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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滴水观音》 ...

  •   滴水观音

      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冷冷的看着你说谎的样子。
      这缭乱的尘世,
      容不下我的痴。
      是什么让你这样的迷恋,
      这样的放肆?
      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和寂寞交换着悲伤的心事……
      ——《囚鸟》

      那年,他十四岁,她七岁。
      雪地里的她,显得十分可怜,胖胖的身材、圆滚滚的脸、圆滚滚的眼睛,嫩色的鼻头都是圆的。
      那双眼睛,澄澈中带着一种难以诉说的忧愁。水润润的,仿佛立马就能哭出来。
      小手深深地缩在单薄的破棉袄里面,脚丫子只穿了个薄薄的布鞋,她直直的瞪视着他,有着防备,也有着乞求。
      他是富家大少爷,一出手便是千金,身上是顶级的衣物,惊见她,才明白什么是贫穷,什么是富裕。
      出于一种不知的心情,他暖暖的大手牵住她的小手,冷冷的,仿佛像是她的悲哀。
      福利院的二楼摆着一株枯死的滴水观音,雪凝结在上面,却滴下一滴无暇的水。

      那一年,福利院的大新闻就是孤儿子矜被富裕的夏家领养。

      那年,他用一双温暖的手带出了她。她有了一个家,他有了一个妹妹。
      夏翊弦,夏子矜。
      夏翊弦,夏子矜。

      夏子矜最喜欢粘着夏翊弦,肉嘟嘟的小手攥着他修长的手指,像个球似的,用凌乱的步伐跟着夏翊弦。她总是用甜甜的嗓音喊着他:“哥哥。”那样甜的嗓音,仿佛是许下一世的爱恋。
      夏子矜喜欢夏翊弦,她不想当哥哥的妹妹。
      不想。
      八岁那年,圆圆胖胖的她问俊逸潇洒的他:“长大后,可以当哥哥的新娘吗?”
      他吓了一跳,锁着眉嫌恶的瞥着她圆圆滚滚的脸,“不行!”如此坚决的声音,像打碎了一地的玻璃。泪雾中看见一滴晶莹的水,从角落的滴水观音的绿色大叶子上滑落。
      那年,他有了初恋女友;那年,她看着他像是逃避瘟神样,急躁的步伐,冷冷俊逸的背影。那年,她冷冷的看着他逃开她的身边。
      她看见他对别人温暖的笑,却连一个拥抱都不能拥有。
      夏子矜哭了,抽抽噎噎。再没有人陪她玩,她像是一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只是看着夏翊弦远远的走开,嫌恶的打量。

      那年,她十四岁,他二十一岁。
      他要去美国,而她这只囚鸟也无法在笼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已是俊逸帅气的青年,她却还是一副娃娃脸,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惆怅与忧愁。
      她拽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挣扎,感觉到他的温暖与……他的寒冷与厌恶。
      “哥哥。”她抬头看着早已一米八八的他,“长大后,我可以嫁给哥哥吗?”
      她清楚的看见他的厌恶,清楚的听见他的斩钉截铁,清楚的感受到那抹温暖的消失。
      她转头,不让泪水滑过。
      一滴亮晶晶的水从滴水观音的叶缘滑过,重重滴在洁白的瓷砖上,打响他冷酷的话语。
      “不行。你永远别想。”
      那年,她知道“永远”也可以这样使用。那年,她知道什么是等待。

      那年,他二十八岁,她二十一岁。
      七年,每次回家总是见不到那圆圆胖胖的身影,他不是对她没有愧疚,他只是想让她断了那条念头。
      他知道她喜欢滴水观音,他年年回家带回一株滴水观音。他越来越成熟,没有年少时的轻狂,没有年少时的冷酷。他惭愧,却没法诉说。他知道她的寂寞与忧伤。
      “子矜呢?”他忍不住在回国时问,他不会走离开。他有了谈婚论嫁的女友。
      母亲犹犹豫豫,说她避开了他。
      他信,也不信,却终究没有再研究,只是知道她搬出了家。
      父母总是怪怪的,他知道他们疼子矜,想不通为什么子矜想搬出家里面。
      他和女友临近结婚,依旧打得火热,他总是觉得在和女友亲热的时候,有双忧愁的眼睛在远处。
      他甜蜜的牵着女友的手,像父母摊牌。
      结婚。他看见父母的犹豫,他不解。他看见母亲的欲言又止,他听见父亲的长叹。

