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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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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七最讨厌穿黑色的衣服,”伏大人继续说道,“以前常爱穿白色长袍,虽然现在穿衣服的喜好变了,但总赤着脚的怪癖……”
刘昊泽心里咯噔一声,白长袍、赤脚……我靠,伏大人就差直接说出沈浪的名字。少年心中的八卦小雷达简直马力全开,滴滴滴不放过任何有用信息,贼贼地问道:“你说沈浪老师才是……白白无常?那那晚我们救下的人是谁?”
话还没说完,少年脑中突然闪过那人的装扮,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散落一旁的黑色高帽,恍然大悟道:“我勒个去,喜穿黑衣,凶巴巴的是……范八,黑无常?”
埃伦和他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都写着疑惑,为什么吃完白鱼、失去记忆的黑无常,偏偏说自己是谢七?而真正的谢七又改名换姓?
“哎呀,雨停了。”故意卖关子的伏大人举着油纸伞的右手向左斜了斜,雨过天晴的墟余山仍被一片云雾缭绕着,愈接近山顶的地方,两侧的山林愈发寂静。“前方有个歇脚的亭子,不妨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二人顺着伏大人的视线看去,原本空旷的山径上,居然多了座八角的凉亭,雕梁画栋上刻的是……蛇?刘昊泽同学心里默默腹诽琴课老师的装修品味,他大着胆子说:“那个……这条路我走过十几遍了,从没见过这个亭子……”而且里面的石桌上还摆了三杯热茶,一琉璃盘的瓜子拼花生。
伏大人不知道何时闪到了刘昊泽的身边,走路连衣袖窸窣的声音都没有。此时,埃伦·亚当斯也把伞收了起来,但是放在某人肩膀上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收回来的打算,只听他冷冷的声音说道:“变出来的亭子,太丑了。”
伏大人&敢想不敢说的刘昊泽:“……”
“咳咳,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坐下详谈吧。”伏大人干咳两声,心中默默质疑祖国花朵们的审美。
刘昊泽拽住埃伦的披风衣角,给他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对着伏大人说道:“不坐了,还得去大师兄那呢。”
伏大人挑眉:“哦?离墨去闭关了,你们注定白跑一趟。不如陪我这个老人家聊一聊,说不定收获更多。”
听到这话的埃伦有几分惊讶,半信半疑道:“闭关了?昨日我还见过他。何况明天的武课还是他来教。”
伏大人喝了口茶:“上面临时通知的,说来,这事跟你们救回来的那人,也有撇不清的关系。”
刘昊泽忙问:“和那个谢……不对,范八有关系?”他拽着埃伦·亚当斯一起坐了下来,大大方方地抓了一把花生瓜子,塞到对方手里,给自己也抓了一把。
伏大人:“嗯,你们可知道,通往学校的虚无入口,一年只会开放四次?”
埃伦点了点头,回答道:“寒假、暑假的放学和入学日,每次长约10天。”
刘昊泽喝了口伏大人准备的茶,只觉得满口生香,回味无穷,就连花生一壳里均分着三颗花生米,最上面的是奶香味,中间是椒盐味道,最让人惊奇的是下面那颗,正是鲜嫩如初的鲜花生,带着几分香甜微涩。
一会儿得装兜里些,带回去给三金和司江南尝尝,刘昊泽仗义地想。
只听伏大人继续说道,“除了这四次,其他人……不对,其他别管是神仙,还是鬼怪,纵是使出天大的神通,也闯不进来。”
正在咀嚼花生米的刘昊泽,听出了几分门道,忙接话道:“所以……那个范八居然这个时候,能够闯进来,是件不寻常的事情?”
