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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陷幻境,知过往,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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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尘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就亮了起来,一时未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光的晓星尘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晓星尘发现,他已经不在大梵山了。
眼前是一座小镇,过往行人,路边商贩,店铺伙计等身上所着衣饰皆不是他所熟悉的。
但是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薛洋。
不,那也不是薛洋,眼前人一身黑色银纹锦袍,墨发高高束起,发冠银玉所制,雕刻完美。
气质高华。
和薛洋那个小流氓完全不一样。
他听见自己说:“你叫什么名字?哦,对了,我叫晓星尘。”
那人回答他:“名字?孤没有那种东西。”
晓星尘又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那我给你起个姓名吧?嗯,我母家姓薛,你便叫薛洋吧?”
“薛洋?”那人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似乎是满意这个姓名。
晓星尘终于发现自己只能看,而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可是,眼前这些,又是什么呢?
若说是幻境,却如此真实;若说是现实,又如此不真。
晓星尘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一个,最不可能也最可能的,猜测。
他点头,道:“汪洋大海,最是广袤无边,取名薛洋,不是正合适?”
对面的人摇头失笑:“你高兴就是。”
那人很喜欢和他说话,很喜欢和他相处,他能感觉到那人发自内心的欢愉。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那人内心深处的孤独。
他请那人吃了第一颗糖,那之后,那人每天都会向他讨一颗糖,两人相处的日子让看着的晓星尘总能想到前世义庄里他和薛洋阿箐一起生活的日子。
只是这里少了一个人,没了那些每天的争吵。
本来他以为这一世就该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可是有一天,那人突然就不见了。
他似乎听见有个人唤了一声“夜魂。”
晓星尘想到,那个黑衣的小童子也这么唤过薛洋。
猜测被证实。
晓星尘忽然觉得老天爷在开他玩笑,还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画面模糊。
再次清晰时,依旧是一个小镇,只是镇上人的衣饰换了,虽然依旧是他不熟悉的样式。
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个人,那个和薛洋不同,却确确实实就是薛洋的那个人,有人唤他——夜魂。
他听见自己问了上一段故事里的第一个问题。
那人这次回答他:“薛洋。”
他便笑道:“汪洋大海,最是广袤无边,你叫薛洋,正合适。”
他看到那人在听到他的话后,露出一个清清浅浅的笑容来,如同高贵清雅的栀子,教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他突然想起在他答应薛洋和他一直在一起时薛洋露出的那个笑容——一如眼前这人的笑容一样,清清浅浅,纯净得如同初开栀子。
晓星尘永远想不到,那人明明那样清雅高贵,却因为他,自甘堕落,从三十三天落入凡尘,折磨他,更折磨自己。
但是在这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他死后,画面没有变得模糊,他看到那人抱着他业已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
一遍,一遍,一遍。
唤他姓名,让他别走。
唤得嗓子都嘶哑了,都不曾停下。
那样高贵清雅的人啊,放下自己的高贵,放低自己的身段,一遍一遍肯求,可是,晓星尘知道,这时的“他”已经死了,回不来了……
那人后来埋葬了“他”的尸体,眼前画面晃过,再清晰时,云雾缭绕不休,金碧辉煌不止。
那人仿佛有目的般,径直往最偏僻的地方走,路过的大大小小的,嗯……仙神,都会停下向他行礼,可他理都不理直接略过,一直到一座通体玄墨的府邸前,那人才停下脚步,在门前定定站了一会儿后,迈步走了进去。
府邸内种了几株白梅,反季节开着雪白的花,花朵之间还挂着几颗梅子,只是没有人采摘。
有一处潺潺流动的池塘,院中还有一头鹿,两只兔子,和几只五彩鸟。
这样的景色本该很美的,可看着这些的晓星尘只感觉出凄凉与孤寂。
——一如那人凄凉而孤寂的内心。
那人直接走进一处像是书房的地方,翻翻找找,晓星尘看着那人,似乎知道那人想做什么了。
他想阻止那人,可是无论他怎么做,他都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晓星尘感到了绝望。
那人最后还是成为了薛洋。
不,不是那人最终成为了薛洋,那人从一开始就是薛洋,只是,被这灰暗的世道磋磨成了那个样子。
——十恶不赦,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亦不能令人解恨。
晓星尘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看上去怯怯懦懦的聂怀桑,也拥有了布下那样牵扯广泛的局的能力了。
——不惜利用自己亲生哥哥的尸体,也要将金光瑶伏案。
其实,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金光瑶,也从来不是薛洋,更不是聂怀桑,而是这个灰暗的世道。
而他们,都是被世道磋磨的受害者,谁也不能说谁错了,谁也都不能说谁没错。
包括他晓星尘,也是导致这一切的一道关键。
——如果没有他,薛洋不会从三十三天上那个清雅高贵的存在成为堕神,替他签下长生契,却将代价承受在自己身上……
晓星尘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薛洋与三生石签订长生契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了。
——这种孤苦永恒的代价,就由我来承受吧,反正,已经习惯了……
晓星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就心疼得想哭。
薛洋怎么能承受这样的代价呢?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的孤苦,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的寂寞,薛洋怎么能继续承受呢?可是,他晓星尘又能做什么呢?
