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待》枎栘

3、缺席 你会讨厌我

　　校运会过程中。

　　魏灵均在听到薛怀说出那句话后便心跳不止，他感到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心脏又重新跳跃了。他想笑，又想哭，从前没有任何人说句话就能让他这么开心。他真想把此刻的心情说给薛怀听，但这实在显得不正常。

　　想到这里，魏灵均平静了许多。正在放空，肩膀被推了一下，回过头，是一个清秀的短发女生。
　　“魏灵均，你还在这啊，广播都叫你去领奖了。”她说。

　　嗯？刚刚薛怀没跟我说我的名次......
　　“噢好，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领奖啊哈哈，”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薛怀，发现他也在看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薛怀，那我去了，待会见！”
　　薛怀看着魏灵均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领奖台上。
　　魏灵均得了男子一千米的亚军。当时他只朝着薛怀跑，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竟没人。颁奖台好高，可以看遍操场了，他下意识想去找薛怀。找到了，他侧着头，跟身边的矮个子女生交谈，看起来挺开心的。
　　魏灵均感到有些难受，也是，像他这样才是不正常呢，薛怀这么好，也一定会有喜欢的人的。想到这里他表情有些不自然了，然后拍照了，一张僵硬的脸。

　　这天是星期五，住校生可以回家了。

　　魏灵均收完书包，准备喊谢谢垣一起回家。不远处，薛怀扫完地向他走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灵均，要走了吗？”
　　什么？！他叫我灵均！一定是疯了！魏灵均心里一阵惊呼，耳垂发烫。
　　“啊...是啊，要走了。”
　　薛怀垂下眼帘，“那个，谢谢你的礼物……还有信。”他又重现抬眼盯着魏灵均。
　　多好看的眼睛啊。
　　魏灵均这才想起来自己写的信，也不知道他看没看......魏灵均感到前方射来的目光，脸颊开始发烫。
　　“不用谢……我走了，下周见！”他拽起书包低头匆忙地走开。
　　这周终于结束了，魏灵均和谢垣并肩走下楼。
　　“哎，灵均，你要考什么高中啊？”谢垣发话。
　　“我不知道，离G中还有些远啊，但是想去。”
　　G中是他们所在初中的总部，是省重点高中。他是知道谢垣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谢垣单凭成绩就可以甩魏灵均几条大街，薛怀当然也行，他们上G中一定没问题了。
　　只是想到自己，他成绩只能说是中等，甚至想过学美术，去艺考算了，毕竟画画也是他喜欢的。
　　只是最近，他觉得还是现实些好，艺考有些难。他曾看过美院考核过后，考官将一幅幅速写摆在体育场，一张张看，这样入选的几率很小啊……
　　可是做什么不难呢？他现在而言，要提高成绩也很难。
　　但他一定要跟薛怀上一个高中。
　　想到这里，他们已经走到一楼了。
　　魏灵均一想到下周又可以见到薛怀，有些不想放假了。

　　可下周没有见。

　　周一。
　　魏灵均没有看到薛怀。

　　他走向苏渐的座位。“苏渐，你知道薛怀为什么没回来吗？”
　　“噢，薛儿啊，他发烧请假了。”苏渐一脸漫不经心。
　　“谢谢......”魏灵均不喜欢苏渐对薛怀的称呼，虽然他们住一个小区，一起回家，但也没有这么亲密吧……不过薛怀对谁都很好啊……
　　发烧了...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

　　接下来这几天，魏灵均每天都在期待课室门口出现薛怀的身影，但那位置总是空的。
　　魏灵均开始给他写纸条，每天上完课到晚自习，他就抽出便签纸写上一天的讲课内容和作业。
　　一天晚上，魏灵均和孙屺一起回宿舍。月光明亮澄澈，将高达的棕榈树影映在墙上。以前每次经过，魏灵均都没有注意到这里，影子也看过好多，但这次不经意的发现，有些特别。
　　好想拿相机拍下来。
　　“孙屺，你会是同性恋吗？”魏灵均低头用脚踢着石头。
　　孙屺侧头看他，树影挡住了他上半脸，看不清表情。
　　“不会啊，其实没有接触过，也不想想这个问题，因为感觉这同性恋有些怪...”他回答。
　　“这样啊，但是...我可能是。”

　　“啊？！你是？”

　　“我是说，我男女都可以接受......”