      但所有的疑问在第二天得到了解释,夏子矜回来了。
      她瘦了。
      这就是她的第一想法。略显苍白的肤色,纤细娇小的身材仿佛摇摇欲坠,她的唇抖抖的,嗫嚅着,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愤怒的摔着那几盆滴水观音,“帕拉,帕拉……”一盆盆的,毫不留情的砸着。
      残枝打在她的脚下。
      她看见滴水从那片刻着她的名字的叶子上,重重滴落。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滴水观音的水。

      他终究还是听了父母的话,和夏子矜踏上了红地毯,怀着愤怒与不平。他看见女友的泪,他看见她甜蜜的笑容。
      他恨着所有让她任性,让他和她结婚的人。
      曾与女友写下的“天长地久”早已成为逝去的约定。他愤怒的指责她的任性,夏子矜却只是淡淡的忧愁的笑着。在他骂累只是,由唇瓣叹出一口气,深深地,忧愁的看着他,“不会很久的。不会。”很轻很轻,轻的让他忽略。

      他愤怒,她忧伤。神父没有看过这样的新人。
      在神父问他“愿意娶她”时,他冷冷的微笑,在一阵可怕的停顿之后,才缓缓的吐出:“我愿意。”

      婚礼喧闹,新人无言。如此诡异中,夏子矜猝的倒下。他虽惊讶,却没右再伸出手。
      夏子矜送去了医院。
      他冷冷的对着话筒送出一句:“看她激动地都昏倒了。”
      母亲哭天喊地的送着她去医院。

      晚上,夏子矜就回来了。下午时,母亲曾让他去医院看望夏子矜时,他没有去。
      夏子矜的回来让他松了一口气,却见她愈显苍白。
      同床异梦。
      他知道了那双忧愁的眼睛属于谁。
      他在轻轻地啜泣声中醒来,刚想发火,却听见她嘶哑的嗓音轻轻的盘旋:“对不起,翊弦,对……不起。”
      他有些心疼,却想到被她逼着结婚,一股心头之火扬起来。他狠狠的咆哮:“别哭了,婚是你要结的!”
      他在后半夜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他没有在新婚之夜碰她。母亲竟然也不急,只是轻轻地微笑。

      他夜不归宿,夜夜笙歌。

      但是他也只看见她一个月,一个月过后,她竟意外消失了。
      午夜归来,没看见那抹娇小的身影窝在床上。
      连续半个月,母亲也常常早出晚归。
      他异常奇怪,这诡异的现象引发了他的好奇。
      他跟踪母亲的车子,在车上他看见母亲急匆匆的迈进……医院的大门。
      母亲一向健康,难道?
      他急忙跟进,却见母亲直冲上楼,近乎急切的推开一个病房的门。
      他在门外,听见夏子矜的声音。

      原来,夏子矜的病已经无药可治。
      原来,夏子矜的生命就要完结。
      原来的原来。一切他都解开了。

      他日日照顾着夏子矜,坐在她的床前,为她读《圣经》,为她照料滴水观音……
      他亲吻她苍白的唇瓣,他拥抱她瘦弱的身躯,他牵起她柔弱的手……
      而她总是躺在躺椅上,在荡漾的阳光下,展开甜蜜的笑容:“翊、翊弦,病好了,我就是你真正的、的妻子了吧?”她依然乐观着,即使生命早就已经走到尽头。
      他坚决的吻着她的发丝,“当然。”
      她冷冷的笑着,却依然是甜蜜:“你撒谎。”
      他不语。

      夏子矜今天活力特别的充沛,她坐在病床上抱着滴水观音,看那一滴滴水滴落在病床上,她硬是要他买来发夹别在她的头上。
      她今天没有任何的忧愁,恬淡的看着夏翊弦帅气俊逸的面容。时而高兴的咯咯直笑。

      她终于是累了,闹了一天,她半倚在床上,斜着眼,故意淘气的告诉他:“你,一定要幸福。听见没?”
      他笑:“遵命,女王。”
      她终于是累了,累到眼睛也睁不开来了,累到连倚在床头都很困难。
      她疲惫的喘着气,拉过他的手,轻轻的问他:“下……嗯……下下辈子,我可不可以做……啊……你的新娘?”
      他把泪滴在滴水观音的叶子上。
      “可以。”
      “那就好。”她长叹出一口气,一滴泪滑过,落在他的手上。

      病房里另一株滴水观音轻轻地滴着水。

      她用了一辈子来爱他,他花了两个月用谎言诉说着对她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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