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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武当山上, ...

  •   武当山上,紫霄宫中。
      宋远桥铁青着脸,手持长剑抢将出来,厉声喝道,“忤逆不孝的畜生在哪里?”看着近在眼前的孽子,曾经的舐犊之情化作失望、愤怒、羞耻、痛心,但手中一软,终究还是刺下不去。
      张三丰右手挥出,击在昔日寄予厚望的徒孙身上。通达宽和如他,面上竟无一丝表情。这一掌刚猛非常,凌厉的掌风化作一道迅影,犹如一记火辣辣的耳光。宋青书觉得胸口剧痛,五脏六腑尽被震碎。
      轰然落地时,耳边回荡着太师父冰冷的声音,“我武当门下出此不肖子弟,远桥,那也不是你一人的不幸,这等逆子,有不如无!”
      终于,眼前的视野似被鲜血染红般渐渐模糊。
      ……

      “啊……”
      又一次从梦魇中惊醒,宋青书猛然睁开双眼,起身,努力让理智从一幕一幕骇人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叛徒……”
      “孽子……”
      “逆徒……”
      同门的唾弃、师长的鄙夷言犹在耳,如利刀一字一句扎在心上,种种错行、万般悔恨汹涌而出,如潮水一点一滴涌入脑海。前世的细节常常在宋青书眼前清晰地浮现,这许多年仍然难以磨灭。
      犹记得宋远桥手中长剑犹豫的那一刻,他看到的父亲猩红双眼里的失望,让他愧疚难当。
      犹记得太师父出手时那份冰冷刺骨的陌生表情,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胆战。
      还有更早时七师叔遇害的瞬间,那双目圆睁、睚眦欲裂、不敢置信的震惊模样让他懊悔惊慌。
      屠狮大会上,二师叔余莲舟的一声“宋少侠”冷漠疏离,让他酸涩怅然。
      武当山上原本崇拜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们唾弃鄙夷的目光,还有……自己拼尽一生到底没能得到的芷若的真心……
      宋青书痛苦地闭上眼睛,将头埋入颤抖的双手中,握紧拳头提醒自己,既然重生一次,决不能再入歧途,辜负父亲、太师父和诸位师叔同门的厚望。
      透过撒入窗户的月光,宋青书看向自己仍然稚嫩的双手,这是一双八岁孩童的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神智慢慢清醒过来,宋青书全然没了睡意,索性拎起床头的木剑走出院子,到后山树林里一小块空地上舞将起来。
      这林子偏僻幽静,容易让心沉静下来,是个专心修炼的好去处,青书自重生后常在这里练功到半夜。
      他是三岁(虚岁)那年回到这个世界的,许是这飘荡千年的厉魂与幼童稚嫩的身体起初并不契合,一连几个月里反复高烧,梦里说些奇怪的胡话。
      宋老太爷忧心孙儿却束手无策,只得送去了武当,想着随宋远桥静心休养练些武艺,或许有法子驱邪强身,谁知竟当真好了起来。宋远桥见儿子与武当有缘,便正式收入门下。
      那时候他三师叔俞岱岩刚刚遭人重伤,导致全身瘫痪、武功尽废,而五师叔张翠山为此下山寻仇却离奇失踪、杳无音讯,整个武当山顿时陷入了沉重的气氛。
      这一世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新成为武当弟子,让他始料未及。算起来,竟比前世提早了整整十二年。
      宋家是当地的豪绅巨贾,前宋时也曾做官。国破后不愿在鞑子的朝廷做甚微末官职,便专心经营土地和商铺,倒攒下了颇大的家业。
      到宋远桥这里,本是单传,偏偏酷爱习武。远桥少时离家,到江湖上闯荡,拜在张三丰门下,成为武当开山大弟子,渐渐有了不小的名声。
      到三十多岁武功小成后,宋远桥终于抵不住父母的恳求,娶了一房妻子在家,过了几年生下青书难产去了,便留儿子在家中承继家业。
      直到宋青书十五岁那年,祖父母亡故,这才安置好家业上武当去投奔父亲。那时张真人在百岁宴后接连失去张翠山张无忌父子,故而对他这个七侠的唯一后代十分看重。而宋青书起初也实在不辜负太师傅和各位师叔的看重,天生聪慧的他入门短短几年便成为年轻一代弟子的核心。
      除了有练武天份,宋青书还早早就懂得经营自己的江湖名声。由于宋远桥一心只在武当事务上,家财不菲的宋家自然是由青书偶尔下山打理,一路上总少不了顺道的济危解困、行侠仗义、结交天下侠士,渐渐便打响了“玉面孟尝”的名号。
      能与门客众多的战国贵公子相提并论,可以窥见,宋青书这个年轻俊俏的武当准接班人是以慷慨多金、仗义疏财闻名,而不是凭惊人的武艺震慑江湖。
      的确,前世从周芷若学九阴白骨掌之前的宋青书论武功只不过比江湖上的二流高手强些。武当功夫以浑厚内功为基础,没有速成的法子,除非遇到张无忌般的种种机缘,又怎能在短时间进入一流高手行列。
