向某学委，而后者愤愤然扭开了视线。
　　“萧萧，听到了吗？”郑西柚问。
　　“听到了。”萧南对着自己的物理卷子一脸绝望。
　　“别跟我说话，我想静静。”
　　抱着对物理的无限怨念，一直到晚上吃饭，萧南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和林遇一起到了食堂之后，她才发现，简温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什么情况？”一起排队打饭的时候，林遇冲着站在前面的简温努努嘴，问慕琬。
　　“还能怎么着，考砸了，我刚都安慰一路了。”慕琬无奈道。
　　她刚才一出教学楼就碰到了简温，凑上去一看，好家伙，那脸色比萧南炒糊鸡蛋的锅底还黑，她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被谁欺负了。
　　结果一问才知道，这次考试简温的成绩只有二十多名，这对于初中一直稳坐班里前五的她来说，无疑打击很大。虽然不知道简温怎么会考成这样，但看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慕琬也没敢多问，只能搜肠刮肚地安慰她。
　　“砸了就砸了呗，这表情我还以为外星人入侵地球毁灭世界末日了呢。”林遇故意扬了扬声音。
　　“你别逗她。”慕琬警告道，又看向萧南，“这个呢？怎么也是一张死人脸？”
　　“也是考试闹的。”比起慕琬的担心，林遇倒是有点幸灾乐祸，刚想调侃什么，就听萧南一声哀嚎。
　　“都怪物理那个磨人的小妖精！朕要废了她的妃位！朕要把它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
　　“小妖精可是身家值一百分，陛下还是要三思。”
　　林遇拍了拍萧南的肩，一副孩子别做梦的表情。萧南嗷的一声就扑进了慕琬怀里。
　　说归说，萧南毕竟只是一门考砸，心态略崩，都已经悲愤了一下午，现在吃个饭，瞎侃几句，也就翻篇了。但简温显然不一样，一顿晚饭下来，她几乎一言未发。
　　期间，林遇不经意谈到顾北的成绩。
　　“看看人家顾北，平时在宿舍从来不点灯熬油搞学习，照样考得好。”
　　萧南看到简温的脸色又沉了一些，忙在桌子下踢了林遇一脚，他才反应过来，悻悻地闭了嘴。
　　三人不敢再提考试有关的事情，只能尽量扯些轻松的话题，试图让气压不那么低，但并没有什么显著效果。简温好像屏蔽了身边的声音一样，只是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连配菜都没怎么碰。
　　等到大家快吃完的时候，萧南和慕琬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先开口，
　　“哎呀，不就个期中考试吗，可能就是状态不好，下次再好好发挥。”
　　萧南接道：“对啊小温，别这么丧嘛，高考不还早着呢，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啊，这才哪儿到哪儿！”
　　“还星辰大海呢，这是得上天还是闹海，你属哪吒的啊？”林遇一开腔，脑壳上就挨了慕琬一巴掌。
　　“就你丫有嘴。”
　　“嗯。”面对三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简温也只是应了一声，脸上并没有轻松多少。
　　林遇本来就看不过去简温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刚想说什么，却被萧南一眼瞪了回去，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什么都没说出口。
　　就在四人吃完饭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男生挡在了桌子前。
　　“简温。”男生有些腼腆地把一盒牛奶放在简温的餐盘旁边，“我看你只吃饭，没有打汤，所以，这个是给你的。”
　　包括简温在内的四个人都有些愣，不过简温似乎是认识这个男生的，也没有拒绝，反而冲他礼貌地笑笑，“谢谢啊。”
　　旁边的一排餐位上传来起哄的笑声，看来是这个男生的同学。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哪儿冒出来的？”是林遇的声音。
　　男生显然没想到有人这么问，还没等他开口，简温先道：“林遇，你客气点，这是我同学。”
　　林遇被她这么一噎，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等男生走了，萧南才好奇地打听情况，但简温并没多说，只说是同学。虽然萧南还想再八卦，但考虑到简温今天的心情不好，就想改天再细问也成。
　　忽然，林遇又开了口。
　　“简温，你什么意思？”林遇的脸色很难看，已经全然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
　　“我们几个看你心情不好，搁这儿巴巴地讨好了你这么长时间，你连个笑模样都不露。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一盒奶，就让你嘴咧到脖子根。”
　　“林遇，你够了啊！”慕琬看气氛不对，开口打断。
　　显然林遇也是不知道哪股邪火上头。
　　“够什么啊，你们俩就可劲儿惯着她，哪儿惯出来的臭脾气。不就是个期中考试吗，你看她今天晚上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样儿。再看看刚才，我多问一句还得挨个怼，我上赶着去找骂是犯贱吗？”
　　“行了林遇，别说了。”萧南看简温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心里暗骂这哥们是抽什么风。
