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舞台[娱乐圈]》老巫婆婆婆婆

2、Chapter 2

　　回去的路上正撞上晚高峰，足足堵了一个半小时。

　　车子还没进地下车库，小吴的手机便叽叽喳喳地响起来。她一看来电的是雨季的总经纪人张雯，也就是自己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赶紧接起来：“喂，张姐？”

　　张雯听上去心情不太好，事实上因为突然爆发的丑闻这两天她的心情确实好不到哪里去：“小吴，到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哦，快、快到公司车库了。”

　　“那抓紧时间，上来之后直接到总裁办公司，董总等着你们呢。”

　　张姐的电话很快挂了，董总就是梦传的大总裁董毅涵，小吴自然不敢怠慢，车子刚挺稳就一把拉开车门，等陈瑜下车了又加快脚步跑去前面按了电梯按钮，一路把人送进总裁办公室。

　　在门口偷过一会儿懒，她拖着沉重的身躯去领取下一步指示。张雯的办公室就在两层楼下，她等半天不来电梯，便转身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楼梯间里依旧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吃娱乐圈这碗饭的，和街头穿着西装骑着电瓶车带人四处看房子的中介一样，上班时间看规章制度下班时间看机缘巧合。

　　因此小吴也不觉得奇怪，只竖着耳朵好像听到“冰淇淋”几个字。她那大部分时候都空空如也的脑子马上不受控制地从冰淇淋想到牛排，又从牛排想到羊排，想到猪排，想到鸡排，接着她就停下脚步摸摸肚子，由衷地觉得自己饿了。

　　下午茶和晚饭都没吃，半天时间缺了两顿，能不饿吗。

　　同样没吃晚饭，陈瑜姐她真的不饿吗？小吴深深叹了口气。

　　刚想到陈瑜，楼下不知道哪一层说话的声音就大了起来，模糊地飘过来一些词，“陈瑜”“出轨”“婊/子”“可惜了”“董总”“作死”，陆陆续续还有几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

　　小吴知道肯定是公司里那群八婆又在背地里议论陈瑜了，重复一遍，吃娱乐圈这碗饭的，和街头穿着西装骑着电瓶车带人四处看房子的中介一样，迎来送往间见识了太多的浮华造作，很少有人能忍得住不搬弄是非的。

　　她平日里也听得麻木了，但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得很了，猛然一把心火直往脑门上窜。想也不想地，她伸手就把下午刚被抠下来的无辜羊角扣用力朝下扔了出去。

　　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羊角扣屁大点的声音也没能发出来，眨眼消失了个尸骨无存。

　　小吴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略显智障，她认真想了想，撒腿跑下一层，把楼梯间的防火门拉到最大，然后手一松——“砰！”

　　楼梯间里回荡着一声巨响。

　　小吴还觉得不解气，又重复了一次，等到她趴在楼梯扶手上努力探着身子再去听的时候，楼下那几个讨厌的声音彻底没有了。于是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张姐的办公室。

　　张姐桌上并排摆着三部手机，每个屏幕都亮着，她正在用镶满水钻的指甲费力地在屏幕上辗转腾挪戳来戳去，眉头拧出一个显眼的“川”字。小吴一见她黑中发青的脸色脚下就开始打颤，刚刚通过打击坏人获得的气势登时弱了一半，唯唯诺诺地蹭到张姐旁边，小小声地开口叫人：“张、张姐，我回来了。”

　　张姐没理她，依旧死皱着眉和手机搏斗，半天才转过头，还没开口先长长地叹了口气：“哎，事情办得怎么样？”

　　小吴僵了僵，她完全不知道张姐说的是什么事情，只好掩饰性地咳了咳，信心不足地回答道：“还、还……行……吧？”

　　张姐看上去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看了她好几眼，从她那双淘宝上五十块包邮买来的UGG，一路看到她那件少了颗羊角扣因而显得格外漏洞百出的灰黑色外套，终于不堪重负地移开了视线，诚心诚意地又叹了口气。

　　她从自己的皮包里捏出个信封，放在桌上推给了小吴：“现在你直接去总裁办公室门口等着，陈瑜出来了你就带着她离开公司，车和司机还是下午那辆。这几天你跟紧她，让她不要外出，不要联系任何人，有什么需求能在网上解决的就网上解决，网上解决不了的都由你出面。所有的消费尽量开发票，这是五千块钱，你先拿去，回来之后多退少补。要是碰到大额消费，支应不了马上打我电话。”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自认为说得通俗易懂简明扼要。可惜小吴并不是普通人，她垂着头保持着诚恳受教的恭敬模样，末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啊”了一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姐糟心地放缓了语速，一句话一停顿地重新交代了一遍，简直把自己毕生的耐性都交代在这里了。好不容易小吴拿走了信封，居然磨磨蹭蹭地还不肯走，张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怎么了？！”

　　小吴扭扭捏捏地开口了：“张、张姐，陈、陈瑜姐她晚饭还没吃呢！”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饿了，只能把陈瑜拿出来当挡箭牌。

