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风奉玄

4、四

　　四
　　伏黑惠每天的日常是：晚上七点起床——晚上八点和五条悟一起吃早饭——上课——回家——和五条悟一起吃晚饭——早上十点睡觉。
　　而体质改变后的五条悟整个人也夜伏昼出起来，他的日常变成了：早上八点（被伏黑惠拖拽）起床——和惠一起吃早饭——上课——回家——和惠一起吃晚饭——晚上十二点还窝在棺材里玩手机。
　　于是，今天的伏黑惠也很正常地七点起床来到学校，准备和六点下课在校门口等他的五条悟一起去逛个街然后吃饭。
　　“悟？今天你是想去吃鸭血火锅还是……”
　　教室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了头。
　　正在等待天黑试图给旁边的人一个下马威的五条悟立刻跳了起来——他忘了惠会来找他了！！这可怎么办，惠还没成年就要面对这种等级的血猎了吗？……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才会天黑，但惠惠还是个不会瞬间移动也不会免疫圣光连把学校夷平都做不到的小吸血鬼，真的太弱了，呜呜……
　　五条·对自己是个什么玩意没有一点数的笨蛋监护人·悟，朝着伏黑惠挤了挤眼睛。
　　伏黑惠：“……？”
　　五条悟撇了撇嘴。
　　伏黑惠：“？”
　　五条悟着急地努着嘴扬了扬下巴。
　　伏黑惠：“……”
　　伏黑惠：“你到底在那里干什么，有话能不能直说？”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进入教室的瞬间，一股纯净的光元素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不得不掐了个咒语，在自己周身形成了一个暗色的防护罩，一双绿眼睛逐渐变成竖瞳。
　　“血猎？”他轻声道。
　　夏油杰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他身边这个人是什么都好，总之很难对付就是了，但他面前这个新来的吸血鬼，在血猎协会里是有记录的。
　　四级混血种伏黑甚尔，出身禅院家，却带着比血奴高不了多少的血统。血猎和吸血鬼，不管哪一方，只要给钱，他谁都杀。因为他太高调了，所以个人信息也被查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纯血的儿子。而就在有人想对他儿子下手的时候，那孩子突然被五条家领走了，还极其突兀地变成了五条家家主的未婚夫。
　　现在这个孩子就出现在这里，要和他的这位离谱同桌去吃饭。
　　还要吃鸭血火锅。
　　搞半天你们吸血鬼居然是这种设定吗？！会有血浆果冻还有血肠三明治这种东西的吗？！
　　…等等……果然还是要确认一下……
　　“……”夏油杰回过头，在自己同桌的笔记本封皮上看到了大大咧咧的“五条悟”三个大字。
　　…………这种姓氏也敢明晃晃地写出来你是真的完全没有想伪装啊！！
　　五条悟伸手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
　　“别想对我的小男朋友动手哦？”他笑弯了一双眼，“惠，没关系的，我们走吧。”
　　伏黑惠冷淡地瞥了夏油杰一眼：“血猎为什么会来这里？”
　　“谁知道呢~我们先去买珍珠血浆？”
　　“那不是要往另一条街走了吗？我九点钟要开始上课的。”
　　“但是今天真的很想喝B型血啊！——走嘛走嘛！”
　　完全没有把他当一回事的讨论。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拎着书包站了起来。
　　“是我要开口问吧？”他说，“为什么吸血鬼会这么大大咧咧地出现在学校？”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吸血鬼开办的学校。”伏黑惠说，“我才想问为什么会有血猎进来。”
　　“是的。白天是日间部的人类学生上课，晚上是夜间部的吸血鬼学生来上课。”五条悟说，“这间学校的建立也有血猎协会中谈和派的出资，不过我想，你这种小孩应该还没有加入哪个党派吧？”
　　“……”夏油杰没答话。
　　关于血猎协会有党派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据他所知，血猎协会只有中立派和主战派……
　　他到底还是年轻，面上的表情并不能掩饰得很好。五条悟看着他的脸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不错不错，你知道啊，这说明你的地位算是挺高的了。怎么样，有加入哪个党派的想法吗？”
　　“…暂时没有。”夏油杰说，“但我没听过谈和派这个党派。”
　　“没听过谈和派是吗……也对，血猎协会的那些个学校，课本都是由主战派写的。”五条悟若有所思地道，说完就垮起脸，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所以我好怕你们这种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小崽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打吸血鬼。真的很烦好不好，你们要抓的那种滥杀滥喝恶事做尽的吸血鬼放在人类社会不也是渣滓吗？而且也不是谁都喜欢喝人血的，像你们这种刚毕业的热血笨蛋的血喝起来估计都烫嘴，好恶心哦。”
