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
第九章
余笙还在发着呆，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她眯着眸子去瞅那个ID号。
许久不联系，她都有些陌生了。
看到了备注才恍然大悟。
这是她从前的编辑。
余笙是个写手，准确来说，她从前是个红极一时的网络写手，但已经很久都没再写新的书了。
她从不称自己是作家，也不喜别人在前边带上一系列的修饰词来吹捧她。依着余笙自己的话来说：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写手，只是碰巧写出来的故事被大家所喜欢，还远达不到作家的高度。
对话框里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最近过得还好吗？
一瞬间余笙的脑海里闪过万千可能，但都止不住她对现实的追寻，于是手指轻敲，快速回了
一句话过去：都挺好的。
对话框静止了两秒钟，余笙看着顶边上的那个“正在输入”后边的一串省略号，心情也像那几个黑点一样，排列整齐，波澜不惊，却留下了持续不断的意味深长和不可预知。
“最近有打算继续写文吗？”
余笙心里的念头落了实。
也不是封笔，只是许久不写，手是真的生了。
那些思如泉涌的灵感也如飞尘一般吹飘着向了远方，都不存在什么掷地有声，那些一气呵成的词句也卡顿似的都拥堵在一起，时间一久，皆是没了踪迹。
再说了，她现在也没了那时候的心境。
仿佛她花了这么久的功夫，只是为了年殊昀的蹿红，而今目的达成了，她也成了没用处的人，连唯一顺手的也不会做了。
当时突如其来的爆红让她很是不知所措，炸乱了一颗好容易沉淀下来的心，一夜间什么好的坏的都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险险将她吞没。
没名气的时候总是眼红得很；红了之后却是诚惶诚恐。
“我一直有一个很好奇的问题，当初我的文数据那么差，你是怎么想要签下我的啊。”余笙跳过了刚刚那个问题。
这个编辑是余笙签约的网站上负责现言板块的，最初余笙在网站上发布的第一篇文章是校园题材的，故事构架平淡，文笔清淡普通，逻辑甚至还有些混乱，人物形象塑造得也不具任何创新，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篇小白文。
稍有阅读年岁的读者一眼便能从满篇的稚嫩里抓住蛛丝马迹，判断出这绝对是新人所写。
满了三万字，余笙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申请签约。
三天后，申签通过。
后期便是合同的寄送，返还，录入。
余笙正式成为了这个最具知名度的小说网站中签约写手大军中的一员。
俗称小透明。
连她自己都是满心疑惑，如若那时候心底里还带着点小骄傲，那么后面惨淡的数据便教会了她老老实实的更新。
从签约到爆红的那段不算短的时间里，是她最难熬的一段历程：透明到毫无存在感，在一众资深写手存在着的签约群里瑟瑟发抖，谨言慎行。
她逐渐从小萌新熬成了老萌新，眼看着后期进群的小新人都赶超了自己，挣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而自己还在等榜单，不断承受着轮空的惨痛打击。
那已经不仅仅是怀疑和失望了，完全是身心的双重摧残。
余笙看着自己第一篇校园文的惨淡点击，全然没了信心，于是乎迅速暂停更新，完全为爱发电的写完了一篇三十一万字的同人文，圈住了最早期的几个忠实读者，关注了微博聊了私信的那种。
真正奠定了她不久将来大红的作品，是余笙写的第二本，娱乐圈题材的现言小说——《天成》。
兢兢业业的隔日更新三千字，只是为了营造勤奋和坑品好的形象，留住为数不多的固定读者。
紧盯着时间卡点更新只为了蹭一波玄学，上那么一两个热标签，争得一波曝光度；拼命在文末的作话里留言，撒娇般的求收藏求评论，带文名的宣传，只为了能再增加几个野生收藏。
每个星期四准点守在固定界面等待着申榜成功的站短，希望落空后依旧急忙忙的赶去申请下一期的榜单。
