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与家犬》Seventeenth

7、第 7 章

　　第七章

　　周五傍晚，彭飞就让小郭开车，把他们接去机场。
　　小郭还被彭飞一直蒙在鼓里，以为闫明就是小木屋的那位“朋友”，从闫明上车坐下后，就时不时偷看他，搞到闫明有些不自在。
　　彭飞发现了小郭的小动作，转头向闫明介绍说:“小郭，我的编辑，也是我小弟。你以后在简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是个万事通。”
　　闫明笑笑说：“你好，我是闫明，彭飞的，朋友。”
　　小郭在后视镜看着他：“你好呀。你是摄影师吗？我见你的行李装备什么的挺专业的。”
　　“对，不过不算是专业的，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闫明说。
　　“他就是瞎问瞎玩，你不用理他。”彭飞说。
　　“哎哥，没你这样说人的，人家愿不愿意教是人家的事，你掺和什么，再说了，我还是很感兴趣的好吗！”偏过头就对闫明说，“闫先生，你们去完旅行回来，请务必教教我摄影。我勤奋好学能吃苦，什么事都能做的。”
　　见小郭在尽力挽回自己的人设，闫明一时觉得好笑，说：“好，回来就教你。”
　　到机场时刚好六点，他们订的是七点四十分的飞机，还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小郭找了间性价比较高的餐厅，带着他们走了过去，三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小郭和人一熟就容易话多，桌上说的话都要把他们两个要说的都说了，最后分别得时候还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这叮嘱那的，彭飞都想一脚把他踹出机场了，到登记时间了才两眼泪汪汪，依依不舍看着他们进去。
　　“小郭，他们没事吧？”闫明说。
　　“没事，那小子好着呢，你信不信他转头就约他的那些朋友去吃香喝辣的了。”彭飞说。
　　“他也是个人才啊，哈哈。”闫明讪讪地说。
　　上到飞机坐下，很幸运地，闫明是靠窗的座位，以前每次他买到机票的座位不是机翼就是尾舱，运气简直差到没朋友，什么风景都看不到。这次应该能清楚地看到了。
　　彭飞看得出闫明的心情有些兴奋，见他拿出随身相机，抬手就对着窗外照了几张跑道轨迹的照片。
　　他坐在他隔壁，细心地帮他收拾相机包和掉落的东西。等飞机起飞了，闫明看着窗外的夜景，光辉星星点点的点缀着这座城市，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彭飞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里面映着无限的光辉，像是会说话的星星，勾人心弦也不过如此。
　　等闫明放下相机时，转头就看见彭飞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杂志，就给他照了张相。开门按下的一刻，彭飞抬起了头，刚好被相机抓个正着，照片花了。
　　“哎，你配合下好吗。”闫明看着花了的照片，可惜道。
　　“现在先抓紧时间休息下，待会下机就很晚，到了给你拍个够，好吗？”彭飞低下头，凑到闫明的面前，小声地说。
　　闫明不自觉的贴紧椅背，看着他点了点头，乖乖的把相机收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兴奋的劲头一过去，强烈的睡意流侵袭而来，不过一会儿闫明就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一张薄毛毯，小桌子上放着一杯清水。闫明直起身子，缓缓伸了会儿腰，对彭飞道：“谢谢。”
　　“先喝点水吧，我让空姐帮你热了份通心粉，吃点？”彭飞放下手中的书，对着他说。
　　“嗯。你不休息一下吗？你怎么一直在看书啊？”闫明说。
　　“你睡得时候，我也有休息，只不过醒的比你早罢了。”
　　这时空姐把热了的通心粉送了过来，微笑着对彭飞说：“你好先生，这是您要的通心粉。”
　　“嗯，谢谢。”拿过通心粉，转身放在了闫明身前的小桌子上，顺手打开食物的盖子，摊开纸巾，摆好筷子，把一顿简便的晚餐弄得仪式感满满的样子，闫明顿时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了。
　　“来，趁热吃点东西，要不然待会该头晕了。”彭飞对他说。
　　“嗯。”闫明硬着头皮，红着脸，在他的注视下，低头默默吃起了通心粉。
　　空姐看着这两位先生的相处模式，嘴巴笑得都快咧到耳后面了，离开的时候内心都是尖叫的，我靠，这狗粮太甜了。
　　下了飞机，彭飞就带着闫明走出机场，接过一位已经等候多时司机的钥匙，转身就往停车场走去。
　　“你租车了？”闫明问。
　　“嗯。你就放心玩吧，既然你已经提前做好了计划，其他的我来安排。”打开车的后厢，把两人的行李放进去，就走去驾驶座的车门上了车。
　　彭飞租的是一辆很普通的轿车，这次出行他是在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次他要把闫明保护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大学旅行的时候，因为那时候的天真想法，以为这段恋情在这样的家庭里面，思想不会如此狭窄，所以告诉了收养他的家庭，要带着方珩两人一起旅行，他的养父母就把一切都安排好，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但这样的感觉很不好，把方珩都吓坏了，两个人的旅行也并没有像预期的感到愉快。
　　之后的事情也就这样了，方珩和彭飞的恋情早家族里暴露了出来后，受到了养父母家庭的一些其他人的反对，他们为了让彭飞放弃方珩，甚至不惜触碰了彭飞的底线，在方珩工作的地方散播不好的谣言，不仅公开了方珩的同性恋身份，还说方珩如何的不要脸，不知道睡了多少位上层才拿到这个职位，谣言一经散发就不可收拾，同事们舆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方珩的身上，他就好像被浑身扒光，赤果果的站在人群中被众人无情地调侃一样，没有一丝的隐私可言，把他的生活工作都搞得一团糟。
　　即使当时离开公司，但在这个行业上，恐怕也是待不下去了，他想不到彭飞的家庭居然会这样强烈的反对他们的恋情，还以为大学毕业后，他们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事业上的共同努力，生活里安稳美好，只要两个人都好好的。
