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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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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的雨水并没有减少秋老虎的神威,火辣辣的阳光将空气中潮湿的水分蒸干,炙热的温度烤的人心浮气躁,行色匆匆的人们仿佛头顶捻线的炮仗一样点火就着,人头攒动的街头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彼此在对方的瞪视下完成了一场“看什么看?”“看你咋滴?”的无声较量,之后心照不宣的在各自腹诽着“你给我等着”中匆匆结束了用眼神上演的一场刀光剑影的默剧。
现代人总是行色匆匆,钢筋混凝浇筑的城市即便终日沐浴阳光也依然透着让人无奈的淡漠冰冷;街上随处可见的房奴车奴孩奴卡奴,他们肩背上背负的隐形大山仿佛已经将那些个曾经热血少年的模样压榨的形容枯槁,剩下的也只有麻木的躯壳滚入了俗世的洪流里浮浮沉沉。
可即便是这样人们还是孜孜不倦的追求着沦为奴隶的生活,为什么?俗世嘛,谁不是这俗世中的俗人呢,是俗人就有欲念,有了欲念就得摸爬滚打的向前冲。
别管曾经是否身在烂泥,他朝站在云顶依然可以渡劫成仙....这是每个凡人心中所想。成了仙以后?没人会想成了仙以后会怎么样,欲望这种心魔驻扎在每个人的心里,财色权欲……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诱惑,真正能做到四大皆空的得道高僧属实少的可怜!
但,凡事也总有例外。
安逸就是那个其中的例外之一,他年方二八,是个典型的中二少年。没有少年应有的积极性,没有对生活洋溢的热情,没理想,没目标,没爱好……哦,如果打架算爱好的话!
他是男同学眼中的学校霸王、女同学心中落入魔道的仙子……这个实在是因为他长了一张跟性格不匹配的脸,标准的鹅蛋脸上一双桃花眼,高挺的鼻梁上一颗小小的痣,颜色粉红的薄唇,笑起来弯着的眼睛和两颗虎牙让他看起来纯良又无害。
可实际上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少年却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少年,是他那暴发户老爹心中的阿斗,哦,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便抛下他另觅良缘去了,据说是因为嫌弃他爹当时没钱,所以可以忽略他那个传说中的妈对他是怎么个看法.总之安逸同学除了那张能看的脸之外……真是……一言难尽,就像只狡猾的狐狸满肚子的坏水,脑子里九曲十八弯,偏生出张魅惑人心的单纯的脸。
开学第一天江城路上临安一中校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本就不算宽的马路被挤的水泄不通,过往的司机在长龙里伸长了脖子,喇叭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铃铃铃~自行车铃声在一片嘈杂声中清脆的响起,只见远处汽车的长龙里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蓝色校服的身影稳稳当当从容不迫的由远及近,丝毫没受阻塞的交通影响到,他这惬意的身影惹得周围被堵的一众司机腹诽连连:妈的,没看见前面堵车啊,俩轮儿了不起啊?!
安逸蹬着纯黑的山地车骑到学校门口就被堵住了,眼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民群众堵住了他的去路,旁边恨不能亲到一起的车头与车尾也没给他另择去路的机会;无奈他只能一条腿撑地,拽下常年挂着的耳机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包围圈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可就算他这一米八的个头也属实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咳…”安逸将嘴里含着的棒棒糖拿了出来,清了清喉咙一嗓子吼道:“哎?让让…让让啊,警察来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一群后脑勺一个一个转了过来跟击鼓传花似的,并条件反射的往两边让了让,于是安逸在一众疑惑的目光中用脚划地的姿势溜了进去,包围圈瞬间又被合拢。
本想借机突出重围,却被困中心的安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特么的……和电视剧情节不一样啊?!
等看清眼前的情景时不由的愣了一下,地上躺着个小女孩,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安逸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车轮蹭着小女孩的衣摆往前划了两下,嘴里嚷嚷着,“麻烦让让哈,要迟到了!”
围观的群众推搡着让出了一条路,嘴里依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谁家孩子啊,怎么也没人管?”“真可怜,这父母也太不负责了。”“哎?怎么没人报警啊?”云云......
安逸自带笑意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心里讥笑一声。
就在他准备将山地车蹬出去的时候,地上的小女孩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腿。安逸愣了一下,顺着那干瘦的胳膊看了一眼女孩。
小女孩大概有6.7岁的样子,很瘦,此刻正半眯着眼睛看着他,有些苍白的嘴一张一合的正说着什么。
“哎?小妹妹,你别抓着我啊,我上课要迟到啦!”
“……”小女孩依然看着他,半眯着的眼睛染上了水汽。
“……”安逸环视了一圈确定了没人会搭理他之后,无奈的下了车蹲在小女孩的身侧,将帽檐转到脑后趴在小女孩的嘴边。
“哥……哥哥!”扑在安逸侧脸上的呼吸热的有些不寻常。
安逸抬手摸了下小女孩的额头,触手的温度让他皱起了眉,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小女孩苍白的脸,沉思片刻后最终鬼使神差的做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件好事,他将小女孩打横抱了起来。
“小伙子你认识她吗?”人群中一个50多岁的女人拍了拍安逸的肩膀,“要不认识的话我劝你别多管闲事,省的惹了一身腥……”
“是啊……”
“这年头好人没好报……”
“就是就是……”
七嘴八舌的附和声让安逸皱起了眉毛,他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让让……”
“哎?小伙子要不你还是打个120吧……”
安逸没理会,抱着女孩冲出人群向车群外跑去。120?就你们在这围观造成的堵车堵的蚂蚁进来都特么困难,你还指望着救护车飞进来不成?
