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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 ...

  •   刹那间,楚瑜泪如雨崩,耳边响起旧日对话。

      “丞相年近三十,至今未娶,莫要为国事耽搁终身。”
      “臣志在辅佐陛下,开创盛世,无心家室。”
      “朕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省得他整日无趣往宫中徘徊说教,令人生厌。

      “陛下……”
      “听闻丞相多年来两袖清风,彩礼不必忧心,朕替你备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已默许。

      却听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谢陛下。臣……已有牵挂之人。”
      “哦?是哪家闺秀?朕为你赐婚。”
      “私事……不敢劳烦陛下。”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腰间,“臣有此祖传玉佩,赠与她,足矣。”
      她当时顺着他动作瞥去,只看见一枚不起眼的玉坠,心下嗤笑:真是块木头,连定情信物都这般无趣。
      他起身告退,因右腿旧伤,步伐微蹇。她望着那不甚利落的背影,嫌弃地蹙了蹙眉。

      冰凉的玉佩紧贴在她滚烫的掌心,楚瑜猛地攥紧它。
      他这般好,倾尽所有,她竟从未珍视。
      而她,直到山河破碎、身死名裂的这一刻,才真正看见。

      “楚瑜啊楚瑜,”城楼猎猎风声中,她目光空洞而绝望,“你可真是……又蠢,又坏。”
      若非走到国破家亡的绝境,这双被谗言与享乐蒙蔽的眼睛,恐怕永远看不见他的分量。

      若她只是个寻常公主该多好。父皇会夸她伶俐,母后会疼她貌美,在宠爱织就的锦绣笼中,无忧无虑,了此一生。
      可命运偏将这万里江山,压在她这根本担不起的肩头。
      指尖拂过腰间那枚终于系上的白玉佩,触感温润,却暖不了她寸寸冰凉的心。她最后望了一眼烽烟四起的故国河山,纵身跃下——
      筋骨断裂的闷响,是前世荒唐的终章。

      她以为死后必定会下十八层地狱赎罪,上天竟给了她这个祸害昏君重来一世的机会!
      豁然睁眼,她竟然重生在继位大典当日。
      雍容华贵的冕服沉重,正被宫人小心翼翼地穿戴在她身上。
      殿外,礼乐隐隐传来。
      楚瑜怔住,随即是绝顶的狂喜席卷而来。
      她看见了那个身着朝服、手持玉笏,正垂首静立于殿门的身影!
      韩佑!
      活的,丰神俊朗的韩佑!
      理智在那一刻溃不成军。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君臣礼法,统统被抛诸脑后。她猛地推开正在整理冠冕的宫人,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身影。

      “韩佑!韩佑——!”
      她撞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双臂紧得发抖。
      楚瑜的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无比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他绯红朝服。她又哭又笑,像失而复得、欢喜疯了的孩子。
      韩佑浑身僵硬,被她这全然不合规矩的拥抱惊得手足无措。
      耳根迅速染上薄红,他极力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陛下已是一国之君,万不可如此失仪……”
      “好,好……我听丞相的,都听你的。”她哽咽着,声音闷在他怀里,却半点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如幻影消散。

      直到礼官焦急的催促声第三次响起,她才依依不舍地缓慢地松开手,抬起泪痕交错的脸。
      韩佑迅速收敛心神,恢复臣子的恭谨,只是为她整理冕服时,指尖微微发颤。

      钟鼓震天,百官山呼。
      楚瑜神色肃穆,玄衣纁裳在日光下流转沉穆光华,冕旒垂落,掩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一步步踏上丹陛,步履稳如山岳。在最高处转身,俯视脚下匍匐的群臣与万里河山。
      “朕,承天命,继宗祕。”她的声音气势如虹,穿透礼乐,清晰传遍每个角落,“自今日起,维新不易,然旧弊当革,虽难必行!朕愿与诸卿,戮力同心,不负苍生!”
      她深深的目光,穿透晃动的玉旒,稳稳落在百官之首那道始终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这一世,楚瑜的人生目标变得极其纯粹:护着韩佑,纵他在朝堂横着走!
      楚瑜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肃清身边的奸邪之臣,将他们打入地狱。
      接着朝堂之上出现了奇景:只要是韩丞相递上来的奏章,无论内容多么惊世骇俗,触及多少世家利益,女帝的朱批永远只有一个大字——“准!”
      她就是要用最直白的方式,将他前世呕心沥血却未能推行到底的新政,以铁腕推行,破除重重阻力,得见成效。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楚瑜刚批罢一摞军需奏本,脖子僵得像落了枕,忽闻门外窸窣低语,两只“小麻雀”在咬耳朵。
      “噗……你真亲眼看见了?”
      “千真万确!嘘,别让陛下听见!”
      接着是一阵“哼哧哼哧”的捂嘴憋笑声。

