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妖行》罗布罗布

2、安能辨我是雌雄 不仅仅是平

　　白千千在池水里虽然惬意，奈何腹中空空，恨之不得眼前马上出现一整只香糯滑软的冰糖肘子，将它一口吞下肚。

　　她游到池边，使劲用鱼尾拍出好大一阵水花，将万云峰淋了个落汤鸡。见他注意到了自己，白千千从池底捡起一块石头，在略有青苔的池壁上写下大大一个字“饿”。他居然转身就走，气得白千千翻白眼。

　　白千千只好躺到凉亭里，节省体力，同时后悔自己当年没有多看几集荒野求生。迷迷糊糊间，一阵诱人的香味钻入鼻中，她不禁吞了口口水。

　　“小鲛人，过来，过来。”池边有人大声呼喊，白千千瞥了一眼，是万云峰，手里长长一支木杆，吊着一只烤鸡。那香喷喷的烤鸡在冷水里浮浮沉沉，白千千快被他的猪脑子气死了。她游过去，拿起烤鸡扔回万云峰脚下，在池壁上又写下几个字：“热食，碗筷！”万云峰一看，又转身要走，差点撞上身后刚来的人。

　　等白千千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又吞了一口口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剑眉星目，长生玉立等等词句堆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云峰，今日怎么这般毛躁。”来人正是连昱，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不怒自威。

　　“王爷，这小鲛人会写字，您看......”万云峰引连昱到池边。

　　连昱微微点头：“在一边厢房备上一桌酒菜，再给她备上纸砚笔墨。”他凝视着白千千，似有所思。手下奴仆赶紧去置办，还将白千千又装进桶里，带到厢房。

　　往日里，白千千吃饭便一心吃饭，排骨鸡爪大肘子一个劲儿往嘴里塞，每每吃到满手满脸油渍，汗流浃背之后，用手背揩揩嘴角，再打个嗝，才算心满意足。今日桌对面，坐着那英俊不凡的王爷，她便稍稍收敛，小口慢咽。

　　“来，多吃点。”王爷亲自动手，夹了鸡腿给她，白千千忍不住发出花痴的笑容。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看这个帅哥这么懂事，白千千赶紧点头，希望他能提高点自己的待遇。

　　“谁教你吃热食，用碗筷，还有写字的？”他又问。白千千知道自己说再多，他们也理解不了，便拿起一旁的笔，写下几个字：记不清了。

　　连昱又问：“那你想变成人吗？想在岸上生活吗？”白千千立马点头。虽然自己在水里也能生活，但毕竟对岸上的生活更熟悉。

　　“好，”他摸了摸她的头：“我会尽快安排术士为你变身，据说这过程有剥皮断骨之痛，你可忍得住？”

　　白千千沉吟片刻，挥笔写下几个字：“可有麻沸散？”
　　连昱握住她的手写下：有。

　　出了厢房，王爷命万云峰去安排变身事宜，又安排其他人去查访经手过白千千的所有人。末了，从窗缝中看白千千，见她捧着大肘子啃得满脸油渍，不禁一微微笑，转身离开。

　　“邀月，邀月，”金碧辉煌的寝宫中，一群舞姬翩翩起舞，连靳胡乱披散着龙袍，将一名舞姬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朕的，你说过的......”

　　那舞姬就势往他怀中一靠，任他从额头一路往下吻到唇间。那男子眼神迷离，看了她良久：“不，你不是......”他将舞姬推开，拿起酒壶，将酒泼了自己一脸。

　　“皇上，您这是......”一旁的莲妃赶紧拿起一旁备着的锦帕替他拭去酒渍：“邀月妹妹只是暂时离开，早晚还会回来，万望皇上保重龙体才是。”

　　“早晚，”皇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俊朗的脸庞上，高鼻深目，眼神咄咄逼人：“早晚是多久？”

　　莲妃痛得话都说不出来，直到一名宫女送上来新的酒菜，皇上才松了手，颓然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不行，朕不能再这样等着了，朕要去找她......”

