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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露为霜2(2) 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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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冀珝再次看到了殷漪。
依旧是灰色的粗布衣衫,磨的有些破旧了,却看得出的干净。
她好像又瘦了些,眉眼间写满了疲惫。她双手捧着金牌递还于冀珝。
冀珝未动:“你带在身上吧,以后要为我办事,总是用得到的。”
殷漪不是多言的人,冀珝性子也是安静,他叫了人为殷漪安排住处,自己便一转身不知去往何处了。
殷漪跟着管家在府上转了一圈,这处那处的被一一告知,她其实也没记住多少,府邸是大的,房屋也是差不多的,在她心上,除了她自己的那一小方天地,别处和她本就没什么关系。她的房间装饰很是精美,比她家的小小茅屋不知好了多少倍。桌子上有被红布盖着的托盘,掀开一看,是几串铜钱。管家说是王爷的赏赐,她也就点点头,暗暗地想,以后不用上山拾柴和为别人浆洗衣服了,却不知道在这儿什么都不缺的王爷府,她每日需要做些什么。
她一直未问,觉着自己也不会什么,估计管家和王爷也是需要为她掂量事做的,等合计好了自然会告知她。再说前些日子,弟弟弥留的时候,她衣不解带的陪护在他身侧,着实熬得身体疲惫。正好借着这个时间空档,她也养养精神。
说到此处,她是感激着冀珝的。那日比试结束之后,冀珝也命人给她送了钱串子。她本以为这是人人都有的,后来走出祭坛的时候她才发觉即使是被选上的,自己也是独一份儿有这些的。她想应是那温和的五皇子看出了她贫困的境遇,特意吩咐人为她准备的,她顿时便觉着自己当真是受了他天大的恩惠,也就是因着这个,她葬下弟弟之后都未顾得上休息,便匆匆而来。
其实那日和钱串子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瓶跌打药的,这也是冀珝特意吩咐的,她不知那跌打药才是真正的值钱,值钱到卖出去能直接换到手碎银粒子,若是知道的话她未必会舍得将其赠给村口的放牛孩童,她当是自己都不舍得涂抹的。总之在极度贫乏的她眼中,那钱串子在她眼里的人情,是远远重于那瓶药的,也不知冀珝知晓后会作何想法。
他应是会坦然一笑的,冀珝是大方的,且愿意给予的,或者说他送出的人情,很少是顺水送去的,反倒多数时候是处心积虑送出去的。
闲下来的日子,好像会过的格外的温吞绵长。
一晃两个月,殷漪就在自己的小小房间和小小院子中平静度日。一日三餐都有一个阿婆端着食锦给她送来,菜品有素有肉,很是精致,良好的营养让殷漪长了些肉,脸色也好了很多,连送饭的婆婆也说她不像刚来时候的那般病恹恹的。
殷漪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帮母亲做活儿赚钱,生活好似一直是忙碌着的,这就使得她那小小的闲暇时间里,只够和母亲学得一些最粗浅的文理,这回她彻底闲下来了,终于有时间拿来祖上传下的书本自己研习。
这一看之下她很是吃惊,书中前一部分是些拳脚剑法,出招简单,也是不好看的,但那一招一式所针对的却都是人身命门所在。书的第二部分则是对各种原因所造成的伤口的处理方法,配着些人体图片,倒像是一本医书。最后一部分,则是些略显奇怪东西的结构图,和些隐藏踪迹,跟踪潜藏的法门。
十三岁的殷漪不清楚这些的用处,想到那日冀珝提到殷家法诀时的神态,她就觉着这书里的一切应是极有用处的。其实她母亲早就和她说过一些,像是她父亲也曾是个可左右天下大势的人,说过她父亲将殷家祖书交予她时慎重非常,并再三叮嘱此书不敢损毁,亦不可为外人所得。
这日,殷漪听到远远的有戏声传来,毕竟小孩心思,有些好奇的凑了过去。却原来是皮影班子进了王府,戏台上小小的皮影人儿穿红戴翠,其后操纵的人咿咿呀呀的唱着她听不懂的戏文,戏台下冀珝坐在台下,好似心情很好的样子。
殷漪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去,这档口冀珝已经看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冀珝看着埋头跑过来的她,忽的觉得这孩子莫名的有些像兔子。从那日武场中的表现可以看出,这孩子应该是有些死脑筋的,他想,自己给她的恩惠应该也是不少了,这种死脑筋又过于重视虚名的人,一旦被彻底的纳为己用,应该是绝好的武器。想到这儿,他的心情不由得更好了几分,上下看了她一眼,笑道:“长肉了,挺好的。”
殷漪不知为何有点不敢看他,目光只能投向地面:“我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她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更小了些,“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冀珝笑起来时眼睛微弯,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他道:“你最近又是练武,又是学书,怎么能说什么都没做的。”
殷漪有些吃惊:“你都知道?”
冀珝抿了抿唇,笑容不变:“你人在我的王府里,你在做什么我怎能不知。你在学东西,这很好,你是我的人,你学东西就是在为我学,你懂我的意思,以后好好学着就好。有其它事的话,我会再吩咐你。”
说罢他看殷漪头点的乖巧,忍不住上手揉了揉,“来,坐下看戏。这次也是我疏忽了,下次有好玩的或是新鲜的进了府,我定命他们把你叫来。”
身后的侍女早已搬来一把椅子,在冀珝的目光示意下紧挨着他的椅子放了下,这椅子被她们特意的放的较冀珝的椅子后一些,却被冀珝伸手拉了一下,将其拉到与自己椅子同一位置。
殷漪好奇的瞪着眼睛看戏,这台上咿咿呀呀她听不太懂,但莫名的就是觉着好听,她也觉着那五彩斑斓的小皮人好看的很。
冀珝问她:“听的懂吗?”
殷漪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冀珝说:“初时我也是听不大懂得,后来听的多了,就越听越爱听了。这大成朝的百姓都传,这五皇子不务正业,整日的喜欢各种消磨志气的玩意儿,不过他们这么觉着,挺好的。”
殷漪听不大懂,侧头看到了桌子上的糕点,兴许是和她以往的生活差距太大,她只是悄悄地看看,却没有想吃的想法。冀珝那么精细周到的一个人,这一幕自是入了眼入了心的,他拿起一块递了过去:“府里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没有特定主人的,你都可随意拿去吃用。”想了想,他又一笑,“若是有主人的,你想要,尽管和我、管家或是照顾你的那妇人讲。”
那日,殷漪陪冀珝看了一个下午的皮影戏,她听不懂的冀珝便讲给她听。冀珝说,这皮影戏由来已久,最初是一个有权势的男子壮年亡妻,他生死茫茫思念成疾,此时便有依附于他的人为讨他欢心,依着他爱妻的穿戴喜好做了一小小人偶,入夜后帷幕内掌灯,人偶灵动,从而稍解了他的相思之苦。
那日的戏很热闹,有出尔反尔的愚蠢小人,有机敏缄默的正道侠者。
殷漪呆呆的听着,有记忆以来的经历大半都与凄苦有关,她好似不会笑了一般,嘴角扬起时会觉着脸部肌肉那拉扯角度很不熟悉,有些许的僵硬。
她觉着,只要他带笑的眼望向自己,她的心口处就好像有说不出的暖意在涌动着。很暖很舒服,让人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