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北之笙》吖咦酱

2、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聊过天了？

　　出了嘈杂的pub，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慕笙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转头对着顾忆南说:“你想吃什么呀，去哪啊？”
　　顾大少笑了笑说：“有驾照吗，我喝了酒。”
　　“有，不过没怎么开过车，技术不太OK。”
　　“那行吧，你来开吧，我们去高中后门那条小吃街的摊子上坐坐，知道路吗？”
　　“知道。”
　　车内也是一片寂静，慕笙开车，顾忆南也不发一言。
　　过了半个小时多的车程，终于到了他们俩曾经的高中，不过在慕笙升高一的时候顾忆南已经高三了，虽说没什么交集，可在她的高中生涯里却时常听老师们谈论起这位优秀的顾学长。他们走到一家小摊子上，点了份砂锅粥，慕笙一下子又有点发愣，他也爱喝这里的粥吗吗，这么巧吗。
　　慕笙高中的时候，身体不是很好，对于很多食物都没有什么兴趣，消化功能也不怎么好，经常吃了点东西就肠胃不舒服。一次偶尔的机会她在这粥铺喝了一次粥，挺对胃口，后来便经常一个人来喝粥，和店铺老板娘也混成了熟人。再后来，慕笙去了南方上大学，放假也不常回京，更别提来这个粥铺了，一晃真是几年的光景过去了。
　　“粥来了，小心喝别烫着。”老板娘的声音一下子把慕笙从回忆拉回了现实，对着老板娘应了一声“好”。
　　“哎呀，是你这丫头啊，可是几年没有见过啦，怎么又瘦啦，哦呦现在有男朋友啦。”没想到这老板娘也还记得慕笙这一号人物。
　　被老板娘的这句男朋友，慕笙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子。她着急解释道：“不是啦，这是我一个邻居家的哥哥，您别误会！”
　　“哦，我懂，青梅竹马呀，你们年轻人不都这样吗，这有啥不好意思承认！”老板娘说着招呼别桌客人去了。
　　“哎，刚刚不好意思啊，这老板娘就是爱开玩笑。”
　　“没事。”这边，顾忆南看着慕笙低头脸红的样子淡淡的回了一句，心想这粥果真是味道不错。
　　两人继续安静着喝着粥，偶尔你问我答交谈几句，气氛倒也还算愉快。
　　也许是喝了粥，暖了胃也暖了心，慕笙突发奇想随口说了句：“不如我们去学校操场逛逛吧。”学校操场还是400米一圈的跑道，学生们也还在上晚自修，只有附近的居民零星的在走圈散步。慕笙高中的时候一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会一个人来操场上跑圈跑到累了再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回家，也会经常跷了课爬到实验楼的屋顶上晒太阳或是看星星。
　　他们绕着跑道一圈又一圈慢悠悠的走着，偶尔会交流几句，秋风吹来不免有一丝寒意，一下子肩上披上了一件外套。
　　“天凉了，别着凉。”
　　“谢谢。你知道吗，我高中最常干的事情就是来操场上跑圈了，大概长跑就是那时候培养起来的爱好。”慕笙回忆起了自己一个人跑圈的时候，笑了笑。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上高一的时候你都要毕业了。”
　　但其实，顾忆南说的没错，他确实知道。那时，他也会和班上的同学一起时常溜出来打球。他看到过她边跑边哭的样子，看到她躺在屋顶上睡觉的样子，属于她的秘密其实他都知道。可当时的慕笙好似刻意疏远他，他以为只是一个小女孩青春期的叛逆，再加上忙于学习无暇顾及。一晃，他们就这样渐渐陌生的到了现今这状态。
　　“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聊过天了？”顾忆南突然的来了这么一句。
　　慕笙楞了楞，不知怎么回答，笑了笑说道：“挺久了吧！”

