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经年的年

2、第二章

　　管家轻轻的喊他：“凌少爷，快到了。”

　　凌峰迷迷糊糊的醒来，看了看窗外的风景，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当年大学时候的场景，他扭开水瓶灌了几大口。管家在旁边悠悠地提醒：“少爷，准备下车了。去接小少爷。”

　　哦对，是要去接那个和自己有血缘的孩子。凌峰揉着太阳穴想，当时在大城市做了试管婴儿，用了他和白小姐的基因，孩子则是找的代孕。孩子生下后在医院照料，如今孩子已经快满月出院，他们赶到代孕妈妈那里接回孩子。

　　医院的独立病房，比宾馆还要舒服漂亮，代孕妈妈不在，可能是为了避嫌躲着了，孩子在特别的看护病房里，马上就抱来。凌峰往床上一坐，仰头看天花板上的电视机，这是为了躺着的病人方便特意装在天花板上的，他不由得想到万一砸下来怎么办，这么一想挺好玩的，凌峰不由得笑了笑。

　　在凌父凌母眼中，凌峰笑了，他们不知道凌峰心里在想着掉下来的电视机。凌母自然而然的认为他是因为要做父亲而高兴地笑了。她觉得很欣慰，儿子终于要走上正轨了，以后有了孩子，说不定白小姐也能常回来，到时候儿孙满堂，一家人其乐融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凌父则觉得这是嘲弄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对的，曾经开朗乐观的儿子如今变得沉默寡言，但是如果在他这里断了后，又怎么像老祖宗交代呢。

　　一家人各有心事，这时，保姆抱着孩子出现了。孩子很乖的睡着。凌峰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没有任何的激动，他想着天花板的电视机，想着今晚能不能赶回去赴约，他想到现任，想到白尔德，想到大学生活和剧社，想到那块掉落在脚背的鸡油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鸡油黄的小手链，套在了婴儿肉肉的手腕上。

　　婴儿睁了眼，对他笑了笑。耳边是父母的欢呼“真可爱啊！”凌峰只是微微一笑。

　　他说：“你以后，就叫凌珀。”

　　孩子像听懂了一般，又笑了起来。

　　凌珀属虎，正好名字里又有琥珀，于是小名便唤作小琥，同虎的谐音，爷爷奶奶希望小孩子能长得虎头虎脑气质上能虎虎生威，奈何小琥却很清瘦，明明吃得多睡得香，也上蹿下跳，体格猛地一看，还以为是小姑娘。老家迷信小男孩要留辫子，小琥被带到哪儿，哪儿都有人说“您家这丫头挺调皮，像个小男孩似的。”

　　凌峰是不管这事的，他只管和凌珀住一个屋子，白天自己出去工作或玩乐，只是晚上必须回家睡觉，这是父母的死命令，只要他肯让小琥喊喊爸爸，尽一个父亲的本分就行，至于别的，反正有一堆保姆在照料，周末又赖在爷爷奶奶家。那边白小姐和家里闹来闹去也没回来过，偶尔视频一次哄哄小琥：“妈妈在国外挣大钱呢，以后给我们琥琥买好多好多玩具！”

　　凌峰本是热情的人，自感情受挫后变得淡漠了许多，在外人看来是成熟的表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要丧失爱的能力了。

　　爱无能。

　　他不知道白小姐是装的还是真心，但是和小琥视频时，她欢快的语气和恰到好处的玩笑很像一个宠溺孩子的母亲，就算是演出来的，也应该带了两分真心吧，毕竟这个孩子，是有自己一半血缘的亲骨肉。

　　可是凌峰不一样，他对待凌珀，像对待一只小猫小狗，凌珀也说过：“爸爸好冷漠啊，李xx和王xx的爸爸都会带他们去游乐园，还会举高高，爸爸你都没有跟我玩过。”

　　不知道小孩子从哪里听来冷漠这个词的，凌峰哑然，自己像凌珀这么小的时候，还被创业正忙的父母扔在乡下玩尿和泥巴。没有幼儿园也没有电子产品，大家都单纯的像白纸。现在的小孩子，拥有ipad和wifi，从小就学两位数加减法和abcd，像小大人一样。小琥看凌峰毫无动静，噘着嘴奶声奶气的说：“爸爸，我要吃pineapple。”

　　他们这么小，就知道冷漠，知道pineapple，凌峰摇摇头笑了，尽量做出温柔的声音：“好，让张妈带你去买菠萝好吗。”