　　“简温，你没考好是不是就是把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了啊？”林遇冷眼看着桌上的旺仔小牛奶，“那你还真是能耐了，考不好能赖得着谁？”
　　话音刚落，萧南就听到“啪”的一声，简温手中的筷子被狠狠拍在桌子上，她一句话没说，甩头就走。
　　“林遇，过分了啊！”萧南也忙站起身，把桌上的小牛奶往兜里一揣，就追了上去。
　　“林遇，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会不会好好说人话了？”
　　身后是慕琬的骂声和林遇一脚把凳子踢开的声响。
　　“小温，小温，你慢点！”
　　萧南追上简温的时候，她的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红的，紧咬着唇似乎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小温，你别理林遇，他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
　　“萧萧，我没想冲你们发脾气，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简温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那男生是在追我，但是我没答应。他好歹是我同学，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也不能让他跌面儿。”
　　“我知道，我知道。”萧南拍拍简温的肩，轻声说。
　　“可是林遇他凭什么冲我来，我学没学习用没用心他知道个鬼！别说我没怎么着，就算我真谈恋爱了，那也不用他来磕碜我啊！”简温气得话音里都带着颤。
　　“你别管林遇，他丫的说的都是混账话，你就当他放屁好不好？”
　　萧南看着简温心里也急。她直接抬手抱住了抽泣的简温，软声安慰。
　　“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怀里的简温像是被萧南的话按下了什么开关，哭出声来，好像要把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用眼泪冲走。
　　在别人看来，简温一直是个脾气好得不得了的姑娘。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她礼貌柔顺，从不逾矩，就算和相熟的朋友一起，她也只是会和林遇斗斗嘴，也从来没有动过真格儿。
　　但是萧南知道，在这个性子里带着温吞和执拗的姑娘的心底，其实有比很多女生更敏感的心思 和更细腻的情绪。
　　这次，林遇是真的撞上了她的防线。
　　萧南想到了什么，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简温收拾好了情绪，萧南才把她送回教室。
　　回到教室，萧南径直走向了林遇的座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邱诀凑在一起耍贫，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林遇，你跟我出来。”她命令似的口吻。
　　林遇没说话，顺从地站起来，跟着萧南出了教室。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林遇先开了口。
　　“你省省口水吧，可别再骂我了，刚才慕琬从在食堂就开始骂，一路走回来还不算，在咱们班门口又教育了我十分钟，你回来之前，她刚走。”
　　林遇的情绪已经不再暴躁，反而有点自嘲。
　　“那是你欠骂。”萧南没好气地说。
　　“小温哭了。”她对他说。
　　“嗯？哭了？”林遇皱眉，“怎么这就哭了，我也没……”
　　“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我们之中最了解她的。”萧南打断了他的话，直视着他。
　　林遇的话柄一滞，避开了她的视线，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会？你们都是女生，我哪儿能比你们更了解。”
　　“那我就从女生的角度劝你一句，以后关心女生，换一种方式会更好。”
　　萧南难得在林遇面前正经一次，她直直地盯着他，记忆中那个身量瘦小的男孩儿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与他看过她整蛊别的男生一样，她也看着他，从只知道拽女孩儿马尾辫的捣蛋鬼，到如今张口就能咄咄逼人的俊秀少年。
　　四年的时间，很多东西已经开始慢慢变化了，只是有的人发觉了，有的人还没来得及留意。
　　“林遇，你要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就听我的，别再这么幼稚。”
　　萧南话音未落，就转身往教室走。
　　她知道，他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就像她一直都明白他的心思一样。
　　走到教室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遇仍然站在那个窗户边，脊背挺直，头微低，不知道还在想些什么。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萧南才看到他走进教室。
　　很多年后，萧南问过林遇，那天他都站在那儿想了什么，林遇笑着告诉她，他就想了三件事。
　　“我得去给她道歉。”
　　“我自己特混账。”
　　“还有，萧萧，幸好你懂我，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