      楚瑜搁下手中朱笔,玉指轻按突突作跳的太阳穴……
      “来人。”她声线微沉。

      门扉轻启,两个杏眼灵动的小宫女垂首入内,齐声唤:“陛下。”
      楚瑜眼风微动,身着鹅黄色宫装的青簪已碎步挪至身后,纤指熟稔地按上她僵硬的肩颈。
      紫玉则捧来一盏温得恰好的参茶,玉腕小心翼翼将茶汤斟入瓷盏。

      楚瑜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瞧见什么了?”
      青簪手上一僵,脸颊倏然红透,恨不能将头埋进椅背锦纹里。陛下的耳力……隔着雕花门扇竟也听着?
      紫玉略定心神,躬身回应:“回陛下,奴婢来当差的路上,瞧见韩相了。”

      楚瑜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以指尖轻叩盏沿,示意她继续。
      紫玉的声音里立时染上先前那股压不住的雀跃:“韩相今日换了身崭新朝服!穿得那叫一个……俊!”
      楚瑜腕间微晃,茶汤险险泼出。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韩佑乃大晋朝堂“清俭楷模”——清流之首,正红色的官袍洗得泛了旧白,肘膝处补丁叠着补丁。
      开春以来,她明里暗里赏了云锦蜀缎,话也敲打过:“卿为首辅,当为百官仪表”。
      谁知人家左耳进右耳出,总作不解其意,照样穿着那身“战袍”上朝,将“廉洁自律”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陛下。” 青簪见她神色微妙,小声接话,“许是因前日宫门口那桩事……王尚书那一拽,把韩相朝服上那个最大的补丁,给彻底扯豁了,补都没法补啦!”
      紫玉连连点头,绘声绘色地补充:“可不是!那日散朝忽逢急雨,宫门石阶湿滑,老尚书眼神不济,脚下一个趔趄,慌乱间伸手乱抓,正巧揪住韩相后襟!”
      “韩相那鞋底早磨得溜光,被王尚书猛然一拽,两人……咕咚!一起摔了个狗吃屎!” 青簪说得眉飞色舞,“那场面可精彩了!文武百官乱作一团,全围上去搀扶拉扯,活像煮翻了的饺子锅!”

      楚瑜眼前几乎浮出那画面:滂沱雨幕中,清冷如竹的丞相猝然踉跄,与须发皆白的户部王老尚书跌作一处,朱袍撕裂,尽染泥泞,万般狼狈。
      可惜,她未能亲眼得见那“盛况”。

      紫玉掩口轻笑:“韩相还扭伤了脚,陛下体恤,准他休养两日。谁知今儿一见,好家伙!从里到外焕然一新,衣摆带风地往户部赶,精神头足得很!”
      楚瑜听罢,脑中又浮现韩佑那张清隽严肃的侧脸,一面应对着户部哭穷的折子,一面算计着如何从那些老抠门手里抠出钱粮赈济灾民,心头泛起说不清的酸涩,却又莫名觉着……几分好笑。

      她故意板起脸,佯装不悦:“韩相勤俭自持,乃是群臣楷模,国之砥柱。岂是你们这两个小丫头可随意议论取笑的?”
      青簪和紫玉立刻缩了缩脖子,齐声喏喏:“奴婢知错。”
      可那低垂的眼睫下,分明还藏着没散尽的偷笑:丞相这抠门境界,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楚瑜挥袖,压下心头那缕难以言明的微澜:“传韩丞相入宫。”
      “是!”紫玉领命退下,步履轻快如春燕。
      她倒要亲眼瞧瞧,丞相着新朝服,究竟有多俊。

      月光如水,倾泻在凤阳殿的石阶上。殿内烛火通明,映得金漆蟠龙柱流光溢彩。
      韩佑应召而来,止步于御案前三尺——恰是臣子仪轨的界限,却已足够她看清他周身气度。
      一身崭新绯红朝服,以暗银线绣着云海仙鹤纹,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丰神俊朗。

      楚瑜原本被政务磨得黯淡的眸子,倏然被这抹亮色点燃,连眉间积郁的疲惫也悄然褪去。
      “陛下勤于政务,亦当珍重圣体。” 他声音温润如玉,似月下清泉潺潺拂过心田。

      “今夜急召丞相,是为洛水灾患款项细则,尚有疑虑未明。”楚瑜正为此事烦忧,案头堆着相关灾情的厚重奏疏。
      “洛带水患的款项细则,臣已将户部所拟十一条疏漏尽数驳回。”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素笺,双手呈上。

      可在她伸手去接时,他指尖却向上抬了半寸,恰好让她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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