他记起开学第一天三金曾跟他说过,学院脚下巨大的八卦阵法,正是一个封印。如果范八能够闯进来,说明他已经有了解开这个封印的方法。可这跟大师兄离墨有什么关系呢?离墨……清狸派……等等,难道说……
“他能破了学院的封印,说明他也能破了玲珑阁的封印,这样四年一次、入者不能再入的规矩,就有办法打破了?”刘昊泽将诸多细碎的线索串了起来,犹如破云而出的一线阳光,把心里照得透亮。
离墨是清狸派仅剩的弟子,如果将学院中波谲诡异的势力分为两派,那就是离墨和其他人。
被刘昊泽如此一说,埃伦即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关窍:“离墨不是闭关,而是被软禁起来。有人想利用范八,闯入玲珑阁……甚至是存有另一半宝贝的墟余山禁地。”
他的眼睛,直直看着伏大人,语气毫无波澜,却是陈述而非反问。只见伏大人笑了一声,眼中带着“孺子可教也”的赞赏,莞尔道:“果然啊,离墨和沈浪都选中的后生,是有些过人之处。”
只听他继续说:“当年你们那个祖师爷,确实有几分本事,存了毕生的宝贝,一半封印在墟余山里,一半封印在玲珑阁中。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可束手无策。没想到,居然能被范八破了门口的八卦封印。啧啧。”
刘昊泽边听边吃完了一把花生瓜子,身前小石桌上满是剩下的瓜子皮、花生壳,听到伏大人说完,两只手在埃伦·亚当斯的披风上蹭巴干净,才开口回话道:“嗯嗯,是厉害啊。”
说罢,摆出了一个人畜无害、关我屁事的笑脸,慢悠悠地继续说:“有句俗语,叫做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伏大人,从你到执禄司喊我们四个学生捉妖的那一刻,恐怕就把今日喝茶要说的话,想好了吧?”
埃伦从来没有见过刘昊泽这样的眼神,似笑非笑,涌动着令人难以接近的冷漠,还有……看透一切的精明。
刘昊泽继续说:“这么凑巧,说有一千条腿的妖怪,就敢派我们四个愣头青去抓?”
不等伏大人回话,他又继续说:“又这么凑巧,这人和沈浪老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终,少年翻了个白眼,下结论道:“其实,我们四个不过是幌子吧?……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沈浪去的。”
“哦?”伏大人饶有兴趣地等他继续说下去,不得不说,刘昊泽确实……和新生们不太一样,有一种看透人心的能力。似乎这波谲云诡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能变得条清理晰。
怪不得离墨和沈浪,选中他去梦阙院接阙赢,不被纷纷扰扰的世事蒙蔽,知世故而不世故,是凡人难得可贵的天赋。
原以为刘昊泽会继续讲下去,哪曾想他居然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一丢丢不耐烦。他眼前伏大人的这张脸,温润儒雅,一颦一笑都是端庄肃穆。
而在少年的心中,这人就差身后摇着尾巴。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力量,从被绑来上学、受沈浪委托去接阙赢、抓自称范八的谢七……环环相扣,一如巨浪,让一心做普通人的自己如浪中沉浮,无论是进退,还是上下,统统身不由己。
少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中有点想撂挑子不干了……什么麒麟荷包,什么玲珑阁,什么米塔·亚当斯……不管了,不管了。
心中如此想着,却不自觉地侧头,和正看向他的埃伦·亚当斯的视线撞在一起。
一向冷淡的眼睛中,没有映着云彩,更没有映着幽静山路,只有他刘昊泽一人,带着藏不住的关心。
“我……”刘昊泽看着他,心中翻涌的一切,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他说。让他知道自己不想管这件事了吗?他会失望吗?会瞧不起自己吗?会不愿再跟自己做好哥们吗?最终,少年只是嘴唇嗡动,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埃伦·亚当斯居然勾了勾嘴角,原本放在一侧的手,顺着少年的身体、脸颊向上,最终落在了刘昊泽始终乱糟糟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一拍,动作轻柔像他的声音一样:“没关系,回去吗?晚上拿我的饭卡,给你打红烧肉吃。”
啊啊啊啊,红烧肉!什么烦恼、阴谋、命运,没有什么会比一顿红烧肉重要。更重要的是,少年抓住了最关键的三个字,埃伦说没关系。
不想去玲珑阁吗?没关系,后天去跟沈浪说,到时候要记得在外面为我喝彩呀。
不想被巨浪推着走吗?没关系,等第一个学期结束就退学,等你成功做上普通人,我一定也会为你鼓掌的。
原本气馁失落的刘昊泽简直要被自己的脑洞感动了,眼睛里重新放出了光彩,甚至还带着傻兮兮的水光。
埃伦·亚当斯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那封被小心藏起来的家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漂亮的花体英文写着:
“米塔,自上次写信我问你,如何抑制住想要鲜血的渴望。你回信说,那就吃了他或者爱上他。……我想了想,似乎后一个选项对我更适用。
毕竟,目测这份食物有感染白痴病的风险。
但是,奇怪,大概因为是室友的原因,比起任何人,他跳动的颈部脉动,简直就像巴赫的钢琴曲,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
那么我有了新的问题,如何去爱上一个人呢?
等你回答,
埃伦·亚当斯。”
此时的埃伦,觉得自己可以划掉最后一问题了。
一秒之前,他好像因为某人的无精打采,而在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难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