不放过任何安利和曝光的机会，小心翼翼且礼貌至极的自荐文章；每天睡觉前，每天睁眼时，都要刷新一下作者控制界面，看一看数据的变动，更不用提在这一天里的刷进次数了。
变换着词句，尽可能多的回复读者的评论，遇到无理取闹的差评也是礼礼貌貌的回复；再是甜爽文铺天盖地，她也坚守着自己的风格绝不追随大流；挣到的那点钱还不够支付电费……
她化身一台多功能的机器，没有感情，设定好的程序：面带微笑，自动洗脑。永远不知疲倦的在做着这些事儿，从不停歇，不知尽头。
闲暇时跟熟识的写手和读者吐槽，说得云淡风轻如同是好笑的段子似的，毫不避讳的调侃自己，但真正的苦只有她余笙自己明白。
就如同余笙那时候跟同期的一位写手说的那样：我看不到任何一点的希望，但是我有不得不坚持的理由，哪怕是再无望，我都得熬。
都用到了“熬”这个字眼，是真的煎熬。
年殊昀那时候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还没能在娱乐圈里站稳脚跟，更不用说发光发热了，有了点粉丝基础，好容易有了参加节目的机会，成天忙得晕头转向，疲惫劳累。
余笙太想帮他了。
不想他这么为了前途奔波劳苦，为了保持体型刻意减少食量，饿得面黄肌瘦；不想他再受到冷言冷语和莫名非议，除了沉默和微笑，无能为力；不想他默默无闻，连一点回报都得不到。
这是唯一她能去做到的，能去努力争一把的，所以她死抓着不肯放手。
许是念想的久了，也使尽浑身解数去努力了，便能心想事成了。
《天成》火得莫名其妙，可以说是一夜崛起。
成名自是有贵人相助。
一周前，余笙接到了一通来自天传娱乐公司的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影视剧制投部门的负责人，相与余笙商讨一下有关《天成》的版权卖出和影视化的相关事宜。
骗子吧。
这是余笙的瞬时反应。
刚想挂电话，便看到编辑那边来了消息，不长不短的三行字让余笙足足愣了三秒，直到电话那头的人叫了好几声的“余笙小姐”，她才恍惚的回过神。
“天传公司那边看中了你的作品，相关负责人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你有要求就提，我们这边会跟他们去协商，尽力达成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这是余笙的编辑发过来的消息。
负责人在那头介绍的一大段余笙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自己的作品，真的要被拍成电视剧了？
自己，要火了？
如龙卷风过境，杂乱的思绪打着旋儿的高速飞转，模模糊糊的一大片影子，一圈一圈的从眼跟前飘过，却什么也抓不住。
末了，余笙只提了一个要求：这部电视剧的男主角，要找年殊昀演。
负责人显然没想到余笙会提这了一个条件，大脑飞速调动资料，才想起来年殊昀是在不久前的《偶像创造》中以一名之差错失出道位的那位练习生。
模特出身。
背景一般，能力一般。
一般到负责人都没什么深刻印象，只记得是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和傲人的身高。
“余笙小姐对版权费用没有需要协商的地方吗？”
“这个你们找我的编辑洽谈就好，只要能找年殊昀当主角，版权的费用我不在乎，多少都可以。”余笙回答得无比干脆。
电话挂断之后，那头的负责人还是无比错愕的。
耸着肩不解的摇了摇头，估摸着这作者应该是那小练习生的忠实粉丝。
三天后，程沧看着整齐放在桌子上的那叠资料，边上散着的是余笙和年殊昀的照片，一人入镜的照片较多，皆是在不同地点照的，全是长焦镜头拉近取的像。
花花绿绿，无比显眼。
私家侦探只花了两天的时间，便查清楚了两人全部的过往，余笙的背景很简单，过往经历单纯得如一张白纸，年殊昀的与之相比，可是要多了许多笔浓墨重彩。
一个按部就班，一个剑走偏锋。
程沧一边听着秘书的报告，一边转了转手腕上价格不菲的腕表，最后点了点头，“还真是有意思，就按着她的要求，尽快联系年殊昀的经纪公司，这几天选个时间让她来签合同。”
秘书应声记下，便拿着文件夹退了出去。
