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与家犬》Seventeenth

4、第四章

　　第四章

　　每当人一松懈下来，疲惫感就会即刻从四面八方向身体涌来。记忆与过去对一个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变成如今的样子，也许就是因为这把名为‘过去’的刻刀，在我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将我们塑性。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是那么的清晰，开门关门，弯腰换鞋，抬脚走进这屋子的无边黑暗，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面，抬手撑着沉重的脑袋，正闭目养神间，手机震动的声音把彭飞的意识拉回来。
　　陌生的号码，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闫明了。
　　清了清嗓子，按了接听键：“喂，你好。”
　　那边传来低沉好听的话语声：“你好，是我，闫明，”中间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等彭飞的回答，“是，彭飞吗？”
　　彭飞嘴角不禁扬起，还真记得啊，“对，是我。”
　　闫明在电话那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刚开始经理找我时，还以为有哪位有眼光的大老板看中了我的作品，要买我的照片呢，害我激动得不得了，但他说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
　　“我的魅力这么大，给你印象这么深刻？”
　　“不要脸，经理就说了是我在雪山上认识的一位朋友，哎，你说我怎么就只想到了你呢，我的，朋友。”闫明调侃道。
　　“什么时候回来，见一面？”彭飞轻声说。
　　“快的话今个周六吧，但我可能星期天才有空，怎么了，有事？”
　　“没什么，想约你吃个饭，赏个面吧大摄影师。”
　　闫明爽快地说：“好呀，大作家。”
　　“那，不打扰你工作了，晚安。”
　　“晚安。”闫明挂了电话后，坐在电脑前笑得停不下来，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到茶几旁倒了杯水继续工作。
　　彭飞起身走到卧室拿了睡衣，在卫生间洗漱好就上床睡觉。晚上睡觉的质量也不错，早上起来感觉到久违的神清气爽，整个人的心情都是舒畅的，小郭打电话过来时，彭飞都是笑着回电话的。
　　签售会举办的行程在上次就都结束了，今个星期主要是在家随便写写东西，给自己放松一下。估计小郭又要崩溃了，遇上一个这么爱给自己放假的作者，稿子还次次都差不多到了deadline才交，在他心里都成阴影了。
　　每天早上彭飞都会在楼下的公园跑几圈步，他很喜欢清晨树林里那种，薄雾未散，微光初榨的景象，柔和的光线照在人的身上不会热得人难受，而且闻着空气中的水汽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能让他感到无比的舒心。
　　做饭是彭飞放松心情的好方法，每每在网上看到，或者在外面吃到什么好吃的，他都很乐意自己找菜谱，研究怎么做，然后叫小郭来一起吃，怕是自己良心发现，想去弥补一下小郭受伤的心。
　　休闲娱乐的时间对于彭飞来说安排得比工作还紧凑，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往往时间流逝快得毫无知觉，眨眼就到了周六日，算了下时间，闫明不出意外，应该今天就到简城了。
　　彭飞周六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闫明，提醒一下他周日约的饭。从早上开始，跑完步吃完早餐后，彭飞的心情就一直处在兴奋地状态，回到书房坐在电脑的面前，写东西时的注意力总是被手机分散。
　　思绪总徘徊在会不会打扰到他回来后的工作？会打扰到他休息吗？会不会他就在等我电话呢？最后实在受不了自己在这大半天的胡思乱想，拿起手机就把闫明的电话拨了出去。手机还没被接通，嘟嘟嘟的声响回响在耳旁，彭飞之前一大堆想说的话，大脑在此刻已经空白一片。
　　“喂？”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睡醒时的状态。
　　“是我，彭飞。”转动了下手中的笔手中，“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怎么了？”闫明从床上撑起身子，看了看外面的时间，已经是大中午了。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提醒下你，别忘了周日我们约好一起吃饭的，你没忘吧？”彭飞小声地说着，笔尖在纸上无意识的点着。
　　“嗯，没忘。”闫明眼神放空看着前方，脑子还没完全的清醒，整个人都有些傻傻的，带着几分孩子气。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订餐厅。”
　　“最近都是在饭馆里面吃，有些腻，想吃些清淡些的家常菜，你有介绍吗？”闫明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
　　他坐在电脑椅上，左右微微转动着，“好，最近我发现一间味道还不错的私房菜，就带你去吃那间吧。”
　　“嗯，好，你定吧。”
　　彭飞听着他浓重的鼻音，好像又快要睡过去的样子，轻轻地说：“好好休息，明天见。”
　　那边没有传来回应，恐怕已经睡着了。
　　彭飞放下手机，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了，我不知道这段感情对你来说是否可能太早，但对于我来说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太迟遇见，像你这样的一个人。
　　如果说方珩是彭飞的白月光，那么闫明就是他的朱砂痣，一个带来最纯洁无暇的感情，另一个则带着最强烈的冲击，在彭飞最艰难的时刻，闯进了他的世界，把光带进他的心底，给他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
　　闫明又睡了一个下午，整个人才真正的清醒过来，洗澡的时候想起中午彭飞打过来的电话，想了想他们的对话，笑了起来，彭飞个大傻缺。吃晚饭的时候，手机就收到了彭飞发过来的信息，又再提醒了他一回，他们约好一起吃饭的事情，还写着约定的时间，私房菜的地址。

