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羽隹子

2、甘终来

　　六

　　宋瑜城坐在窗口扇着一把地摊上买的蒲扇，破旧的电风扇终于坏了，连支棱也不支棱了。

　　她从冰箱里取出西瓜，切成两瓣，插上吸管和勺子。

　　“回来了？”

　　陆霄脚下一顿，在黑夜中点了点头。

　　“又是最后一次？”宋瑜城嗤笑道，抬起头来颇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坐下，吃西瓜。”

　　“我发誓，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行呗，再信你最后一次。”宋瑜城随意道，“反正你说话又不算话。”说着，她好像要过过嘴瘾似的，把陆霄往日里的错误都数落了一遍，最后恶狠狠地说道，“你跟几个男人睡过，以后我都要睡回来，你他娘的以后再敢跟男人抛媚眼我挖了你的眼睛。”

　　陆霄皱皱眉，“别老说脏话，不好。”

　　“忍不住。”

　　“硬忍。”

　　“我试试。”

　　“嗯，我监督你。”

　　“唉，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呀？想好了没？”

　　“我这些年，干……也攒下点钱，打算在二中门口开个奶茶店，小孩都喜欢喝那个，应该挺赚钱，也……不违法。”

　　“哟，你还能有这理想？挺好。”

　　陆霄看她一眼，无奈地笑笑，“再给你开个书店，咱俩挨着，只进你爱看的书。当然，你想在汽修店继续干也行，我就是感觉你更爱看书。”

　　“行，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松本清张、绫辻行人、京极夏彦、东野圭吾，再加个青山刚昌，只卖日系推理，文艺小说一律不进，想看杀人的就让他进来，想看文艺小说的爱上哪去哪，反正老板不卖。”宋瑜城笑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边笑边拍桌子。

　　“你笑什么？”

　　“咱俩什么关系呀你就给我开店？”

　　陆霄看着宋瑜城没说话。

　　宋瑜城凑近了数着她的眼睫毛，边数边认真道，“一根，两根，你说呀，你说你的，我数我的。”

　　陆霄不说话。

　　宋瑜城轻声道，“我吃亏死了，都到现在了，也没人跟我表个白。嗯？说个喜欢就那么难？能难死你？”说着，宋瑜城脸又掉下来了，“比让你伺候男人还难是不是？你到……”

　　话音未落，一道吻落在她的唇角。

　　“瑜城，我爱你。”

　　眼泪不争气，刷刷地往下掉，“陆霄，我多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七

　　警察已经开始排查住在这座筒子楼里的人了，挨家挨户查。问话是从六楼开始的，现在就在宋瑜城和陆霄的邻居家喝茶。

　　陆霄切着菜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几乎削下来一小节手指。

　　宋瑜城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脸色难看极了，“走什么神？切个菜都不专心，想什么呢？想重操旧业了是不是？”她好像故意提到这件事，每次都让陆霄烦恼至极，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还敢生我气？”

　　“我没有。”

　　“没有你不说话。”

　　“我说话了，我说我没有。”

　　宋瑜城气极反笑，“你说你是不是气我这样说你？”

　　“没有。”

　　“明明就有，你有什么好气的，我吃醋不行吗，不吃我憋得慌。没有对你人身攻击的意思，我就是爱你才吃醋，其他人我都不稀罕呢。”

　　陆霄低着头笑了笑，不回话了，安静了一会她问道，“警察来了，你害怕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人又不是你杀的。”宋瑜城狡黠地眯了眯眼睛，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精明至极的笑容，“不用怕。”

　　八

　　宋瑜城不知道从哪听说日本料理是个挺有档次的吃食，于是闹着要吃日本料理，还绝不吃外面做的，要陆霄亲手做，美其名曰怕中了不干不净的刺身的毒，陆霄任劳任怨一大早就坐车去海产市场买新鲜的食材。

　　等她回来的时候，大街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怎么了？”

　　“凶手抓住了。”

　　“凶手？”

　　“就是那个青龙旅馆杀人案呗。”

　　陆霄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看到宋瑜城带着手铐被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押送进了警车，她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好像被抓的不是她，而她只是一个看热闹的人。但那抹笑在看到陆霄的时候化作了惊慌失措，她用眼睛示意一起在车行干活的两个小伙行动，她之前就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按住陆霄，捂住她的嘴，死也不能让她说话。

　　陆霄用尽全力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宋瑜城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霄一下读懂了那个唇语和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笑。

　　“陆霄，你是我的女人，我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