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已终老》君清兮

2、觐见

　　二觐见

　　皇后入宫，正位中宫，大臣入宫拜见，恭贺皇后母仪。

　　宗室诸王王妃、郡主等，勋贵命妇，朝臣命妇等外命妇入宫觐见皇后。

　　大长公主皆已薨，因为先帝只长成今上一个孩子，此次没有大长公主和长公主觐见。

　　北周皇后中宫名昭阳宫，朝华殿为主殿，乃皇后召见之所在宫室。重华殿乃皇后寝殿，此外还有宫室若干。

　　北周皇宫名未央宫，乃开国高祖、太祖两代帝王历经五十六年才成，传承至今，经历代皇帝扩建、修整，如今已有宫室百座。规模壮观，气度恢宏。

　　此番乃文宗朝女眷第一次入宫，朝野内外皆十分重视。

　　有无数命妇半夜就开始沐浴，按着外命妇的礼制按品大妆。

　　昭阳宫中，灯火通明，将整个中宫照的耀如白昼。

　　重华殿内

　　女官、宫女林立，手中红漆雕花的托盘上是一件件礼服、宫装，还有饰物。

　　美人镜内是皇后冷漠到极致的脸颊，殿内的宫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昨夜帝、后大礼毕后，在交泰殿举行的大礼刚开始不久，两人当着满宫宫人，势成水火，针锋相对，最后甚至连大礼都是草草结束。

　　这个出身将门的尊贵郡主，新任皇后。几乎对皇帝拔刀相向，所幸被左右宫女拦下。

　　这两位天下至尊，可一点都不像天下传颂的，为了倾国红颜处置了夜氏一族。这两位怎么更像仇人呢。

　　这个代王的嫡长之女，，被先帝景宗爱若掌中之宝。受封于长乐郡，封地更是富饶，有一郡之多。

　　封号长乐，更是寄予了景宗的祝福，希望这位郡主，一生长乐未央，永无伤悲。

　　因为景宗没有女儿，长乐郡主便是京中乃至整个皇族的天潢贵胄，天之骄女。

　　召见命妇的时间已经快到，这位还是那一身雪青色的流云纹寝衣，连那如漆的头发都是披散而下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都将目光投向皇后的近身女官，陪嫁侍女，素心。

　　而这位女官也果然不负众望，上前一步，进言道，“小姐，快到时辰了，您看……”

　　而皇后也只是轻轻一嗤，笑颜妩媚，有摄人心魄的美丽。

　　不愧是幼时就芳名动天下的美人啊，宫人都在内心惊叹。

　　只见皇后那一双如黑曜石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明白如玉的纤手，悠悠道，“有什么呀，丢人的又不是我。”

　　“娘娘，”另一位年长一些的女官开口，眼中满是不赞同。

　　皇后终于低下头，冷哼一声，坐在梨花木雕缠枝莲花纹的妆台前的冰纹梅花凳上。

　　殿内的人全都送了一口气，素心女官亲自上前用金粉莲花翡翠七齿梳为皇后绾发，梳一个九仙飞凤髻。

　　发髻梳好，宫女们开始为皇后换上大礼服，那是一件十二翟纹的深青色礼服，明黄色绣祥凤于内，祥云翩跹。头戴赤金红宝鸾鸟衔珠凤冠，耳坠双龙戏珠璎珞耳坠，压一挂珍珠嵌金刚钻璎珞项圈。

　　镜中的美人少年持重，端方大气，清朗明艳。

　　皇后微微出神，有女官进来禀告，“娘娘，宗室，大臣已到。”

　　皇后淡淡道，“走吧。”

　　“是。”