　　当周日真正来临时，彭飞反而冷静了不少，没有了前一天心情的毛毛躁躁，他归结于自己提前跟闫明通了电话，提醒他今天的一起去吃饭的原因。
　　像往常一样的晨跑，此刻见到的任何景色，都带着绚丽的色彩，以往也没发现这些花草树木有什么特别，可能是今天有些不一样吧。
　　上午工作的效率高得吓人，才过了半天的时间，就把前几天小郭刚刚发过来的进度要求，完成的差不多了。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彭飞实在是闲的没事干了，就在客厅柜子里选了一部悬疑片看了起来。
　　剧情并不怎么引人入胜，但他看得也很入迷，感觉还没过了多长时间，电影就看完了，抬头看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约定吃晚饭的时间，在衣柜里面挑了件看着还不错的休闲西装，就开车去了吃饭的地方。
　　由于是第一次约人吃饭，彭飞坐在饭馆靠窗的位置，眼睛总时不时的望着窗外的车流，店里门口每次打开，关上，都牵动着他的心绪。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的手指则在桌子上有节奏轻轻地点着，看似悠闲自在，实则内心早已耐不住这等待的时间，只想早点见到闫明。
　　此时门口再次被打开，彭飞抬眼看了过去，目光停在了男人的身上，一秒都再也转移不开。
　　男人变了很多，早已不是当初记忆中的样子，他清瘦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摄影忘了吃饭，脸上的眼镜已经不复存在，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击人心，刘海的头发短短的，不再挡着眼睛，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把他的腿型修饰的又长又直，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气息，迎面走来都带着自信迷人的笑容。
　　彭飞把手举了起来，还在门口张望的闫明一看到人群中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楞了一下，随即低头笑着走了过去。
　　拉开椅子坐下来，全程彭飞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搞得闫明都有些别扭，小声地凑过去问彭飞：“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啊？这么看着我。”
　　彭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盯着人看这么久，大概失礼了，忙说：“没有，就是，很高兴见到你，这么久没见，你变化很大，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我也很惊讶，居然在这里见到你，恭喜你，摆脱过去，重回大城市。”他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彭飞，“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走出来，我还打算你要呆个两三年什么的。”
　　“嗯，如果我没走出来的话，那你还会回来找我吗？”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
　　“我会去，但你知道的，这不取决于我，这是你的心病，你自己不能走出来的话，谁也帮不了你。”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在离开的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很多东西就算前一秒还在那里，有些时候也会转眼消失，照顾好自己，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给爱自己的人最好的交代。”
　　彭飞沉默的看着他，每次彭飞都能够带给他不一样的感觉，今天再次听到他的话语，一切都觉得如此的安心。
　　“嗯，所以很谢谢你。”彭飞总觉得欠闫明一句感谢，感谢他打开了了他的心扉，他从黑暗中发现了他，一手拉了他出来，在这漫长的一年，让自己学会在心中的荒野里呐喊挣扎，摆脱过去的影子，重新看待方珩已经不在的事实，把最真实的自己放出来，不再去禁锢自己的灵魂。
　　这顿饭，两人都吃得很开怀，聊了很多这一年里两人都经历了些什么。彭飞把自己重新投入开始写作，还出了新书的事讲给了闫明听。
　　相比，闫明所经历的生活比他有趣多了，全世界的走，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风景，但感觉自己还是少了什么东西，心中的位置空空的，得不到满足就一直没停下来，一直辗转在各个地方，各种角落。然而，最后还是回到了简城，打算稍作停留，再重新出发。
　　最惊喜的是在这里举办了自己的第一场摄影展，还遇见了彭飞，可能这就是命运，有缘人终究会相遇，无缘的人再怎么努力都难以有牵引。
　　走出饭馆，门口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彭飞回头看了闫明一眼，“住哪里的酒店？送你回去。”
　　闫明没想那么多，就答应了：“好呀，就在老城区那边，我帮你导航。”
　　“你怎么住那边？”彭飞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哦，我觉得老城区那边挺好的，我喜欢那种感觉，每一条小道，都充满着城市原始的记忆，灯光零星点点，把光与暗暧昧的糅合在一起，是很美好的景色。”闫明笑着看着前方，似在回忆着老城区的那些景色。
　　把导航设置好，彭飞把车开了出去，一路上，闫明都在讲着旅行中的趣事，引得彭飞都跟着笑了起来。
　　等红灯的间隙，彭飞随口问了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要去哪里，想好了吗？”
　　闫明把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向他，“就在国内呆着，到处旅游。”看向前方笑了笑，“绿灯了。”
　　“嗯，我最近也没事做，介意多个人吗？”彭飞的双手都抓在了方向盘上，手心的位置在微微的出汗，他在紧张，他怕他拒绝。
　　闫明看了他一眼，想起了在雪山的时候，也是彭飞自己提出的请求，那时候他没有拒绝，这一切是多么的熟悉，但又是这么的不同。
　　今晚吃饭的时候，他就有些察觉出彭飞的心意，但是他自己没有说破，也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心意，他也怕，怕是他自己想多了。现在彭飞第二次提出了一起去旅行的事，这次答应的意味着的，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请求，也是彭飞走进闫明内心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