　　方珩那段时间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反常的暴躁氛围总会萦绕在两人的相处中，还有几次严重时，方珩还会夜不归宿，彭飞完全不知道他会去哪里，他没有亲人也没有自己的归宿之处，彭飞害怕了，害怕他不见了，害怕他自己竟然对他一无所知，害怕他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最后彭飞实在受不了被养父母家庭逼迫，要他离开方珩，专注于在公司上的事情，巩固自己的地位，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成为他养父母掌握公司股权的玩偶。所以，他带着方珩离开了那座令人快要窒息城市，逃到一个没人知道他们的小镇。
　　彭飞对这一决定很后悔，这一切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像童话故事般的那样，逃离恶人的计谋，两人从此过上了美好生活。
　　方珩变了，变得不爱笑，变得不爱说话，就静静窝在沙发上，或者侧躺在床上，眼睛没有往日的神采飞扬，就空空的望着前方，不说一句话，有时无声无息的就哭了，彭飞怎么哄都哄不好，他唯一能给他的就是拥抱，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在一起。
　　他希望改变这一切。
　　他想要以前的方珩。
　　但这都不是。
　　方珩待在小木屋的时间越来越长，连平时和彭飞出门买食材也不愿去，彭飞也不逼他，他把一切事情都按着他的喜好来，顺着他心情，以为可能这样就会变好了。
　　“你想不想去山上走一走，现在正值夏季，我听镇上的人说现在山上的花开的很漂亮。我带你去？”彭飞像往常一样，看着方珩，耐心地问着他。
　　“我不想去，我只想在这里呆这着。”方珩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
　　“可是你已经很久没外出了，”他蹲下来，握着他的手，笑着说，“就当陪我，好吗？”
　　“......”方珩低下头，眼睛有些微红，小声地说道，“我怕。”
　　彭飞楞了一下。
　　“外面的人，都知道。”他把脸埋在膝盖和臂弯处。
　　彭飞明白他在说什么，是因为之前的事。
　　“这里没人知道，你不用怕，我在。”彭飞抱住了他，只希望这样能传送更多的力量给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这次的出行恐怕像以前一样，泡汤了。
　　“那好，我们不出去了。你在家里呆着，我去镇上买些食物回来，你想吃什么？”他耐心地询问着他。
　　方珩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着。
　　“好，那我出门了。”彭飞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沉默，他们现在的相处，让他越来越觉得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也怕啊，他又知道吗？
　　然而，这次回到家的彭飞，见到的不是方珩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发呆，而是他最最不愿，碰见的情况，方珩吃安眠药自杀了，送到镇上的医院时，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他后悔没有把方珩硬拉出来，让他自己待在家。他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抛下了他，就这样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他。那段时间，有时彭飞想起来，会恨他会怨他，但更多的是感到自己的无力与懦弱。
　　之后他在小木屋的抽屉里面找到了方珩的病历和一些单据，原来他一直有轻微的忧郁症，不过之前出事加重了病情，但又不及时配合治疗，使得他的情绪不稳定，恐怕自杀的念头是一直都有的，只是彭飞自己一直没察觉。
　　一想到这里，彭飞就更加自责了，那时的他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痛苦却又没有说出来，该是多么难受啊，如果自己早些发现的话，会不会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方珩走的那一年，他过得不好。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生活着，他很需要一个发泄点，一个将所有情感宣泄出来的方式，去放松自己。他从那一年开始了写作，把心中想象的，想说的，都写出来，写到无话可说，写到无法思考。
　　文章在网上发表出来后，收到了很多网友的评论和私信，很多人都从文章中找到了共鸣，彭飞也因此获得了很多人的关注，但在之后就停止了写作，他只想对这一情感，跟自己告一段落。
　　回到养父母住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了出来，租了间公寓，过着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生活上跟他们的联系也渐渐少了，他们也知道他的刻意疏远，也就随他去了。
　　彭飞回来后的生活，虽说一直在努力放下心中的石头，但终是无法轻易地当做这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在工作闲暇的时候，回到小木屋住上一段时间，这样子心里面也能轻松点。说来也可笑，方珩在的时候，在小木屋的日子两人的心情都是压抑的，但现在人走了，反而觉得，能给予自己安稳感觉的，只有这一狭小空间。
　　在上次冬天的时候，回到小木屋，彭飞遇见了闫明，第一次见他笑起来，就觉得与方珩给人的感觉竟是如此相似，在寒冷的冬日里，暖人心扉。也没想到他们还会相遇，还是闫明自己找上了门，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认识了他，度过了一场短暂的旅途。

　　路灯在闫明的脸上忽闪而过，忽明忽暗打在人的身上，增添一种异样的情愫。当灯光暗下来，两人的距离如此靠近，然而当一切暴露在灯光下的他们却又是那么的遥远。
　　车子停在红灯前，他转头看着闫明熟睡的脸庞，心想，这次我绝对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