马路上的车飞驰而过,路过的出租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安逸低头看了眼怀里攥着自己衣襟正眯着眼盯着自己的小女孩儿,突然觉得他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心‘扑通’一声被激起了阵阵涟漪……
吱~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惹的路上的行人纷纷注目,安逸抱着女孩冲到一辆出租车前面硬是将车逼停了下来,二话不说跳到了车上,“快,去医院……”
…………
医院急诊室里
医生扒开小女孩的眼皮,头也不回的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不认识。”安逸回答
“……”旁边小护士快速的瞥了他一眼。
“真不认识……”安逸大概说了下刚才的经过。
“去给小占打电话……”医生转头吩咐护士,然后看向安逸,“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在这等着……”
“啊?啊,好……”
盯着急诊室紧闭着的门看了许久,安逸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里,他发着烧晕晕乎乎的给他那忙着应酬的老爸打电话,他爸当时喝的舌头都捋不直了,说:“你先睡,爸爸一会儿就回去!”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连一句简单的‘怎么了’都没问。他只能自己稀里糊涂的灌了一肚子的凉水,捂着棉被昏睡了一夜……
也不知过了多久护士从急诊室里出来吼了一嗓子,“家属……”
安逸猛然从回忆的漩涡挣了出来,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回道,“哎!”
“哎~来了来了……”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安逸回过头却只见一道色彩斑斓的身影一闪而过。
“怎么样?她没事吧?”少年顶着一头粉色短发,一身难以言喻的大红配大绿,活像个行走的调色盘,满脸的焦急。
“怎么是你来?先去交钱……”护士把手里的单子塞到调色盘少年怀里。“怎么也不注意着点……快去……”
安逸看着调色盘拿着单子来回的走着,拿出烟放到嘴里,抬头看了眼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把烟揣了回去,然后蹲在地上使劲搓了搓头发,样子很是烦躁。
许是目光太过直接,调色盘抬头瞪了他一眼,口气颇冲的说道,“看什么看……”
安逸挑挑眉,看了眼急诊室的方向,决定看在那小女孩儿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调色盘拿出电话走远了点,能断断续续听到些他打电话的内容,“……还没出来……就是……钱……嗯,行吧!……”
挂了电话,调色盘一屁]股坐到了安逸旁边的空位置上,安逸余光瞅了眼被他攥的皱巴巴的单子,5000……
护士再次出来皱着眉头看着那满脸愁容的调色盘少年,“怎么还不去交钱?这等着用药呢……”
“大夫……不是,护士,姐姐……”调色盘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有些语无伦次的说,“能不能先救人,钱……我哥马上就过来....”
相比少年的急切与窘迫,护士应该是看惯了这些事,漠然而又冰冷的说道:“你应该明白这不合规矩,赶紧交钱去。”
“……”看着再次合上的门,调色盘暴躁的踢了下墙,“操……”
安逸摇摇头走上前想从他手里将单子拽出。
“你干嘛?”调色盘一把拽住单子的另一端,还没褪去稚嫩的脸庞写满了猜忌与防备。
安逸不耐烦地指了下单子上的数字,“你他/妈能把它瞪出来吗?”
“……”调色盘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安逸,一脸茫然。
“不能就松手。”安逸稍一用力将单子从少年手中拽出,转身走去了楼梯。
“……”调色盘眨着眼睛看着安逸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抢救室的门,一道灵光闪现,脑中瞬间闪现了无数种可能性。
于是少年再次拿出电话打了出去,“喂,二哥,我跟你讲……”
……
用了17年来全部的耐心排着队缴完款往回走时兜里电话响了起来,拿出一看安逸不禁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得~忘记给老师交代一声了。
“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今天开学?”电话刚被接起,他日理万机的爹那边就一顿咆哮,安逸将电话扯远了些,再次感叹好人真特么难做!
“喂……喂……你说话啊……”
“有事耽误了,”安逸看了眼走廊里挂着的时钟,“马上!”
“不是……你……”
没等他爹说完果断挂了电话,顺着楼梯走回了五楼,连呼吸频率都没变的安逸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七八个或蹲或站的非主流,说是非主流也确实不为过,就这几个人往那一杵愣是让安逸有种看到了彩虹的错觉,这一个个头顶上的颜色还真是……晃眼呐,这走在人群里绝对的指路明灯...
身后突然传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声,想来是哪个不幸的病人家属发出的吧!所以他是真的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这里有太多的生离与死别,让人看一眼听一下便会痛苦不堪……
急诊室的门依然关着,这就说明小女孩依然深陷痛苦。你看,人就是如此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