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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男友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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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的中国睡不了好觉,所以我特别爱待在公司,因为这个位于寸土寸金的CBD的小型广告公司蹭上了写字楼的中央空调,那股不怎么好闻的风就是我忍完这半年的动力。实习生在哪儿都不受人待见,不怨老板“不尊重人才”,我也不是什么人才,两箱A4纸都扛不动,天天站在打印机前卖单,盯着它把白纸吞进去再吐出来。上班一个月我惹了不少事,比如分不清Lily和Lucy还有Linda。任娇娇说我鸡毛,那天的滴滴来得格外迟,他理解不了东南角门和东门一号停车场不在一个方向这件事,我愤怒地取消了订单,一个司机连方向都搞不清楚接什么客?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我与其去和那几个英文名批发的秘书扯皮不如想想毕设,大楼对面是围起来的施工地,三年后康城市的地铁4号线就要正式运行,我的眼镜搁在包里,150的度数隔绝了视觉恐怖却加重了听觉。摇摇晃晃的铁皮墙持续发出咔喇喇的声响,我背后的自动门刚停了电,保安晃着手电喊我。
“小姑娘赶紧走,末班车好少的呀”
“好”,我从台阶上下来还扭到脚,手机屏摁在地上裂了道细缝,我好心痛,新手机新壳子新耳机,可就是横生出一条缝来,像头发丝那么细,把键盘上的c拦腰斩断。
我朝路灯跑,没指望能坐上公交,手机电量成了红色,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任娇娇的号,我有些疑惑,这个死丫头仗着老爹去了电视台做美工,从来也不做夜猫子,昨天我刚设了铃声,我家爱豆徐龙飞除了新歌。
可我听到的还是荣耀的默认歌曲,这说明她打得还是学校的卡。站牌底下还有几个加班狗带了耳机听歌,甚至还有我们公司另一个实习生。
“娟儿?你不是半小时前就出来了吗?”
她明显站得有些累,指指电子牌让我瞧。
“381路”剩余“三分钟”
“十分钟前它就显示三分钟”李娟有些无奈“我让最近那新闻吓怕了,只能等。”
手机关机了,我手忙脚乱翻书包,数据线和耳机线缠在一处,沉重的保温杯压住了那个小巧价廉的充电宝。
我包什么时候这么乱了,最近愁到昏头也没洗。
我刚插好公交车就来了,站住后师傅开启显示路次的LED屏。它停了老远,大家都开始跑,我的眼镜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当初就不该为了好看买玻璃镜片。
学驾照之前一直不明白车里灯为啥晚上不开,任娇娇说是怕车里的东西反射到
窗户上影响视线。
任娇娇?
一折腾差点忘了,打过去嘟了一声就被接起,是个男生。
“不好意思刚才打错了。”
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王萌睡得昏天黑地,他是时差型选手,半夜两点开三小时直播的那种,同居这事儿我没敢和我妈讲,我推他两下也没推动。
“死胖子你让我睡哪儿!”
这话不对,他从苏州实习工厂跑来康城找我之后就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本来就细的脚脖子像P变形了一样。那我也得睡啊,我把包摔在他电脑上,洗把脸硬挤上去,无良中介说小了房子的年纪,空调漏了一周水后就被拆了,墙上的窟窿都没补一补。我很快就开始流汗和半梦半醒,人睡死了就是堵墙,平时抗一桶纯净水都哼唧的人和铁板那么沉,我脸拱在他腰上,脑子早就去了另一个世界,做着黑白默片式的梦。
“姓名”
“我说姓名。”
我回过神来,这里是警局,没有王萌和该死的梦,对面的姐姐看上去三十出头,梳个低马尾。
“吴缇琴”我垂下头去扣指甲缝,那里边儿是黑褐色的干掉的血,我两天前做的美甲,半宿过去水钻掉了一半儿,有的是磕掉的,我手抖的比痉挛发作还可怕,死活从插座儿上拔不下手机来,我把任娇娇和急救电话摁个遍,血道子糊掉那块碎成蛛网的屏。
“你不要怕,现在局里在查证,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如实回答就好。”
她态度很严肃可不让人害怕,我不太看的清楚脸,不过应该漂亮。
她查完户口以后开始切入正题,“你和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情侣”
“大学就同居了?”旁边的小警察插嘴
我没出声,脑子嗡嗡响。
“你们在一起多久,感情稳定吗?”
“按表白算是三个月,稳定吗?说不来”
“他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我满脸泪,其实我们没那么熟,可还是挫败,原来稀里糊涂就在一块儿了。
“他在苏州实习了一个月,来康城还不到两星期。”
我捂住了脸。
其实不是这种问询有多煎熬,之前要比这个严得多。
可是我全都看到了
看到我拿着一把刀挥舞,
看到浑身是血的我们,他的肚子鼓得像气球。
“警官。”
“您相信梦中杀人吗”
她满脸不可思议“我们是人民警察。”
“可就是这样的啊。”
白鹭第一次看到那个女孩如此绝望,瘫在椅子上瞳孔放大。她拦住了发怒的同事耐心询问“我也曾经这么绝望过,你现在需要的是陈述。”
她止不住泪,大口喘气眯着眼看我,她的拖鞋两只颜色不一样,是色盲吗?
“你可以给我讲讲故事,比如你和被害人的,或是你自己的。”
她喘气变成了打嗝,上牙咬着下嘴唇。
“好,你冷静一下。”
我站在门口抽烟,现场人员在群里发消息说凶器上提取到了吴缇琴和王萌的指纹。我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许久不用的号码,语音留言了梦中杀人的事。
“白队,当事人要求见你。”
女孩子冷静下来了,最起码是在表面上。有人带她洗了手。
“好,警官,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从哪里开始呢?”
“小学三年级吧。”
她想了想“暑假的最后一天,我坐了第一个清晰的噩梦,醒不了的那种。”
“可人对梦的记忆一般是很模糊和片段化的,也很难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对”
“它是噩梦,可也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