　　深夜躺在床上的慕笙，翻来覆去，脑海里不停的浮现晚上散步时顾忆南说的那句话。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过去那些年的往事，那些年的点点滴滴一下子不断地涌现。
　　其实，顾家和慕家走得很近，慕老对于顾家的孙子顾忆南很是喜爱，打小就教顾忆南下棋、书法，两人十分亲近，亲近到搞得顾家的老头都点嫉妒，怎么自己这个亲爷爷还比不上别人家的爷爷。后来慕老把慕笙带了回来，慕笙在大院没有朋友，也不爱说话。于是便拜托顾忆南对于她多加照顾，两人也就是那时候有了交集。
　　那是慕笙第一次见到顾忆南，也是一个秋天的傍晚，顾忆南穿着白色的衬衫校服背着书包刚放学回来，他沐浴着夕阳暖橙色的光走进了慕家的院子，对着发呆玩草的她笑了一下说：“是慕笙吧，我是顾忆南，你可以叫我南哥哥，以后哥哥我会保护你的。”他笑起来极好看，笑容好像一下子治愈了这个刚刚失去父母的悲伤孩子的心。顾忆南三个字就像魔咒这样在慕笙的心里自此扎下了根，在往后的岁月里，越埋越深。
　　大院里的孩子都基本上是打小一起玩闹长大的，他们熟悉而关系密切。对于慕笙这样一个新来的孩子自是有着各种好奇。其实小孩子间的群体也是很复杂的，爷爷一直像让慕笙多和院里的孩子一起玩，一起上学，和他们成为朋友，希望孙女能够变得开朗些。但是对于这些多年来一起成长的玩伴群体，慕笙这样的终是一个外来人，她无法融入他们，她也不想融入他们。但对于顾忆南她则永远是那个跟屁虫，追寻者他的身影，成了一种习惯。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就像戒掉“瘾”一样，改变一个习惯也是一件难事，这个道理于慕笙而言，在她的高中漫长而孤独的岁月终是懂了。在那三年的日子里，她一个人将自己包裹起来，隐藏起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策划着，盼望着离开。对于那个童年生活的江南她是怀着执念的，所以在高三毕业以后毫无意外的慕笙的志愿全是南方的学校，好似南方与她而言是新生活启动仪式，是她的归途。
　　要说起她与顾忆南的疏离，是在初三升高中的暑假，是她刻意为之。那时候她初三毕业，整日宅在家，实在无聊。大院里的孩子们计划着一起去泰国玩几天，本来这种活动她是从不参加的，可是顾忆南也会去，她算了算日子，在泰国的时候正好是他的生日，她自是不愿错过，便参加了这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群体出游活动。就这样一群年轻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到了机场在大伙的起哄中她才知道，原来顾忆南的女朋友也来了，原来大家都知道，就她像个傻子自作多情。而她唯一的伙伴周念因为忙着留学的事情临时不能来了，慕笙就这样成为了群体里的单只。
　　顾忆南的女朋友个子高挑，身材姣好，长得也是极其好看，和他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在他们身边，慕笙觉得矮小而瘦弱的自己真是一个丑小鸭。顾忆南的女朋友对于她这个小妹妹也是格外照顾，性格温柔，更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着实有些难过。整个泰国之行，慕笙都闷闷不乐，顾忆南和女朋友两个人倒是很担心她，询问是否是哪受委屈难过了，喊她一起出去玩。最后几天，慕笙更是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窝在酒店的房间里睡大觉。关于顾忆南的生日pub她也没有参加，自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也不知是不是装病装久了真的会生病，回国后没多久慕笙就因为阑尾炎住院了。虽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手术，但也因此错过了开学和军训，一周多的时间新同学们都熟悉起来，她又像刚来到大院时的状态一样，不合群，也不想合群，格格不入。顾忆南和其女朋友作为高三的风云人物，关于他们的八卦消息在慕笙的耳边真是从未断过。
　　他和她是郎才女貌，他们毕业了就要一起出国留学，他们家里人都对彼此很满意……
　　对于慕笙这样态度的转变，他也只当是这个小女孩在青春期的叛逆与转变，没有太大在意。再后来顾忆南高中毕业了，假期里时常会来慕家陪慕老下棋、写字、聊天，从爷爷的嘴里她知道了顾忆南要出国的消息，那么看来他们真的要一起走了。顾忆南出国前一天依旧来了慕家，他对着慕笙说：“慕笙，我明天要走了，来送哥哥吗？”
　　“哦，一路顺风。”慕笙漠然的应付了一句。
　　看着这样一个青春期叛逆的少女，顾忆南也只能摇了摇头笑笑说;“也罢，好好照顾好自己。”
　　慕笙就这样渐渐地开始了独来独往，一个人在操场上跑圈，一个人逃课在实验楼的屋顶看星星、晒太阳，一个人在后门的小摊上慢悠悠的喝粥，一个人戴着耳机走在上学的路上……高中三年，关于一个人能做的还是不能做的事情她都尝试了个遍。
　　天亮了，慕笙的脑海里也终于结束了一夜的回忆。顶着沉重的黑眼圈与疲惫的身体出发去机场，回去工作，回去整改她的项目，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