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斋》竹桑sunshine

21、故事二十 外婆

　　有人说梦见去世的人不好，醒来后一定要念叨，以求下次不再梦见，但我从不信这个。偶然在梦中见到外婆，我是多么渴望梦永远不醒。醒来后我久久的回想梦中外婆的音容相貌，我一遍遍的念叨，外婆……

　　我是在外婆家长大的，那时候外公还在。那时候的外婆六十岁左右，虽然脸上布满皱纹，那皱纹使她的脸像树皮一样粗糙，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但是她脸上时常洋溢着欢乐与满足。

　　她勤奋，每天按时为家人准备三餐，未曾间断；她忙碌，每天都去田里帮忙干活，风雨无阻；她节省，一粒米、一滴水，甚至一根鸡毛都很看重；她对家人体贴入微、关怀备至……记得有一次，妈妈受伤了，外婆不远千里跑过去照顾妈妈，一照顾下来就是好几个星期，直到妈妈全愈。

　　还有一次，我得病了——一种鲜见的皮肤病。外婆带着我四处去寻医问药，两年内跑遍了十几个城镇，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但是我的病还是没有好转。外婆每天都坚持在给我换药，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说：“只要乖乖吃药，肯定会好的，再过几天，你就活泼乱跳了。”在那段灰暗、沮丧的七百三十多天里，我看不见光明，外婆是那唯一的一束射进来的光。可能外婆的坚持感动了上天吧，我的病慢慢开始好转了，最后逐渐康复。

　　只是福不双降，祸不单行，病愈后的我离开了外婆家，与外婆家的联系也渐渐少了。

　　之后，当刚成为高中生的我收到了外公去世的消息，躲在被窝里哭了好久，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外婆一个人怎么办？

　　后来，我随父母去看望外婆。外婆变了，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以前的光彩，她的耳朵有些聋了，有时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背比以前更驼了，腿脚也不好，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她弯弯的背让我感觉她走起路来很吃力。她还喜欢一个人静静坐在门口凝望远方，还一坐就是一整天，看起来十分的孤独寂寞，令我心疼。

　　后来的后来，我长大成人，然后为工作忙碌，远离家乡，来看外婆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甚至几年不来，很少顾及到年迈的外婆。外婆的身体也渐渐不如以前，变得体弱多病。同时我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对某天突如其来到家中做客的外婆爱答不理，做尽了让她伤心之事。事后，我也觉得懊悔，总想着找个机会跟外婆道歉，想着以后要好好待她。可是，时却不待我。

　　就在今年初夏，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外婆的脸渐行渐远，和蔼又模糊。我猛地惊醒过来，发现是梦后，我心里有些许挂念起外婆来。拿起手机，就往家里打电话，我提到了外婆后，爸爸说了一句：“外婆不在了。”

　　我愣住了，问：“什么叫外婆不在了？”

　　“外婆走了。昨晚刚走。”

　　我突然发现这样的时候，我选择了沉默。我开始在脑海中寻找关于外婆的记忆，但记忆的钥匙已经被我丢掉了，我不知道它沉向了何方。记忆可以随便进出，但它却在我一次又一次的重烙下沉入深渊。不知道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记忆力衰退了，还是因为它要去找它的钥匙，过去的外婆越来越难被我记起……

　　就这样，我一个人跑到阳台，仰望天空，为的是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以前不明白外婆为什么喜欢一个静静坐在门口凝望远方，还一坐就是一整天？如今似乎有些懂了，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向皆是过往，眼之所看皆是遗憾。——她在想念外公，怀念以前。

　　终是我自己太笨了。

　　现在有了空闲，然而，时光不会倒流，外婆已经不在人世。我永远失去了补偿的机会，留下的只有愧疚的泪水和无限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