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博弈论》花心大白菜

3、寒室夜谈

　　白日的喧闹降下，滞留云深不知处的宾客已然歇下，整座云深不知处又恢复了往常了清静。
　　唯有家主房中，灯亮如昼。
　　蓝曦臣端坐在矮桌一旁，执起茶杯往一旁的两个空杯中倒满，又给蓝忘机倒了一杯，最后才给了自己。
　　刚刚放下茶杯，寒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蓝曦臣见到来人，便立刻起身相迎，“江宗主，魏长老涣与忘机恭候二位多时，快请坐下。”
　　蓝忘机也站了起来，朝来人躬身见礼。
　　江澄朝双璧回礼，便站在一旁不再动作。
　　魏无羡上前一步道:“蓝宗主，含光君，深夜到访，叨扰了。”说罢，拉了拉江澄，将人带过去，落了坐。
　　江澄坐在了蓝忘机对面，好巧不巧一抬眼就看到了蓝忘机那一张冰冷至极的脸以及那不慎愉悦的神色。
　　江澄当下就皱起了眉头，在他发作之前，魏无羡一把握住了江澄放在膝盖上的手。
　　江澄感受到魏无羡的动作，转头看向他，魏无羡朝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一切有他在。
　　魏无羡道:“我们在此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来说此事如何解决？”
　　蓝曦臣道:“思追是忘机带大的弟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性为人我们最是清楚不过，若非受了他人蛊惑，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闻言，魏无羡便知其中话语掺杂的深意，“蓝宗主的意思是，思追出逃，绝非今日一时之功？”
　　蓝曦臣垂眸不语，意在默认。
　　魏无羡端起面前的茶一口饮尽，“我对思追也是有所了解的，就算是受了有心之人蛊惑，他也不会做出这等出格之事。”
　　蓝思追虽是蓝忘机的弟子，但性子却像极了蓝曦臣，总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处事稳重沉稳，不急不躁。若非真的善于蛊惑人心，蓝思追怎会就此上钩？
　　“他和金凌的感情不像有假。”江澄突然开口道，三人同时向他看去。
　　江澄继续道:“能在成亲之日不顾念金凌和蓝金江三家，问题只能出在他的身世。而能被人渗透蛊惑的，也只有他未解的身世。”
　　这一次三人又将目光放在了蓝忘机身上。
　　蓝思追并非蓝家亲眷子弟，也非蓝家内门弟子后裔，而是蓝忘机在十三年前外出时捡回的一个孩子。
　　蓝忘机握了握藏在袖子里手，而后又松了开，心下便已经有了计较。
　　开口道:“思追是我在夷陵乱葬岗捡到的。”
　　此言一出，室内巨静。
　　乱葬岗本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就算有人进无人出，也不是什么威胁所在。但他的可怕之处却在于他的所属范围是岐山温家的分坛。
　　天下武功以少林武当为武学大宗，各门各派创派立教自是受其影响。而自温卯起始，以自家为宗派，一套“菁华剑法”名扬四方，创立第一家以家族为宗的门派。
　　自此江湖上便流传了温卯“衰门派兴家族第一人”。
　　自温若寒祖亲起，进居朝廷，不再插手武林之事。
　　武林之上便兴起四大家族，云梦江氏，姑苏蓝氏，清河聂氏，兰陵金氏。
　　而在这一代，四大家族结亲。武林之中虽然到处都是道贺之声，但多少也是因为对四大家族的忌惮。
　　所以，在温若寒掌管温家后，他便将手再一次伸向了风平浪静了几十年的武林。
　　表象看来是一场暴风雨，其实众人心中都知道，意在打压四大家族。
　　魏无羡道:“你怎会在夷陵捡到的思追？”
　　蓝忘机道:“温家十三年前的一次叛贼围剿。”
　　蓝曦臣道:“那次围剿，决战便是在夷陵，我和忘机下山历练，途径此地，便碰上了此事。不过那时，战乱已经结束，满地的血水当中，只有那一个孩子还活着。我当时想着，或许是无辜百姓的孩子，便要忘机带了回来。”
　　江澄道:“温氏狼子野心，早有吞并朝廷武林，一统天下之势，你们在夷陵捡到孩子，就算再不忍心，交给普通人家抚养便好，偏偏要带回来，徒增祸端。”
　　江澄语气不善，但说的是事实。事发之后，他二人都有短暂的反思过，为何当时不直接交给他人抚养，偏偏要带回来？
　　魏无羡道:“江澄，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当时也是不知。再说了，我们也只是猜测，并没有下定论断他就是温家人啊。”
　　“魏无羡！”江澄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是谁家的，怎么还帮着蓝家人说话。怎么没有下定论断，他蓝思追若不是温家派来的，为何连金凌都不顾就这么一走了之。”
　　魏无羡被他这么一吼，声音也沉了下来，“你怎么不问蓝湛，他带回思追的时候才多大，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江澄道:“就因为是孩子，才不会被人怀疑。魏无羡，你仔细想想，温家只手遮天，为何这么些年都没有任何动作，难道不是在尽心尽力培养一个心腹么？待到时机成熟，再将我等逐一击破。”
　　魏无羡道:“但是，现在思追已经暴露了，温家这么做，就不怕打草惊蛇么？江澄，我知道你为了金凌的事情心中有气，他也是我外甥，他遇到这种事情我心中不比你好受多少，我们今夜是来商量对策的，不是来吵架的对吗？”
　　江澄冷哼一声，“江家和金家早便是姻亲，而聂家宗主又和蓝宗主交好，金蓝两家联姻又大大加固的金家和蓝家的关系，四大家族便是绑在了一起，因此触动了温家的逆鳞。所以他们便安耐不住要就此行动。若蓝思追的逃跑只是个开始，那么接下来的温氏的动作，便是四大家族了。所以，不管蓝思追是不是温家人，我们都不得不防温家的动作。温若寒执掌温氏以来，所作所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朝廷被其控制，百姓岌岌可危，我们怕是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魏无羡道:“思追到底还是同温家不一样的。”
　　江澄道:“你有你的想法，我自有我自己的考量，不管如何，外在因素，不得不防。”
　　蓝曦臣道:“江宗主所言极是，思追到底不是蓝家血缘亲眷，如今出了这等事，我这个宗主责无旁贷。”
　　蓝忘机也轻轻“嗯”了一声。
　　蓝曦臣道:“忘机，此事不能怪你。”
　　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
　　蓝曦臣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你我都有责任。”
　　江澄道:“温家若是针对蓝家，那下一个说不定便是我云梦江氏。金氏和聂氏，怕是也无法独善其身。”
　　蓝曦臣端起前面的茶杯，“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共同进退，若云梦江氏有需要蓝氏的地方，我蓝涣必当竭尽所能，倾囊相助。”
　　话虽如此，但江澄对蓝曦臣此人了解甚少，他因魏无羡的原因，对蓝家人多多少少都些许偏见，是关于那些方面的偏见。因此对于那个日日面带笑容的蓝家宗主，也带着别样的心境去看待他。
　　如今同他一番谈话，观其言语，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般差劲。
　　同外界传言一般，温文儒雅，泽世君子，如沐春风。
　　江澄端起面前的茶杯，回敬了蓝曦臣。
　　“蓝宗主可要说话算话。”
　　“忘机和魏长老都在，涣想抵赖都不成。”
　　商议的结果便是派人暗中寻找蓝思追的踪迹，关注温氏近来的动向，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以免被打的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