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母束荒》碧狸祠下

2、第 2 章 成为一名光

　　高者正襟居庙堂，下者斜履沉塘坳。
　　能者居上。这是束荒一生奉为真理的名言警句，时刻激励自己不断进步。如果人这一生励志要做一个与天地为敌的坏人，那就绝对不能放纵自己，好人有天道保护尚且勤于思考不懈努力，你作为一个爹不疼娘不爱老天爷见了就要踹的坏人，还有什么理由和资本放纵自己，用堕落的生活麻痹自己，人家不灭你灭谁啊？
　　剿魔一役束荒今天早上总算是想明白了，因为今天早上县城里发生了一起暴动，一群乞丐闯进县府里大闹了一场，官差拦都拦不住，打也打不走，原想杀鸡儆猴打死一个，没想到死了一个乞丐只会让这群乞丐更加愤怒。原本手无寸铁的乞丐，却将官差揍得屁滚尿流。
　　当时束荒便悟了，一个乞丐不值钱，千个乞丐能造反啊。想想八界为什么能围剿魔界，人多啊！想想魔界为什么打不过他们，人不够啊！
　　束荒目光坚定地握住了拳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等回到北荒，她就大下特赦令，让魔界使劲儿生，争取再生一个地界的魔出来。
　　“姐姐，给你。”乌鸦递过来一个馒头。
　　束荒接过来咬了一口问道：“县太爷发的？”
　　乌鸦一咧嘴笑了起来：“县太爷被打怕了，不敢克扣赈灾粮了。”
　　她点点头，又问道：“今天带头冲进去的是谁？”
　　“是好姨，她还有三个孩子。”
　　束荒眼珠子一转，拉了拉乌鸦的袖子，说道：“哎，你带我过去看看。”
　　到了街的另一边，束荒看到了坐在阴凉底下给小儿子喂奶的好姨，内心不禁有些失望，又瘦又小的，看着不是很厉害啊。
　　而且貌似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带孩子的女人啊。
　　好姨感觉到有人过来，于是抬眼扫了一下，又耷拉下了眼皮，只这一下束荒就感觉到了她厌世的情绪，那种想死又不能死的消极生活态度。
　　“乌鸦，什么事？”好姨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估计是攻县府的时候都用完了。
　　“好姨，这个姐姐想见见你。”乌鸦恭恭敬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显然这个好姨虽然性子不讨喜，但是人不坏。
　　好姨这才把目光转到束荒身上，淡淡地看着她，末了问一句：“见我做什么？”
　　“我来谢谢你。”束荒忙接话道。
　　好姨扯了扯嘴角，颇为讽刺：“你别拿这些话唬我，我见过你，你根本不在乎这些。”
　　这脸打得，真是一个台阶都不给人家下啊……
　　束荒这下无法，只得回去了，不过没走一会儿又倒了回来，凑近在好姨旁边坐下，乌鸦看着虽然疑惑，但也跟着坐在了束荒旁边竖起耳朵听着。
　　只听束荒说道：“好姨，您这回可是干了件大事。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话您不会不清楚吧？”
　　好姨喂完了奶，将孩子抱着顺背，防止吐奶，一边顺着孩子的背，一边看着她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今天能闹了县府，是因为咱们人多，官府的人少，可是闹完之后呢，人不就都散了吗？你把县太爷给打了，你现在又是孤身一个人，您想想这群当官的会怎么对您？”
　　“您闯县府就是为了孩子能有口饭吃，那您如果死了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时，从远处跑过来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大一点的是男孩，小一点的是女孩，都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跑到好姨身边直叫娘。
　　“仕哥儿，芸娘，你们俩照看下三儿。”好姨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两个小豆丁，然后站起身朝不远处走了几步，束荒意会跟了上去。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好姨皱起眉不悦地压低声音问道。
　　“我只是看您难得好气魄，所以多嘴冒昧提醒您一句，怎么做怎么想，还得看您了。”
　　“只是好姨，如今你哪怕一动不动，头上的刀也已经磨好了，当官的吃人不吐骨头，谁吃得下这个闷亏？”
　　好姨听了，垂眸默了半晌，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说道：“我一个女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说罢，她在原地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明天我便离开这里，多谢姑娘提醒。”
　　束荒静静地看着她被生活压得疲惫的背影，似是扯了下嘴角，继而回去找乌鸦去了。
　　乌鸦见束荒回来了，这才告别了仕哥儿和芸娘，同束荒一起回到老爷庙里。
　　“这个好姨，她还有什么亲戚没有？”
　　夜间无事，束荒不禁又问起了好姨这个人。