　　张姐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不看看什么时候了，我拜托你了小祖宗，能不能给我长点心啊，能不能有个轻重缓急啊！除了吃你那脑子里还能不能放点有用的东西！什么都阻挡不了你对吃饭的热爱是不是！地球爆炸了你还要兴高采烈地去吃火锅是不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有脸吃得下！你认真打量打量，这公司上上下下除了你现在还有谁有心思吃饭的！”

　　小吴被赶出了张姐的办公室。

　　两层楼上的总裁办公室，董毅涵一脸严肃地抬头看着刚走进来的陈瑜：“陈瑜，你退出雨季吧。”

　　“雨季”出道六年，给国内娱乐圈创造了许多新鲜的话题，比如打榜，比如粉丝应援文化，比如Girl Crush的概念，比如偶像团队惊人的吸金能力。

　　2011年的梦传还是一个只有五间郊区办公室的小公司，2017年的梦传已经在市中心高层租下了整整十层楼。而从位于35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望出去，去年刚被梦传买下来并且命名为“梦传大厦”的一整幢大楼正在“雨季”超大幅海报掩映下加紧时间装修着，预计明年开春就可以完工入驻。

　　陈瑜此刻面对的就是“梦传大厦”。她冷不丁听到董总的那句话，猛然间一阵强烈的失重眩晕感袭来，不得不扶了扶桌子，又用力闭了闭眼睛。等到再睁开眼，她就看到了对面灯光映照下自己的海报，多年养成的艺人素养下意识地让她放松脸上紧绷的肌肉，露出个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个做过无数次已经刻在骨子里的面部调整动作似乎给了她一点勇气，让她终于能镇定地开口：“董叔，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董毅涵也不多话，他利索地把桌上的电脑屏幕转了180度，示意她看里面的内容。

　　一篇微博，两张配图，发布人“观察员欧先生”——“我说隐婚你们不信，还把我投诉进了小黑屋。好吧，吸取经验，这次说出轨我就直接上实锤吧。”

　　陈瑜几乎是颤抖地点开了那两张照片，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主角，似曾相识却又似是而非的亲昵动作，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董毅涵两只手握紧了撑着下巴，他年轻的时候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人到中年还是个英俊的大叔，所以这个动作做起来一点也不显油腻，反而带出几分郑重其事的无奈：“我让人看过了，照片确实是那天在片场拍的，不过不是策划组，看角度是别的组的人。之前写好的稿子昨天策划组已经撤回来了，照片也全删干净了，我看着他们删的。”

　　梦传为这次“雨季”的正规二专可以称得上呕心沥血了，编曲和编舞全是重金从国外请来的，主打歌的填词也邀填词人前后出了五个版本，预热和炒作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务必确保把粉丝们的胃口一直吊到正式发行日为止。

　　“加冕”海报破纪录的转发之后，按照计划这几天本来是要隆重推出陈瑜的“假绯闻”了。之所以是“假绯闻”，因为绯闻的男主角是花钱雇来的外国模特，在精心搭建的布景和数十名工作人员的围观下敬业地按照剧本演出了一场亲密戏。

　　考虑到少女偶像的人设，亲密戏的内容严格限制在了尺度较小的挽手、拥抱和喂食。为了显得甜蜜自然，导演翻来覆去地拍摄了整整一天才收手。

　　最后剪辑出来的成品只有一分钟，会以插叙的形式出现在主打歌的MV中。视频中的几个截图则被做成了狗仔偷拍的亲密照形式，先行通过策划组联系的几家媒体流出，以假乱真地吸收大量热度。

　　而始作俑者梦传则会先作壁上观，不回应不否认地任由绯闻越炒越大，最后在主打歌MV发布那天再用严厉的措辞发布澄清声明。到时候几家配合表演的媒体认怂地撤稿并道歉，梦传和“雨季”就可以大度地笑纳这一波操作的所有成果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欧先生突然捅爆陈瑜隐婚的事实。董毅涵大为震怒的同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不得不紧急叫停“假绯闻”计划，并且亲自上阵，带领整个策划组加班加点，删照片撤稿子。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梦传才会一时半会腾不出手来对隐婚表个态。

　　结果谁料到，前脚屁股刚擦干净，后脚欧先生就出了新招，时间点准确得让人细思极恐。

　　董毅涵既然说照片全删干净了，那就是真的全删干净了。也意味着梦传现在手上除了一个真假难分的亲密视频，没有任何可以为陈瑜自辩的证据。出轨这个莫须有的苦果，她是不吞也要吞了。

　　陈瑜犹自在挣扎：“董叔，张姐那里还有Ashley的联系方式，如果……”

　　Ashley就是那个外国男模的名字，她说不下去了，因为董毅涵弯着腰从电脑屏幕背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董毅涵见她住口了便不再看她，慢条斯理地拿起鼠标划拉了几下，看样子是在关机：“陈瑜，我一直对你们这些小姑娘说，做艺人呢要洁身自好，因为丑闻它就是兜头一泡屎，你就算洗干净了，身上的臭味还是挥之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