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野》初沅

2、第二章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沈顺就开着拖拉机准时到了医院门口。沈安小心翼翼地把苏薇抱上车，周翠芬抱着孩子，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医院给的一些药品和孩子的东西。拖拉机“突突突”地驶离县城，朝着吉安大队的方向开去。

　　村里早就传开了苏薇生了个女儿的消息，拖拉机刚开到村口，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有真心来道喜的，也有来看热闹、说闲话的。

　　胡婆子挤在人群最前面，她是村里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家里的孙子被惯得无法无天，胖得像个球，整天在村里惹是生非，而几个孙女却面黄肌瘦，小小年纪就得当牛做马，干各种重活，活得像吃不饱饭的难民。她上下打量着周翠芬怀里的孩子，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周翠芬，你家老三也太讲究了吧？生个孩子还兴师动众地去医院，结果呢？还不是个丫头片子，白白浪费钱。”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顿时安静了不少。周翠芬还没开口，旁边的万桂枝就忍不住了。万桂枝是周翠芬的老姐妹，最看不惯胡婆子这副嘴脸，平日里就和她不对付，此刻更是直接回怼：“胡婆子，你嘴巴放干净点！生丫头片子怎么了？丫头片子也是宝贝疙瘩！总比你家那些没教养的孙子强，成天在村里作威作福，招人嫌！也不瞧瞧你自己那副德行，成天就知道盯着别人的事说三道四，满嘴喷粪，哪儿都有你！”

　　“万桂枝，你敢骂我？”胡婆子被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老娘今天非得撕烂你的嘴不可！”

　　旁边的几个村民赶紧拉住了她，小声劝道：“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人家家里添丁进口，是大喜事，别在这儿添堵。”

　　周翠芬冷冷地扫了胡婆子一眼，眼里满是不屑。她和胡婆子打过好几次交道，不管是干架还是吵架，胡婆子从来没占过便宜，不过是个只会过嘴瘾的软骨头。她懒得和这种人计较，抱着孩子，对旁边道喜的村民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径直往家里走去。

　　胡婆子被周翠芬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怵，再加上被人拉着，也没敢再追上去，只能在原地跺了跺脚，嘴里嘟囔着一些没人听得清的脏话。

　　回到家里，院子里早就围了几个邻居家的小孩，都是来看小娃娃的。沈景也挤在人群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褂子，白白嫩嫩的，像个小团子。他凑到周翠芬怀里，好奇地盯着妹妹看了半天，然后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地说：“娘，妹妹皱巴巴的，不好看。”
　　他这童言稚语，把刚刚进院、还带着点外面纷扰郁气的周翠芬一下子逗乐了。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沈景柔软的头发，声音里满是慈爱：“傻孩子，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么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妹妹现在还小呢，在肚子里憋了十个月，刚出来都这样。等过几天，她吃奶了，长开了，脸蛋就会鼓起来，皮肤也会变白变嫩，到时候啊，肯定和小景一样好看，说不定比小景还俊呢！”

　　沈景听着，眼睛眨了眨，似懂非懂。他看看奶奶，又看看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心里有点将信将疑。但奶奶从来不会骗他。

　　周翠芬又温声说：“小景是哥哥，是男子汉了。以后要保护妹妹，不能让外人欺负妹妹，知道吗？”

　　“保护妹妹……”沈景重复着这个词，小小的胸膛里，一种陌生的、叫做责任感的情绪悄悄萌芽。他看了看妹妹，虽然现在不好看，但这是他的妹妹。他想起村里那些大孩子保护小孩子的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保护妹妹的！” 说完，他好像为了证明什么，又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妹妹露在襁褓边的小脸蛋。

　　那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像最嫩的豆腐，又带着温温的热度。妹妹似乎感觉到了这轻微的触碰，小嘴无意识地嚅动了一下，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声响。

　　沈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两颗小小的、珍珠似的门牙。“妹妹动了！她软软的！” 他心里那点因为妹妹“不好看”而产生的小小失落，瞬间被新奇和某种柔软的亲近感取代了。他相信奶奶的话，妹妹一定会变得很好看的，而且，这个软软的、会动的小东西，是他的妹妹，他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