　　“不不不，我要吃凤梨，不用盐水泡的那种。”现在的小孩子，养尊处优，要求甚高。凌峰揉揉小琥的脑袋；“好，让张妈带你去商场里买。”随后，在小琥一声声我不要张妈我要爸爸陪的哭喊中出了门。

　　约好了要出去玩的。

　　到了西餐厅，裴清澄已经在等了，凌峰道了句抱歉，也坐了下来。

　　“被小孩子缠着了？”清澄微微一笑，给凌峰倒上红酒。凌峰点点头：“差不多吧，觉得我和他不亲，还不如那个法国的妈。又要吃什么菠萝，还非要什么凤梨，不吃盐水泡的，嫌有盐味。”

　　清澄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的确，泡盐水的是有盐味，不好吃。”

　　清澄20岁，在校大学生。成功事业男性好像都比较喜欢大学生，大学生也好像比较喜欢成功事业男性，在一次聚会中，端盘子的勤工俭学小服务员清澄和成功男士凌峰一拍即合，当晚就【】。

　　前任自凌峰有了小琥后总是没事找茬，不管是lv还是Gucci都无法哄他开心，凌峰扶额，都说女人吃醋不好惹，男人吃起飞醋也是莫名其妙胡搅蛮缠，看样子感情这事，不管男女都一样，一旦陷进去智商都是负的二百五。

　　男友闹来闹去，又外加小琥年幼，格外闹人，4个老妈子不够哄他一个，干脆分手了清净。

　　小琥渐渐长大，凌峰也不是毛头小子了，自白尔德后换了好几任男友，现在也玩不动了。以前喜欢那种会吃醋会调笑的类型，比如前任，也喜欢泡吧喜欢刺激；现在觉得裴清澄这样的清水挂也挺好的，西餐厅安安静静也挺好的。

　　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感觉少了什么。

　　小琥长到七八岁，正是他最烦人的时候。凌峰的漠不关心和长辈的溺爱让他愈发的肆无忌惮。平常的调皮捣蛋已经是家常便饭，凌峰只当是小孩子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

　　然而现在的小孩子，远不如成人想的那么天真。凌峰七八岁也很烦人，因为上小学被父母从乡下接到城市里，那种遛狗逗猫掏鸟蛋的快乐时光一去不复返，但是心中还有对野性的渴望，直到爬学校的树被老师拽下来，挨了顿男女混合双打才作罢。

　　凌峰觉得小琥摔玩具汽车，和自己当初拽狗尾巴没什么两样，殊不知大人们的闲言碎语早就传进孩子的耳朵里，小琥的智商和见识尚不能理解保姆们嘴里的“男色”“□□”是什么意思，可他隐约觉察出这些词的贬义，以及凌峰的不同寻常。别人的父亲母亲都是带着孩子出去玩，或者逼着他们上兴趣班，自己从小就没见过母亲，父亲更是除了晚上睡觉，几乎见不到面。凌珀感受到自己家庭的异样，可这异样又不知和谁诉说。

　　裴清澄研究生毕业，学的是英语专业，在当地的一所小学当了老师。凌峰用叉子戳着盘中的意大利面，抬头看看清澄秀气的面孔：“要不周末你去我家做家教吧？”

　　和凌峰不同，清澄温暖和气，小孩子都很喜欢他，家长们也喜欢这个眉眼弯弯的小裴老师。清澄有两个弟弟，从小就会照顾小孩子。也应家长们的强烈要求偷偷开了课外班，辅导孩子们学习英语。

　　凌珀写完作业，正在看他的动画片。他没注意到凌峰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以前他回来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顶多问两句作业写完了没和小朋友相处的怎么样云云。他看完这一集，正准备找遥控器看下一集时，他发现凌峰坐在他的旁边，微笑看着他。

　　“小琥，爸爸给你找了补习班，上英语，你想学吗？”

　　在凌珀的脑子里，有两张清单，一个是“普通小朋友会做的事”一个是“我做的事”，他知道自己和普通小朋友的生活有很大的差别，虽然他不知道差别有什么问题，可是在一群人中，他往往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他想缩小和别人的差距。所以普通小朋友会上的补习班，他也想上。

　　“想想想。”

　　没想到小琥会这么快答应，凌峰以为小孩子都会讨厌补习班呢，不过答应了也好，省的自己多费口舌。他揉揉小琥的头；“快睡吧，时候不早了。”

　　在记忆中，爸爸很少对他有亲昵的态度和语气，今晚的不同寻常让小琥在快乐中又多了一丝疑惑，因为他答应上补习班，所以爸爸这么高兴吗？他有些担忧和忐忑，他有些后悔答应这个补习班，直觉让他觉得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