　　“……你有病吧！这是什么老土的冷笑话！！”
　　“为了把你变成冷饮！小眼睛刘海男！！”
　　“…虽然不明白你一个中都人为什么突然跑到这么远的西境，但如果你只是要来这里上课的话，德蒙顿大学会给你提供一切正常学生该有的生活条件和保护。”伏黑惠说，“按照你的等级来看——”
　　“——虽然按照你的等级来看，你应该会有那么一点和自己实力不相匹配的自负。”五条悟勾着伏黑惠的肩膀，吊儿郎当地捏了捏手指，弯着眼睛透过手指捏出来的缝去看他，和他旁边站得笔直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别太过自我满足啊，不管血猎再怎么强，你也终究只是个人类啊。”
　　他朝着窗外的方向偏了偏头，夏油杰一怔，慢慢地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操场上是早早来到夜间部上课的学生。大部分都有着年轻漂亮的容颜，像是夏油杰人生短短的十八年里见过的所有学校的学生们一样，朝气蓬勃，有说有笑。
　　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在云彩遮住夕阳的那一瞬，夏油杰突然意识到了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
　　忽略所有黑暗中的轮廓，操场上，满是野兽眼睛一样密密麻麻的光点。
　　…什么啊……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是该觉得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一路长驱直入捅进吸血鬼老巢。全世界应该都没有比这更大的吸血鬼聚集地了吧？这真是……
　　“看到了吧？所以这位同学，选择权不在你身上哦~”五条悟把他的书包甩到肩上，大摇大摆地走了。
　　夏油杰刚想迈步，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两个人同时抽了一口气。
　　“你有病？”夏油杰有点咬牙切齿地问。他的手腕被直接接触暗元素的那种慢悠悠烧灼的感觉激得又痛又麻；而对方显然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和他相接触的手掌上的皮肤开始嘶声尖叫着冒烟。
　　还好。他有那么点苦中作乐地想。看来怪胎只有五条悟那一个。
　　伏黑惠比他矮了小半个头，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仿佛已经冒烟的手掌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你在这里很安全，我们对人类的保护措施很齐全。”他低声道，“但你最好别想着对五条悟做什么。”
　　嚯。
　　什么啊这是？五条家的小太子妃让他离太子爷远点儿？这是什么后宫争宠戏码？
　　夏油杰有些嫌恶地皱起了眉——他真是第一次见到从头到尾连气息都让他讨厌的吸血鬼。
　　“我对他做什么？”最年轻的特级血猎怒极反笑，反而向前凑到了伏黑惠耳边：“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讨人厌的吸血鬼崽子……放心吧，不是所有生物都会对你那个傻缺男朋友有什么兴趣的。”
　　“……？”伏黑惠一怔，“你——”
　　“惠！走啦！你还在干嘛呀？”
　　“……”伏黑惠迅速抽手，扭头就走，空留一个夏油杰站在教室里，摸了摸自己被暗元素灼得通红的皮肤，疼得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
　　都是纯种吸血鬼……等等，他拿到的那个课题不就是关于纯种吸血鬼里不会出现Omega的研究？这么说这个年轻的吸血鬼也肯定是个Beta了。
　　“祝你来回被搞也没孩子。”他想了想，对着伏黑惠背影说出了他觉得最恶毒的诅咒。说完他终于觉得有点解气，于是在五条悟的椅子上留了个他以前用来迫害学长们的恶作剧夹子，然后拎着书包从三楼窗户直接翻了出去。

　　伏黑惠和五条悟一路走到了那家专供吸血鬼的奶茶店，在等待的过程中，年轻的纯血斟酌着开口：“您可以考虑回来夜间部这边。”
　　“什么？……不，我又不需要上这些课，我留在学校只是为了研究我身体的变化。”
　　“这种变化已经到了极致了。”伏黑惠沉声道，“我们暂时还不知道这种变化有没有害处。就算是最强，您也要考虑您个人的——”
　　“不。”五条悟说。他伸出手，示意伏黑惠去握住。
　　伏黑惠轻而易举地握住了他的手掌。“怎么了？”他问。
　　“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伏黑惠皱了皱眉，仔细感受了一下，“稍微有一点……呃，触电？”
　　“……”五条悟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是这样的，惠惠，那是我的无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