签合同的时候程沧没表露自己的身份，也没让部门的负责人介绍，所以当他发问的时候，余笙自然的将他当作影视剧制作部门的一员。
“一部剧的男主角是很重要的，选角都是非常的谨慎，你怎么就认定了年殊昀呢？”程沧笑着问余笙。
“他就是男主角，我便是照着他写的，不该他演，谁又能比他更合适呢？”余笙反问道。
话语犀利，含着锐气。
又是四天。
“天传娱乐公司买下版权”，“天成，余生”，“天成电视剧”，“年殊昀男主角”，“影后加盟”一连五条热搜占据了当日的微博最爆话题，一时间众说纷纭，年殊昀也被炒到了话题榜首。
粉丝数疯长，专访代言不断。
年殊昀终于在节目结束后迎来了第二次大众视线的聚焦，这一次的效果更加的迅猛，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一切都来得太快。
上一次他还能在机场里推着箱子肆意滑行，这一次就是被如釜山行一般的人潮涌得水泄不通，成凛打趣他：“阿昀，你这下是真的要火了。”
满眼的羡慕。
当然，无人认得《天成》原著的作者：余笙，她只是个网络写手，用的笔名也取的是谐音：余生。火的是《天成》，火的是驻站写手——余生。
当年殊昀打来电话的时候，余笙在意料之中，却还是得在语气里撑出满满当当的惊讶与喜悦。
“真的吗!我的天呐！真的太棒了！阿昀你好厉害！什么时候进剧组啊？”
听着电话那一头年殊昀满是自豪的侃侃而谈，余笙就觉得值了，先前的什么都是值得的。
那一年末上映的同名电影《天成》，可谓是年度的收官之作，包揽了众多的奖项，热度盛世空前，一直持续到来年的二月依旧是余热未退。
由偶像新星年殊昀和金球最年轻影后米洛领衔主演，名鬼才导演安齐的新作，全片突破性的使用了音乐录像带的拍摄方式，以长镜头的形式细腻刻画了主角的内心活动和心理变化。
这是金球奖颁奖现场对入围作品《天成》的介绍。
年殊昀因为与角色的契合度极高，被大众称之为“成棠本棠”，也凭借这主演的第一部电影，摘得金球奖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奖，年度最佳新人奖。
交错的闪光灯下，他手捧两座奖杯，被鲜花与掌声所包围，他持续五秒的鞠躬和谦虚有礼的颁奖词，让他登上了各大杂志和报纸娱乐板块的头条。
标题巨大而醒目：属于年殊昀的新星时代。
电视上，网络上，室外大屏上，巨幅广告牌上，一时间充斥满了年殊昀那张完美到不像话的脸庞。
余笙还沉浸在回忆里，编辑的消息却已经发了过来了，分了好几条才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意思。
“也许你觉得最初的那篇校园文是败笔，但我从里边看到了天赋，无与伦比的天赋。还记得刚聊天的时候，我问了你很多问题，年纪，写作经历等等，真的让我很震惊，难以想象，你那时候只有19岁。”
“你所呈现的格局和文风，都是同龄人甚至是再年长一些的写手所达不到的，事实证明我没有看走眼，《天成》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小众，可是一旦成功便是经典。”
“你生来就该是做这行的，所以，不要浪费了才华，要抓住时机啊。”
余笙长舒出一口气，缓缓靠在了椅背上，手指头在键盘和鼠标上来回流连了好几遍，却没有敲下任何的字句。
这份沉重的成名，追逮着炎夏的尾巴赶了上来，就这么砸在了余笙的头上，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烟火就在秋天火烧般的天空里炸开了。
绚烂无比，稍纵即逝，又接赶着继续燃放，不曾停息。
无比繁华的一场盛宴。
直到现在都不曾落幕。
余笙一直都在想，到底是自己成就了年殊昀，还是年殊昀成就了自己。
亦或者是两人彼此互相成就呢？
“我手里还有一篇初稿，你要不先看看，合适的话就拜托你了。”余笙的眼前总浮现着何屿安的脸孔，她又将话题绕回了编辑的初衷。
“这次莫不是还选年殊昀做主角？”编辑秒回。
余笙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如果可以影视化的话，我想选何屿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