　　莲步轻移，是世家贵女自幼便练成的仪态。

　　朝华殿

　　宗室、朝臣林立，她一步步向前，那里是门户的尽头，是天下女子为之奋斗的目标，是富贵、权势的顶端，是皇后的凤座，是无上的孤独冷清，是无尽的寂寥，是不死不休的厮杀。

　　她身段优美，身姿笔直，和日月相映生辉。礼服更显得她皇后凤临天下的赫赫威仪。

　　她登临凤座，宗室、大臣悉数恭贺皇后母仪。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安康。”山呼。

　　仿佛有风吹拂在耳边，她看见了宗室中父亲、兄长的脸，他们强忍悲痛。

　　“请起。”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样冰冷。

　　是啊，身为上位者，怎么能让人轻易猜测自己的喜怒。

　　“谢娘娘。”

　　他们退出，接下来是宗室命妇。

　　她痛苦的合上双眼，父亲，哥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已经护佑我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孩子了。

　　宗室命妇入朝，是一团团花团锦簇的大礼服和光彩夺目的首饰。

　　是啊，命妇首饰也极其华丽。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长乐安康，万世永昌。”

　　“请起。”

　　“谢娘娘。”

　　宗室命妇退出，下来是外命妇。她看见母亲的脸在那堆命妇中一闪而过。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长乐安康，万世永昌。”外命妇们恭敬行礼。

　　她也只是形容严肃，“请起。”

　　“谢娘娘。”

　　至此，觐见礼毕。

　　很多命妇妆容精致，夜半就起来梳妆，在殿外等候，其实大礼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品级低的人甚至看不见皇后的脸，只能看见她华丽的衣饰。

　　尤其昨夜两宫于交泰殿交恶之事弄得沸沸扬扬，消息灵通者不在少数。

　　不少人都心思活络，觉得帝后失和，倒不如让自家女儿入宫，为自己和家族搏个前程。

　　这位皇后的个性如此强硬，家世又显赫，就她的封邑都够她子孙后代锦衣玉食了。

　　自家女儿可不就有了机会。都准备上书，请陛下为了绵延后嗣，开始选秀。

　　北周选秀入宫的皇妃才矜贵，自己主动送进宫的历来为人看不起。

　　觐见毕后，皇后换下华丽的大礼服，换了身家常的湖水绿纱罗织银云裳，梨花白的双绣纱裙。去掉凤冠，松松挽一个纂儿，简单清爽。

　　帝、后新婚今天也不过第二人，不过从昨日来看，恐怕这对夫妻很难恩爱啊，连起码的相敬如宾都很难维持，倒更像是不死不休啊。

　　皇后首饰，大朝，祭祀皆有定制，虽然看上去是天家富贵，华丽奢靡，只可惜这样的高贵却是要用女子一生来换，一生血泪厮杀半生，闺阁时靠父亲，夫家依靠丈夫，母族，老了还得依靠儿子，女子这一生可真是可悲。

　　幼年时，她伴在祖母华安大长公主身边，祖母是先帝的嫡亲姑母，英宗中宫元后颜氏的独生爱女，受封为广陵郡。

　　祖母是尊贵的大长公主，每次入朝都是衣饰华贵，但也是负担颇重。

　　母亲亦是亲王王妃，入朝的朝服、朝冠也是重量不轻。

　　那时她虽年幼，又受景宗和孝昭皇太后爱重，两宫虽心疼她，给她的封地比肩公主，封号又是寓意极好的长乐二字。

　　但是郡主的冠服也是从来不会让她有马虎的，那是皇族的傲骨和高贵。

　　先帝一生中宫皇后凤位空悬，一直由他的宠妃徽安夫人执掌六宫事宜。

　　徽安夫人性情安静柔顺，遂封号为“安”。就算今上的生母贵妃温氏出了先帝唯一的孩子，地位仍在她之下。

　　她的封号“安”寓意极好，《礼记》中，“

　　好和不争曰安；兆民宁赖曰安；宽容平和曰安；宽裕和平曰安；所保惟贤曰安；中心宅仁曰安；修己宁民曰安；务德不争曰安；庄敬尽礼曰安；敬而有礼曰安；貌肃辞定曰安；止于义理曰安；恭德不劳曰安；静正不迁曰安；懿恭中礼曰安；凝重合礼曰安。”

　　这位夫人总是笑容温婉，对她也是极好，只是红颜薄命，早早的去了，先帝将她葬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以便日夜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