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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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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狗关白总在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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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眠回至聚乐第时,已是掌灯时分。狗狗关白早换了一件家常琉璃色美浓绢荒磯暗地直衣,束着乌帽子横卧在白书院之内的绣榻上,同围坐在回廊上的一群年轻侍女们说笑。
“今日关白大人可谓是风华绝代呢。人人都说左大臣家的公子最善骑射,如此看来给大人浣马也不要呢。”一位女房用谄媚的声音称赞道。
花眠酸着一张脸摇首叹气,哪里知道那关白大人用更加谄媚的嗓音答道:“呀,好灵巧的一张嘴,蜜里调油似的,说的宗雅很是受用。可是,不知道你们心里怎么嘲笑宗雅这个无用关白哟。”说着,便用手中的蝙蝠扇挑起那位女房的下颚,媚笑着凝望着她。
“关白大人这是说哪里的话。”女房们或用扇或用袖遮掩着,用如同珠玉般细碎的嗓音一齐笑了起来。
花眠这一边扶着院中的木莲,皱着一张酸梅子似的脸在那揉着胃,“哎哟,真不要脸。这样的关白摄政,怕是天下要亡啊。呜呼——哀哉!”
“您没事吧?”江户守夫人问道。
“无妨,请您先回去吧,我晚间过来作陪。”花眠摆摆手道。质子的生活很是枯燥乏味,两人夜间闲话一番便算作是消遣了。
江户守夫人又交代几句,便撇下花眠先回居所了。花眠这面望着那垂帘后灯火幽微,想着今日是他所说之期,可此时他正同侍女们玩笑怕是要失约了。
于是,回至龙胆之间,花眠就从梁上取下暗藏的一册短札如此写道:“父亲大人,此函至急前略。多日探查,关白犬塚,功夫平平,却善于色诱之术,又沉迷女色,可攻。”
只是不知如何可将书信送出,花眠望着手中的短札出一会神,只好作罢,撂下笔又搁在了梁上。
这时,她才惊觉障子门上明明灭灭赫然一道人影!遂屏息靠近,待那影也停下,登时发狠,双指化爪戳了出去——!!
“谁——!”花眠粗着嗓子断喝一声,“好大的狗胆,敢偷袭你鹭原大人——!!”
“原来,你是骏河国国守大人的姬君。”
此人只用一柄蝙蝠扇便嵌住了花眠手指,扇底敷金粉,当中绘的是一枚福犬流云纹饰。那扇子悠悠落下,显露出一张俊艳无俦的玉容来。
是关白!是犬塚宗雅!
寄人篱下不得不做小伏低,花眠连忙跪伏在地,口里道:“不知是关白大人尊驾,请恕、恕……”
“每日这样请安,‘关白大人’来‘关白大人’去的,不累么?”他收起蝙蝠扇,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不等花眠将让,便哗啦一声,打开了障子门,堂而皇之地迈着四方阔步,昂首走入殿中,在花眠常坐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听见响动的女房们慌忙跑了进来,摆茶案,焚香炉,设屏风……一阵人仰马翻。花眠便在屏风后坐着,等待着狗关白发难。
然而他只是又柔声问了一遍:“呐,不累么?”
“啊。累……不是的,那个……”被狗关白的温声细语薰得头昏脑胀的花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那些女房们看见她窘迫的样子,不免替她害起臊来。
“嗯,果然呐。以后便准你省了这些繁文缛节。”透过纱幔屏风的间隙,花眠看见他一脸了然的笑意,“我呢,我不可怕哟。”
“欸!?”
“这狗关白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东西呢?”花眠腹诽着,一脸困惑地看向榻上卧着之人。
知道那女子正通过纱幔屏风的间隙,要从自己脸上寻找到一丝暗示,宗雅便用扇子点了点自己双眸的位置。
“啊,一定是那位江户守夫人在狗关白面前说了多余的话。嘛嘛嘛,要杀要刮悉听狗关白便吧!”花眠把脖子一梗,双眉一蹙,眼睛一闭。
宗雅看着这酸梅子一样的面容,却很是开心。刚才同江户守夫人闲谈,说起龙胆之间的小姑娘似乎很是惧怕自己,便赶来龙胆之间要拜会一下这未曾谋面之女,没想到却是前日自己新收的小徒弟,此为意外之喜。
这一面又欢喜自己终于解释清了误会,忙摆一副冰释前嫌,握手言和的舒适神色,笑道:“嗯,要多和我说话哦。”
说着,如释重负的他轻跃起来,一跨步便走出了龙胆之间,似乎还听他喃喃了一句,“龙胆花么?如今倒是不相配,叫宗雅想起冬来百花杀后此花幽独,着实可爱呢。”
花眠还坐在屏风后不知何处,便听见廊上一声叮铃轻响。
又听狗关白的笑声从廊外传来:“哟哟哟,我的黑豆掉了呢。”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似是无关紧要的话语却像一记重鞭,火辣辣地抽在花眠脸上:“糟糕……被、被识破了。狗关白,有几分实力嘛。”
花眠正懊恼不已,却有一人用扇子抵住了自己的肩膀。
“嗨,徒儿。”回首,清朗月辉下,那琉璃色美浓绢的衣摆随风轻扬,宗雅柔声笑道,“我现下不得空,明日再来问你课业。多加一项,常盤一铭所乘之釜,共有几样,何人所好。”说罢便拂袖而去。
“哈?这狗关白可曾问过我鹭原大人愿意做你徒弟了吗?见人就自认师父是什么花痴自恋顽疾?在哪里自说自话算什么啦!”花眠心内燃着一股无名火,“还、还有这么晚了……这么晚了出门,一定、一定是去私会女子了吧。”
“哈?我这……我这种心内发酸的感觉是什么呢?”
“啊啊,我明白了,如此行为不检,算哪门子师父啊!呸呸呸!师匠失格啊!师匠失格啊!这是道德的沦丧,是人性的扭曲!一定,一定是这样!”花眠在他方才坐过的位置乱打一气,还留存他体温的软榻却如灼人的炭火般,刺得她手心一突一突刺疼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