      更何况,宋青书上山前以读书和打理家业为主,会的不过是许久才回去一次的宋远桥仓促传授的一些入门功夫,有些浅薄的根底罢了。练武最讲究童子功扎实牢固,十五六岁上身子骨已长成大半,即便宋青书资质极佳,又集武当一众绝顶高手毫不藏私的精心栽培,接触的尽是本门最高深的武学,也难以弥补幼时的欠缺。
      本来在年轻一辈里,宋青书的功力已属难得,足够让他在与其他同门师兄弟的较量中显得鹤立鸡群,但与有太多外挂的张无忌相比,却是不够看的。
      无忌的过分闪耀掩盖了原本属于他的光芒。在张无忌身旁,宋青书的一切,无论是武功、家世甚至是芷若的感情……都黯然失色,才让他心中慌乱,一步一步被嫉妒吞噬,直到走上错路再不能回头。
      边回忆着前世的种种,青书习完一整套武当剑法,又练起三十二式武当长拳来。
      自打重生一回,宋青书便发觉自己的根骨十倍于前世,脑中神智清明过目不忘,全身上下如被洗髓易筋般通畅无比。
      尽管灵魂因为飘荡太久而荒废了武艺,但前世练功时的各种心得领悟仍烂熟于心,重新学起这些入门功夫自然不在话下。
      入门才短短五年,平常的孩童本应在练基本功时,宋青书早已把武当上下浅显些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较高深的心法、拳掌、身法、剑法也有了一定的火候,进度快得令六侠乃至张三丰都惊讶不已。
      宋青书练得专心,浑然不知自己的一招一式尽落入太师父眼中。
      张真人平素最喜清静,寝院选在离后山不远处。恰逢这日独自静修到半夜,因挂念下落不明的爱徒,心中思虑颇多,便出了内室到后山散步消遣。
      听见林中隐约传出劈掌舞剑的响声,张三丰立即知是徒孙又在半夜练功。
      感觉到声音开合有序、柔中带刚,张三丰不禁点头欣慰道,“青书这两日又进步不小。”
      张三丰年过九十,内力愈加精纯深厚,行动间的气息声世间没几人能够察觉。索性悄悄走近些暗中观看。
      宋青书由浅入深,将几套外门功夫行云流水般一一施展出来。看似随意演练,每个招式间的衔接连贯,变幻自如,似是无心又似有意琢磨。
      张真人看在眼里,颇觉惊奇,“怪不得声谷常常夸赞青书,说但凡传授功夫,他只看一次便能自行融会贯通。”
      盯着眼前的身影,张三丰捋了捋银白的长须,暗忖道,“这孩子天资之高,倒是块好材料。”
      心下不由地生出特殊的思量。其实武当上下最高深厉害的绝学并非是已经传给宋青书的外功绝技“虎爪手“,也不是青书因年纪小尚未习得的精深剑法“绕指柔剑”,而是未曾教过七侠中任何一个的“纯阳无极功”。
      “纯阳无极功”与“武当九阳功”同样脱胎于九阳真经片段,却更加精炼。虽然不如九阳真经阴阳调和、博大精深,疗伤治愈的能力更差的远,但单论攻击力甚至在九阳真经之上。
      只是与较为速成的“九阳真经”相比,“纯阳无极功”修炼过程复杂漫长,又至刚至阳,极为考验修炼者的耐性和毅力,大成之前若不能保持纯阳的童子之身只能功亏一篑。
      张三丰摇了摇头,觉得不妥。宋家几代单传,宋青书是远桥独生爱子,恐怕还指望他今后能娶妻成家,一练此功则不宜半途而废,到时岂不耽误大弟子传宗接代?
      可转念又一想,“青书的聪明颖悟,比之当年丐帮帮主黄女侠也不遑多让。小小年纪每日勤练到半夜,天生意志坚强恐怕不逊于当年的北侠郭靖。未必也要苦练一生到老才能大成。”
      张三丰几岁时误学小部分九阳真经,几十年增增补补才悟出纯阳无极功来,到八九十岁上纯阳无极功才大成。青书天资更佳,三岁起便习武不缀功底扎实,又有武当九阳功作基础,若是有人从中指点,至多到中年就能大成,到时自可以婚娶生子延续香火。
      这纯阳无极功对资质和心性要求极高,他平生所收七个弟子,虽然个个人品天分无可挑剔,但都算不上是天纵之资。
      大弟子宋远桥资质虽可,但年纪偏大又成过亲。
      二弟子俞莲舟性子沉稳、心无旁骛,意志最为坚定,是厚积薄发的材质,但稍欠灵敏。
      唯独悟性最好的五弟子张翠山原本在他的考察范围之中,只欠心性还需打磨,如今却下落不明。
      其他几个弟子也各有各的不足。
      而宋青书的根骨、悟性和灵气皆属难得,实在是传承自己绝学的不二人选,张真人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只见宋青书身形一晃,横空飞起,使出顶级轻功“梯云纵”,瞬间跃上一棵小树,脚在枝头轻轻一点,随即一个旋身,从树顶轻巧地落下,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太师父,您看青书这一招如何。”
      听到宋青书突然出声,知道他在树上俯瞰时发现了自己,张三丰笑了笑伸手招他过来,指点了几句。
      宋青书正要再问时,却见太师父已经转身缓缓离开。
      身影消失之前,又抛下一句,“青书,明日早课之后到禅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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