　　那名宫女行礼退下，往御花园走去，留心着四周无人，向一条水渠丢下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蜡丸。蜡丸被水流激打着，一路前行，直到出了皇宫，被一个竹篱拦住。一名男子将蜡丸绑在鸽子腿上，放飞。那蜡丸最后，到了昱王手中，他看完信，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愈发深邃。

　　白千千一直以为自己是很强大的，每次来大姨妈，那种大卡车碾压过腹部，再用刺刀捅一百个洞的疼痛感，她都能撑过去。甚至高考时，大姨妈的疼痛感还起到了帮她缓解紧张的作用。这次变身术，让她认识到自己是多么虚弱。

　　等术士在她身上撒好药粉后，她感觉自己全身开始膨胀，似乎有一个气球要撑破小腹钻出来。她想哀嚎，她想惨叫，然而只能发出小声的咿咿呀呀声，眼泪忍不住外涌。她怀疑等变身结束，自己流的眼泪能凝结成几十斤夜明珠。术士在旁边念动咒语，她只觉得全身像被火烤，被钝钝的锯齿来回割着。她抓住床沿，用头使劲撞墙，想把自己撞晕了。

　　术士刚刚念完咒语，就被她的鱼尾扇倒在地。窗外等候着的人听到异响，闯了进来。几个壮汉都被她扇得东倒西歪。

　　“让开，”连昱喝退众人，扑向疯狂的白千千，抓住她的双臂，按在床上，双腿紧紧绕在她的鱼尾，让她动弹不得。白千千痛得失去理智，双眼通红，利齿暴出，狠狠咬在他肩膀上。连昱忍着痛，一动不动，对她大声呼喊：“忍住，若想成人，必过此关！”

　　万云峰很快找来毛巾，堵在白千千嘴里，又将她用绳子捆住，连昱才得以脱身。他正要出去包扎伤口却发现白千千双眼含泪一直看着她。曾经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也这样看着他，哀求他，他没有心软。现在，那双眼睛再也看不见了。连昱心中感慨，便在床头多坐了片刻，直到白千千不再发狂。

　　等白千千恢复意识，天都黑了，发现自己被捆绑着，心中不禁抱怨这术士太不怜香惜玉。她挣扎一番，扑通一声掉下床来。门突然开了，几名侍女鱼贯而入，捧着各类服饰。

　　“咳咳，你醒了吗？术士说你已变身成功。我命人准备了男装女装各一套，你自己挑吧。”门外传来连昱的声音。

　　白千千心中疑惑，干嘛准备男人的衣服。等侍女们为替她除去口中毛巾，身上绳索。她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双健美的大长腿，正要仰天大笑，突然发现哪里不对，便背对侍女，悄悄一看。完蛋了，自己不仅仅是平胸，所有女人的第二性征都没有了。更变态的是，也不是男人。

　　她忍不住又要撞墙，侍女们以为她又要发狂，吓得纷纷跑了出去，连昱飞身而入，一把将她抱住。白千千先惊后喜，喜的是能跟大帅哥近距离接触，喜完又悲，悲的是自己不雌不雄，早晚会把这个大帅哥吓跑。

　　“怎么了？”连昱一手搂着她，一手摸在她额头上。“不烫啊。”他拦腰将有点痴呆的白千千抱起，放回床上。

　　“这变身术痛苦异常，难为你能挺过来，你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可以写在这纸上，侍女自会安排。”他温柔的口吻，让白千千回过神来。自己来这王府只是想变身而已，现在已经完成，得找机会溜走。

　　“若你休养后，状态不错，我便命术士，为你开嗓。以后你便可口出人言，如何？”
　　白千千的小心思在他的言语中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拼命点头。

　　休养了几日，白千千觉得自己不男不女，不好意思打扮得花枝招展，每日便身着男装。因为模样俊俏，在园中活动，总有不明真相的侍女们献殷勤，荷包，绣帕收了不少。连昱每日必来此小坐片刻，跟她讲些人间风俗。白千千哪里会不懂，只是喜欢听他说话，便一直听着，偶尔用笔跟他答上一两句。连昱写得一手好字，自然是见不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便捉了她的手教她一笔一画再写一次。

　　“王爷，这小鲛人整日做男子打扮，那小人这开嗓之术是将他变做男音吗？”书房里，术士躬身行礼。

　　“这其中有什么讲究？”连昱端了茶杯。

　　“这鲛人，心中不懂男女情爱，便不能成年，无分雌雄。若他日，爱慕女子，便会自行成为男儿身，若爱慕男子，便成为女儿身。偏偏这开嗓术只有在未成年时做，方能奏效。那么，必须早早预测好，否则，女音配男身，男音配女声，岂不滑稽？”听完术士的话，连昱与云峰忍不住对视一眼。

　　“云峰，你知道我为何买它回来？”连昱问道。

　　“属下，略微猜得到五六分。”万云峰低头回答。

　　“我需要它成为女子。它与你还算熟悉，不如就由你来替它开窍？”连昱抿了口茶，苦中回甘。

　　“可是属下，属下......”万云峰自小只知习武练功，不懂风花雪月之事，不是不听连昱命令，而是实在不懂。

　　“有本王亲自教你，你怕什么？只是切记不可假戏真做。”连昱拍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