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李]云闲水远》陈三愿惊春

3、第 3 章

　　李寻欢发现的灯火明亮之地距离影视城并不太远，实际上，那就是一座依靠影视城而生的小镇。以前只是周围乡镇村民自发组成的集市，影视城发展起来后，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追梦的人将这里扩充为一座五脏俱全的小镇。

　　小镇没有名字，官方把它划进了王家集的行政范围，在这里扎根的演员和依托他们为生的商人们，管这里叫做“演员村”。

　　这是寄托着美好愿望的名字，实际上，从这里走出去的，能够被真正称为“演员”的人，也就聊聊数十人，经年累月地被演员村里的老资历们乐此不疲地讲述着，吸引着更多的人来到这里，追求一个看似可以实现，但希望渺茫的明星梦。

　　演员村是真正的不夜城，因为永远没有人知道哪个剧组会在什么时候收工，所以这里大部分店面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即便不是，门上也会贴张A4纸，上写“有事来电”外加一串手机号。

　　李寻欢进镇的时间是演员村除了白天开工前那段时间外最热闹的时刻，一般的剧组这时已经收工，开大夜戏的剧组这时正准备开工。准备出镇的群演和已经回来的群演在这里汇聚，相熟的招呼一声在路边摊匆匆忙忙扒两口吃食，交流交流一天的工作心得——最重要的是各类小道消息，交流完毕，互道一声谢，然后各奔东西。不同组的熟人再次相遇，呼朋引伴地钻进铺子里，挣到的多就点几个菜要几提啤酒，挣得少的就点两碗面。总之，祭五脏庙和交流信息同等重要，所以要同时进行。

　　小摊贩们这时已经占据了演员村唯一一条主干道，支着LED充电灯，挑着60瓦的大灯泡，下面板车、编织袋、防水布、行军床等等组成一条长龙般的集市，从衣食住行到休闲娱乐，几乎所有生活必须或不必须的东西，这里都能找到。

　　李寻欢走进街口时，一些人诧异地看他两眼，随即转头做自己的事，更多的人对他视而不见。拼着被影视城所有剧组拉进黑名单把戏服偷出来倒卖的人不是没有，毕竟好点的戏服放到网上能顶好些天的片酬，主角的戏服更是夸张，但更多的都是等剧组杀青道具处理时找路子弄出来再卖，安全还挣得更多。跟眼前这位一样穿着戏服就满街走的已经好多年没见了，大家都不想搭理，这么虎的一位，谁知道一个不小心会不会惹上一身骚。

　　没有人关注自己，李寻欢放松了一些，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服装和他原本的服装不一样，只是他来到这里时就是这一身白衫，想换也无从换起，剧组那边他并不想让人知道，免得节外生枝，此时没人注意他，反而令他安心。

　　沿着街走了不远，就看见两根竹竿挑着两只硕大的节能灯，把一片相当大的地面都照的亮如白昼。竹竿之间拴着铁丝，几个充气塑料模特穿着衣服悬在半空，随着夜风晃晃悠悠，即便灯光亮的刺眼，也依旧效果惊悚。这是一个服装摊，三张行军床横列在充气模特下面，各种衣服堆的小山一样，大致衣服一堆裤子一堆，最后一张行军床上是一堆鞋盒，山寨阿迪耐克彪马匹克一字排开。摊主一点也不着急生意，抽着烟坐在后面的椅子里玩手机，颇有些坐拥天下的气势。

　　李寻欢走过去，拣了一件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摊主从手机上抬起眼，先看了看李寻欢，又看了眼他手里的衣服，咧咧嘴：“三百。”

　　李寻欢笑了，跟了一句：“是吗？”他走过来之前就听见其他顾客和摊主砍价，他手里那件上衣只要三十。小李飞刀并不在乎钱财，却讨厌被人当傻子。

　　放在以往，摊主绝对一句“爱买买不买滚”回敬。他能在演员村夜市上占据最大的一个摊位，自然是有靠山，而且靠山还不能小。但是今天对着这个敢把剧组戏服穿着到处走的“生瓜”，摊主这句话憋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眼前的“生瓜”样子好看，笑起来也好看，可惜摊主一个老爷们除了好看再无其他想法，顶多觉得这人大概能勾引不少小姑娘。然而就是对着这么个能勾引到小姑娘笑容，摊主只觉得背上汗毛都立了起来，生存本能疯狂示警：把眼前这人惹急了恐怕要倒大霉。

　　趋利避害的本能终于起到了应有作用，摊主抽着嘴角道：“五十，你要拿的多就再给你让点儿。”

　　这次李寻欢点点头，在衣服堆里挑了挑，拣出两身差不多的拿给摊主：“多少钱？”

　　“一百八，你要带双鞋我收你二百四，鞋我一般都卖一百二的。”那股让人后背冒凉气的感觉没了，摊主的胆子瞬间大起来。

　　李寻欢没再说什么，直接从袖袋里拿出三张面值最大的纸币递过去。

　　摊主把钱对着灯仔细看过，又拿验钞灯照了，才说：“我给你找钱，你看看鞋要哪款，我给你拿号。”

　　李寻欢从一堆样品里挑了一双轻便的，这边摊主已经把找回的六十块递过来，李寻欢伸手要接，手指刚一触到却立刻松手，摊主淬不及防，两张纸币飘落在鞋盒上。

　　“麻烦换两张吧。”李寻欢也不看落在鞋盒上的钱，看似好脾气地笑着和摊主商量。

　　这下摊主的脸色比苦瓜还难看，那两张钱有问题，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两张高仿，就算是银行老员工单凭手摸也发现不了异常，只能通过验钞机验，他刚才被李寻欢吓得不轻，憋着劲儿的想找回场子，谁成想眼前这人手指一搭就摸出不对来，而且反应迅速的连碰瓷的机会都不留。

　　这次是真的碰上了硬茬，摊主终于熄了找回场子再宰两刀的心思，老老实实地退了李寻欢一百块，两身衣服两双鞋收了二百，帮忙挑了合适的尺码，还附送袜子内衣裤若干。最后带着李寻欢到媳妇儿开的女装店，借了试衣间把那身“戏服”换下来。

　　等李寻欢提着几个塑料袋走的看不见了，摊主才松口气，周围都是多年熟识的摊贩，知道这摊主平时什么德行，这一次吃了亏，被众人狠狠的嘲笑了一通。

　　“你们懂什么？”摊主气急败坏地摔了个烟头，“那人不好惹，不信你们自己去试试！”其他摊贩一哄而散，这位老大都吃瘪，他们疯了才去自找倒霉。

　　换下一身长袍，穿着T恤仔裤的李寻欢只觉得全身都别扭，可也只能慢慢适应，盘好的发髻也被打散，一头长发随便找了根布带束在脑后，看着和周围的人没什么区别了。

　　摊主想多赚点李寻欢并不在意，却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拿他当冤大头宰。李寻欢对这里的货币感兴趣，拿到片酬就仔细研究过，真币的手感特殊，虽然只是初次接触，可他的飞刀功夫都在手上，如果连真钱□□都摸不出来，那飞刀也不用练了。