　　“听说她们村子里前面闹瘟疫，除了逃出来的人，其它人都死光了。”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又问道：“她丈夫也得瘟疫死的？”
　　“这个……”乌鸦欲言又止。
　　“怎么了？”束荒疑惑地问道。
　　乌鸦朝她挪了几步，趴在她耳朵旁小声道：“我听仕哥儿说，他爹本来是跟他们一起走的，结果当天晚上就死了。”
　　“他还看到他娘指甲缝里有血沫子。”
　　“……”
　　束荒心里别提多震惊了，话都说这么直白了，再听不懂的八成是傻子吧。
　　这个女人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姐姐，仕哥儿让我帮他保密的，你不要跟我说哦……”
　　束荒听了面带嘲讽地瞥了他一眼：“他让你保密，你怎么告诉我了呢？叛徒。”
　　“是你问我的！”乌鸦顿时委屈了。
　　“你这小子，当奸细能把国家给卖了，人家都不用给你上刑逼供，你就能跟个珠连炮似的一股脑的全说出来。”
　　“……”乌鸦委屈地背过头去，打算不再理束荒了，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束荒来理会他，他便又耐不住性子地凑了过去，小声问道，“姐姐，你在干什么？”
　　“修炼。”束荒闭着眼睛回道，她现在渐渐能感觉到体内有一丝灵气了，不会再想一开始那样蚀骨挖心般地疼痛了……等等，灵气？！
　　束荒猛然睁开眼睛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又进入神识里看了一眼，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正盘旋在她丹田的周围……他娘的什么鬼情况？！
　　自从她修炼走火入魔后，再修炼出来的一直都是魔气，灵气是哪门子的鬼啊？！
　　创世魔母修炼出了灵气，这事儿要是被魔界的人知道了，这些手底下的员工们不会把她这个创始人给赶出去吧？！
　　乌鸦看到束荒此时一脸懵的状态，不禁有些担心地推了推她：“姐姐，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等等……
　　束荒转念又一想，她现在只是一缕神魂附身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虽然实质上来说她还活着，但本质上来说真正还活着的是这具身体。当年她是因为父神而神智癫狂导致修炼走火入魔，如今她已经是一界之主，早已看淡世事，因此这具身体就不存在走火入魔的情况了，而这具身体又是凡人，凡人如果没有外界的干扰修炼自然修炼出的都是灵气。
　　这么一想束荒便释然了，但是转念她又无比泄气。现在想想，她的魔界都是一些在其他地界不受待见或者受了惨无人道的迫害导致走火入魔的人，她这个魔界并不像其他地界，都有着自己修炼方式。
　　她这个魔界，更像是个流浪收容所，这些人虽然成了魔，但本质上运行的还是他们源生地界修炼出的功法，只不过偏激了一点罢了，就像她的魔气，不过是灵气偏激之后的运行方法，和灵气本身并没有太大差别。
　　某种意义上来说，一旦其他地界的人都死了，她的魔界也存活不了多久，因为根本没有生源啊，而且成了魔的人更注重自身的发展，谁会想生孩子养孩子啊，那这样魔界消亡的速度就更快了。
　　如此想来束荒觉得自己吃了败仗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种需要依附于其他地界才可以存在的地界，别人不来灭她，她自己也会渐渐被削弱下去的——比如说人家创立一个什么心理学研究学会，专门用来研究怎么疏导净化心灵，防止自己地界的人走火入魔，那束荒到时候算是真完蛋了。
　　越想越觉得细思恐极，束荒立时下定决心，一定要研究出一套独属于魔界自己的修炼功法，而不是只能靠走火入魔……再说走火入魔什么的，听着就不正规……
　　既然从前那种运行功法的方式不行，束荒索性也就不再纠结于自己修炼出了灵气这件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到时候再叫父神伤她一回，她再走火入魔就是了。
　　……不过估计有点儿悬，她现在都变得这么聪明了，怎么可能还跟当年那个傻根儿似的乖乖被骗？
　　哎，话说如果她修炼灵气之后以神仙的身份打败父神，那传出去岂不是比用魔母的身份打败他更牛*？
　　虽然现在她还是一名毛都不是的小乞丐，但是一想到未来灿烂的光辉，一想到可以光明正大地将父神那个小瘪犊子踩在脚下，束荒就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她能从一个刚出生牙都没长就被扔进凶兽堆里的小龙成长为一代魔母，并没有什么傲人的资质——就因为她是母龙，是母阴之气所化，所以父神的资质她是一丝一毫的都没有继承，她靠的就是在她一次次走狗屎运活下来之后，反复琢磨吸取教训，然后满怀希望地想在下一局扳回一城。
　　她是靠吃败仗成长起来的，所以她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想要耗死她。只要她还活着，她就坚信最终被耗死的是敌人。
　　如果她有一天发现自己真的斗不倒父神了，那么她就决定努力锻炼身体，好好保养自己，丫的耗死父神那个老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