　　孙屺沉默了一会，“噢，好吧。”没有下文。

　　已经到周四了，这天学校搞活动，晚上有夜宵。
　　薛怀没有回来。
　　还在晚自习，魏灵均就决定下课回宿舍给薛怀打电话。
　　下课了，魏灵均跑到孙屺的位置道：“孙屺，今天不跟你去吃夜宵了，我先回了。”
　　孙屺抬头一脸懵“好......”

　　回到宿舍，魏灵均先拨通母上的电话，要了薛怀家的电话。
　　母上跟薛怀的妈妈交情甚好。

　　电话通了。
　　“喂你好？”

　　“喂，阿姨好，我是魏灵均，就想问问薛怀怎么样了。”

　　“灵均啊！薛怀他刚刚睡下，谢谢你啊这么有心。
　　魏灵均其实有些听不懂薛怀妈妈略带温州口音的普通话......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课落下了好多......”

　　“大概......明天吧，他状态好很多了。”

　　“好，再见。”

　　挂了电话，魏灵均的心怦怦直跳，刚刚就像上了战场。
　　太好了，明天要回来了。

　　明天没有。
　　魏灵均还是没有等到薛怀。

　　回到家，打开手机，发现薛怀在这五天发了好多消息给他。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薛怀跟他聊天每次发的话不超过五个字。
　　魏灵均看完薛怀发的消息后，感到一阵满足。
　　“康复了吗？你下周可以回来了？”他发给薛怀。又觉得不妥，加了一句“我好想你。”

　　欸？！等魏灵均回过神，那句“我好想你”已经发出去了。
　　对方一阵沉默。

　　魏灵均觉得要被薛怀讨厌了……
　　谁知薛怀回了一句“哈哈真好”

　　嗯？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今天薛怀确实跟以往有些不同，好像更开朗了？

　　周一。
　　魏灵均刚进教室就看到薛怀回来了，身边很多人围着。
　　也好，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他。
　　没等魏灵均坐定，薛怀就走到他身边，把他从座位拉起来。
　　“谢谢你的纸条啊，不是说想我吗，这么快就进入学习状态了？”听到这话，魏灵均抬眼看薛怀，还是那张清冷好看的脸，嘴角上扬略带戏虐。
　　薛怀好奇怪，为什么生个病就变更这样了……

　　“哈，太多人围着了，看不到你了，”魏灵均又低下头，“那封信...你看了吗？”他没有勇气再看他了。
　　“看了。”

　　“感觉如何？”

　　“感觉...感觉很可爱啊哈哈。”

　　可爱？！魏灵均没有想过这个词会从薛怀嘴里说出来。魏灵均两只耳朵都开始发红，他推开薛怀喊道：“我去洗脸。”

　　水龙头的水冲刷水槽，魏灵均两手撑在洗手台上，刘海一半湿了水贴在头顶，一半下垂，遮住了眼睛，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被水花声掩盖了。

　　薛怀变开朗了，未尝不是件好事，也许以后他能多话点。
　　但魏灵均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酸楚，感觉就即将要失去他了。

　　好怕。

　　体育课。

　　魏灵均和薛怀在场上打篮球，现在的男生好像不会打篮球就得不到女生欢心似的。

　　烈日当空，中场休息，魏灵均和薛怀已是满身汗，他们坐在树荫下。

　　“魏灵均，你今天有点安静啊。”薛怀看着他。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要说什么？”魏灵均没看他接着说：“你生个病变化好大，感觉都不像你了……”

　　“是吗……我话多，很烦吗？”

　　“不烦，只是突然间，有些难适应。你会...讨厌我吗？我是说，如果我做了些对你不好的事，你会吗？”魏灵均低着头。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我不会讨厌任何人，只是你忽然这么一说，我还真要好好想想了。”
　　只是任何人，魏灵均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只是不被讨厌罢了吧，他还是薛怀，还是那么善良。

　　“不说了，我先走了，你继续吧。”魏灵均看到远处苏渐在想他们这走来，想必是来找薛怀的了。

　　任何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