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北上游 没头脑和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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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常叔家的常乐！”
2000年的夏天依然是骄阳似火。南海村。午后的炎热和烦闷让整个村子昏昏欲睡。就连喜欢逛来逛去的狗子们也没了精神，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钻进墙角或树下的阴凉里避暑。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打破了村子的沉眠。“是邮政局的王叔！”常乐可能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在这种天气下依然亢奋的人。没别的，因为他在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大嗓门的邮递员老王拍了拍一脸欣喜抱着邮件的常乐：“好小子，去首都念大学去了，真给你爷爷争气。老爷子要是能看到南海村出的第一个状元是乐乐你，肯定高兴坏了。”
“爷爷……”脸庞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的常乐，听到爷爷的名字后，微微黯然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我待会就去给爷爷上香。谢谢王叔啊。”老王笑着摇了摇头，和常乐招呼一声，跨上自行车，叮铃叮铃的走了。
回到住了二十年的小破屋，躺在床上的常乐忽的叹了口气。去首都的路费加上必须买的衣服日用品，利用这个暑假捡废品，打零工，再加上村子里的乡亲们你一点我一点的拼凑，总算是够了。可是以后的生活费还没有着落，总不能开学就喝西北风呀。
无意识地抠着床板，常乐决定待会就订好车票，和爷爷告别以后就出发。
给自己加油打气之后，起身洗了洗脸，常乐开始收拾起行李。
屋里的东西很少，爷爷这些年来，省吃俭用的供常乐读书。家里能卖的卖。闷热的夏天，家里没有电风扇，也是爷爷拿着蒲扇整夜整夜的给常乐扇风。此时此刻，满怀着憧憬与快乐的常乐是多想再见爷爷一次。
......
远离村子的地方有一片被山谷环绕的草地，操劳了一辈子的爷爷就长眠在这里。捧着花的常乐惊讶的发现，竟然还有别人来拜祭爷爷？
那是一个僧人。矮矮小小的个子裹在宽大的灰色僧袍里，瘦弱的仿佛要在海风吹拂下摔倒。他站在墓碑前，低头合十。常乐隐约听见他仿佛在念诵着什么“百千亿劫里……我誓愿救度……悉得解脱。”
“法行爷爷，是您呀。”见是熟人，常乐走上前打了招呼。法行和尚是十二年前来到南海村的。不知什么原因，一直云游四海的他会在这个偏僻的渔村停下脚步，而且一呆就是整整十二年。
他的到来，对南海村来说实在是一件幸事。落脚之后，法行开始给村民看病送药，在许多饱受疾病折磨的老人恢复健康之后，整个村子都开始对法行恭敬有加。
对于常乐，更是对法行有着深深感激之情。十二年前，常乐在村子里其实是个让人连提名字都有点忌讳的小孩。也难怪，百年难遇的大暴雨，神秘出现的小孩，任谁心里都要嘀咕几句。
更有夜里干活回家晚的人赌天咒地的发誓，说看到有黑影绕着常老汉的破木屋，一直到天亮才散去。仿佛映证着这些流言蜚语，那时还是小孩子的常乐总是病恹恹的，脸色总是泛着不自然的焦黄。
久而久之，本来就只有爷爷相依为命的常乐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接触。
好在法行和尚来了后，听到村子里长嘴婆娘在他耳边嚼了一顿舌根后，寻到常乐家。细细端详了一阵后，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常乐的小脑袋，好似终于松了口气，轻叹道“南无阿弥多婆夜，好孩子，不用怕。”
从那天后，法行总是喜欢将常乐喊到他住的草棚里，熬药给常乐补身体，更是拿出积攒的钱给常乐交了学费，让完全可能成为文盲的常乐有了读书写字的机会。
有他以身作则，之前关于常乐的流言很快就销声匿迹。没过多久，村子里的人就喜欢上了这个聪明乖巧的孩子。现在，常乐的学费很大一部分更是他们送来的。
“咳咳。”不知什么时候，法行已经念完经文。常乐从回忆里惊醒，挠了挠头，在法行的注视下，将怀里的鲜花放在爷爷墓前。
法行点了点头，枯槁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乐乐，要出去读书了吧。”常乐嗯了一声，带着歉意说道：“法行爷爷，以后可能没法陪你了。”法行摇摇头：“老衲也该走了。”“什么？”常乐吃了一惊，正要问明缘由，法行已经说了下去：“出来很久了。该回去看看了。这边一切都很好，你也长大成人，没有什么牵挂。”常乐和法行相处已久，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劝。
在常老汉墓前静静站了许久。常乐仔细地将爷爷坟边的杂草拔掉，抬起身子向法行告别：“法行爷爷，我准备明天就去北京了，想早点去做零工赚点生活费。这么多年来多谢您的照顾。可是您从不和我说您到底从什么地方来，我以后该怎么去找您？”
法行抬起头，微微向后扬起脑袋。平和的目光望向面前因为有着下垂眼，而总是显得有几分稚气的常乐道：“该知道的你总会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有些事顺其自然最好。”常乐也不再问，向着法行深深鞠了一躬。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离开。