他晓星尘又何德何能,能得到那个三十三天曾经最尊贵的存在这样倾心相待呢?
明明,他晓星尘,是这世间最不堪的存在……
不敢与故友相认,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更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这样不堪的晓星尘,薛洋啊,你为什么还要倾尽自己的一切来对待呢?
“晓星尘!”忽然一声急唤,眼前的景象寸寸破碎,晓星尘心底莫名其妙泛起的那些负面情绪一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薛洋尤带着点点稚气的清俊面庞出现在眼前,身后跟着欧阳子真,蓝景仪和追凌夫夫俩。
薛洋微微有些喘气,可见是一路跑过来,着急得连御剑都忘记了。
晓星尘下意识扶了扶薛洋。
薛洋喘了两下,伸出手握住了晓星尘的肩,力道大的似乎下一秒就能捏碎晓星尘的肩膀似的,薛洋眼眶微红,嗓音微颤:“晓,晓星尘,你有没有事?”
晓星尘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薛洋发心,笑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没遇到什么危险。”
薛洋定定看了他良久,最终扑进他怀里,声线微微有些嘶哑,似乎带上了哭腔:“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无论何时,不论何地,你都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
晓星尘任由薛洋扑进自己怀中,不仅如此,他还伸出手,轻轻抱了抱薛洋,安抚道:“嗯。”
薛洋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可是声音太小,几乎听不见,晓星尘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音,可是,也正是这几个断断续续的字音,教晓星尘差点就要落下泪来,心疼得无以复加。
——有你这句话,就算这也是幻境,就算我现在就魂飞魄散,我也都无所谓了……
晓星尘微微叹息,边拍着薛洋的背安抚边问:“你们那边出了什么事?”
答案不一而同的都是幻境。
只是,他们的幻境,都是自己心中最在意的人或事。
晓星尘默默记下,他所见的幻境,除了最后那仿佛掩盖般的莫名其妙涌来的负面情绪,整个幻境,更像是有什么人或东西,想让他知道那些他不知道的,当年。
“我看现在天也快亮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在附近的镇子里找个客栈住下,修整两天,再来。”蓝思追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依旧乌漆嘛黑看不清晰。
晓星尘点了点头,第一次主动牵起薛洋的手,跟在追凌夫夫身后往山下走。
薛洋被晓星尘牵着,愣愣地跟着,半响没反应过来。一直到下了山,进了小镇,找了客栈,安排了房间,被晓星尘安置好,薛洋才后知后觉得握了握被放开的手爪子,眼睛放了光。
门外的晓星尘看着薛洋喜滋滋地亲自个儿手的傻乎乎的举动,摇头失笑。
——这哪里是三十三天上那个孤高清冷的存在?分明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嘛!
听到楼下蓝思追叫吃饭的声音,晓星尘抬手敲了敲门,唤道:“洋洋,思追叫吃饭了。”
薛洋愣了一下,神色忽然就沉了,他走到门边,“刷”的一下拉开门,喝道:“你是谁?”
消晓星尘愣了一下,观薛洋神色,心中了然,忽然就有想笑的冲动,晓星尘忍住笑,抬手揉了揉薛洋发心:“傻孩子,我除了是晓星尘,还能是谁呢?”
薛洋矮身躲开晓星尘的手,脸上的表情明晃晃表达着“真正的晓星尘才不会对我这么温柔”的意思。
晓星尘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有些哭笑不得:“我说薛洋,我待你好难道不好吗?还是说,你有受虐倾向?”
薛洋撇了撇嘴:“呸!你才有受虐倾向!你全家都有受虐倾向!”
晓星尘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沉下了脸来:“薛洋。”
薛洋一个机灵,看着面前的晓星尘,恍惚便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晓星尘……”不自觉喃喃出声,本以为不会有回应,薛洋却看到对方点了点头,应道:“嗯,我在。”
——我在。
短短两个字,却深深烙进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