沙沙沙……就在常乐离开不久，另外的方向，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法行转身望着他，默默地看着他走到身边。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刘海凌乱的耷拉在脑门上，高高的鼻梁上，横亘着一道疤痕。走到法行身边，男子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地下常乐放的那捧鲜花。
“柳于尘，他要走了。”
“嗯。”
“当年答应顾灵威的事，贫僧做到了。”
“是。”
“贫僧来之前，你就已经先找到了这里。可是你竟然什么都没有对顾灵威说。要不是我也发现了这里，如果让常乐被西方那些人先找到，你怎么和顾灵威交代？”
“他们发现不了。”
“这就是你的理由？顾灵威可以接受？”
……
柳于尘没有接话，只是转过头看向常乐离开的方向。
法行平缓了下情绪，开口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好孩子。只是从他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你也无需怪我，你真的以为如果我不来，顾灵威就找不到他？你想没想过，大悲院离这里万里之遥，贫僧就算天眼通，他心通有所小成。又怎么能这么精确的发现他在这里？”
听闻此言，柳于尘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愤怒却也有一丝了然。
法行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俯身拍了拍沾染些许尘埃的灰袍，向柳于尘合十行了一礼，随即也踱步离开。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柳于尘眼中，风中依稀还传来他的话语“从你发现他的时候，他就逃不开这宿命了。被命运束缚住的，从来都不止他一个人。从他离开这里开始，以后都由你们来负责他的生死了。告诉顾灵威，我不再欠他。”
柳于尘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慢慢摩搓着右手腕上那个早已熟悉无比的印记。
末了，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蔚蓝色的天空，上面飞翔着几只海鸥。它们自由吗……
……
常乐脑壳有点疼。
算起来，这是常乐二十年来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完全就是一头雾水的状态，差点错过要坐的火车。还好站台的工作人员热心肠，一路帮忙将他送上了火车。
将行李在货架上固定好，忙的满头大汗的常乐终于能坐到位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常乐饶有兴趣的打量起四周。
对面坐的应该是两口子，小夫妻拿着几张信纸，窃窃私语。不时还发出笑声。
视线转到一旁，旁边坐的看起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皮夹克。只是他好像在睡觉，脑袋埋在桌子上。常乐小心翼翼的朝另外方向挪了挪，以防打扰到人家睡觉。
……
钢铁的巨龙沿着铺好的道路，呼啸着向前方奔去。已经是晚上了，坐了半天的常乐肚子开始抗议起来。
摸了摸口袋里钞票，常乐决定还是吃自己带的野菜饼。还好上车时打听过了，火车上开水是免费的。端起从家里带来的旧茶缸，常乐准备去接一杯开水。
好巧不巧，桌子的拐角处不知道啥时候多了一部手机。好巧不巧，常乐起身正好将手机撞飞。更加好巧不巧的是，啪的一声，手机裂开了……
……这这这，常乐瞬间石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火车可以跳车吗……
旁边的男子不知道啥时候醒了，瞥了一眼地上的手机，又看了看常乐，嘴角咧了一下。似乎想看看常乐怎么收场。
被男子盯着的常乐打了个哆嗦。糟糕！这小哥眼神看起来怎么这么凶。鼻子上有那么大一道疤，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今天怕是要赔的裤衩子都没了。我的学费，我的被子，我的裤衩……
就在常乐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哥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话。常乐一个激灵，回过神抢先喊了出来：“对不起！我赔！我赔！
这时对面那对小夫妻也凑了过来，男人伸着头望了一眼“哟，诺基亚，挺贵的吧，好像好几千呢。”“就是就是，太可惜了。换我我得心疼死。”他媳妇也挤过来插嘴。
常乐恨不得给大哥大姐跪下了，求求你们别说话了。还没到北京就这么多事，太惨了吧。
见小哥还是一言不发。常乐硬着头皮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他的面前：“这个……这个，我的名字，开学过后的地址都在这个地方。那个，那个能不能等我找到零工。慢慢还？”
一番话，常乐臊的脸都红了，做好了被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的打算。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常乐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小哥人真好！人帅心善好说话，通情达理有内涵。反正不用把身上的钱全都赔出去，常乐现在是怎么看他怎么顺眼。
安抚了常乐后，柳于尘继续闭上眼睛。只是嘴角噙了一抹笑意。
要负责的人是个这么好骗的二傻子，以后应该会蛮轻松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北上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